…。
晚饭的余温还在胃里盘桓,初夏雨季前的潮气已渗进寝室的每个角落。
目前。
江小白盘腿坐在书桌前,左手拼了老命地解决着今日份的作业,而他那件校服衬衫则是挂在身后的椅背上,袖口处明显还残余着在三角洲不小心弄上去的泥印子。
窗外的天色,是混着深灰的暗蓝。
不太明显的城市之光,正映衬着远处缓慢堆叠的云层。
似乎在很努力地预告着未来一周便是汛期将至。
随着时间的推移。
江小白,总算把作业给完事。
可扭头却忽然发现,那台被调成静音模式的落伍手机屏幕上,竟然在自己的手边传来了持续的震动。
“按道理来说,这个时间段不应该有人打电话给我才对,该不会…是小不点学姐那边有什么急事之类的吧?”
放下中性笔,端起手机仔细一瞧。
意料之外的名字竟出现在眼前。
“居然是羞涩学姐?难道是世界末日即将出现?不对不对,这种说法太过天马行空了,我得贴合更加实际一点的角度,例如…她家三傻忽然醒悟过来我一直是在骗着他们,气愤地把这件事情告知给了学姐家里那个掌管什么武馆的掌门。”
越想,越合理。
毕竟历史以来的巫恋几乎没有主动拨打语音过来的先例,哪怕真的有,那也必然是发生某些突发变故以后才有可能。
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
纠结再三的江小白,最终决定接听了通话。
随着屏幕上的计时数字开始跳动。
话筒另一头立刻传来了巫恋的声音,既不兴奋也不平淡。
与以往没有什么特别不同之处。
“晚上好…小白。”
为了防止自己的过度臆测。
精明的江小白率先发起自己的疑问“晚上好啊学姐,你,现在是一个人在打电话吗?”
如果学姐因为这道题问而变得慌张。
无论她在这之后说了什么,都只会是谎言。
另一方面。
巫恋有点懵地回应道“我现在…在我房间里,是一个人的状态。”
说完这句话的瞬间。
巫恋一个激灵,像是忽然察觉到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在自己身后盯着看。
她下意识地回头审视了一眼,却没能瞧见些什么。
于是,巫恋紧张地追问“请问…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呢?”
难道是听见我这边传来什么奇怪的噪音了吗?
哪怕没有说出后半句,巫恋认为话筒另一头的学弟肯定猜得出来。
只可惜。
两人,就此产生了些微的分歧。
此刻的江小白精准地从对方的说话语气判断出,另一头的巫恋的确是一个人在房间,且,附近没有任何人威胁她去做这种事,外加,她刚才那句反问…明显掺和着一股兴师问罪的感觉。
尤其是尾音的部分,那种浓烈的紧张感像是在告诫着我‘不该弄忘的’。
我最近做了什么,令学姐感到很不愉快的事情了吗?
思来想去。
江小白大致判断出,应该是排球部那场极其重要的会议日期被提前开启了。
而且还被擅自定在了…今日傍晚?
有点不敢置信,却又不得不借此机会询问当事人。
只不过。
问话的方式,就得有点艺术成分才行。
直勾勾的说法反而会引得对方更加不悦。
随着深呼吸一口的结束,江小白,把脑海当中措辞完毕的内容呈现。
“其实吧…这道问题没有别的什么特殊用意,纯粹就是忽然回忆起,学姐你和我最初进行的那一次语音通话的期间,当时的你可是明确提及过,自己相当不擅长近距离听见什么人声,哪怕是歌声也不太喜欢,所以我在想,你,现在是不是还在用着手机的扬声器,然后隔开一段距离与我闲聊的呢?”
“嗯,嗯唔……。”
像这种自身优劣点都被人好好记住的话题,让巫恋下意识地感到很温暖。
以至于她完全遗忘了主动拨打语音通话的最初目地。
另一边。
江小白率先打出的牌就是念旧,确保对方不管现在究竟有多么生气,都得先掂量掂量两人的关系与过往的种种。
紧接着在句末的时候打出‘闲聊’二字的感情牌,倘若对方尚且处于感情宣泄模式的话,必然会在听见这么个字眼以后纠正道。
值得庆幸的是,巫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的生气。
又或者说,她还在酝酿着。
不值得庆幸的是,在此期间的江小白已经通过智能手表传唤了叶露。
并从那个只晓得头槌的少女口中得知,今日傍晚,的确就是排球部开启会议的时间。
‘我了个!!’
江小白很想发飙,奈何,这是当下最不应该做的事情。
毕竟发飙不仅没能改写过去,反而还毁掉了现如今的纠正过错。
以及。
叶露那边之所以没有收到最新情报,是因为她自己也要去社联会那边帮忙解决一点麻烦。
虽然叶露自称绝对不会向我坦白具体发生了啥,但只要是个正常人,结合叶露不是社联会成员的身份却也要掺和其中就能立刻发现,是社联会内部出了什么篓子才会导致。
算了,人家头槌少女优先帮自家老哥的忙这很正常。
况且人家这位免费劳动力愿意替我留意也已经属于是仁至义尽的范围。
所以目前最让人难以理解的,那便是男神!
有气无地撒的江小白,决定把所有矛头都放在排球部教练的身上。
与此同时。
正好离开学校大门的沈楠立刻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还骂骂咧咧的喊了一句“这破天怎么说冷就变得湿冷了起来。”
让我们重新回到主视角身上。
期待着江小白下一个话题到底会带来是什么的巫恋,却迟迟没有听见床铺上的手机传来后续的任何声响。
正当她怀疑,是不是刚才信号不好忽然中断了通话之类的。
本打算伸手拿起手机查看一下屏幕内容。
下一秒,手机立刻传来了说话声。
吓得巫恋在慌忙之下,几乎快要把这台手机给‘摔坏’在了这张床铺上。
事后的她才忽然反应过来,哪个世界的手机会被摔坏在这种软绵绵的地方,哪怕周遭没有人瞧见这一幕,表情方面依旧变得羞涩难堪。
另一边。
江小白很明显地听见了,话筒那边传来床铺弹簧承受重量时必然发出的闷响。
结合当初的巫恋曾经说过,她在房间里面和自己聊天的时候,基本上都是趴在床铺上,然后,与手机隔着一点距离去聊天。
学姐如此傲人的坨坨,就这么整个陷入到蓬松的床垫里,像是被云朵包裹着那般,缓缓下沉,并在最终压出一圈温柔的凹陷。
微微震颤着的身下弹簧,不断随着姿势的调整发出细密的吱呀声,那声音并不刺耳,更像是某种令人想入非非的起伏节奏。
直到学姐终于找到最舒服的姿势,顺势将脸颊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关于方才那一切的声响才会逐渐平息,只剩下两人的愉快交谈。
光是想到这儿。
这不老实的帐篷,就已经悄然地搭建了起来。
还好不是什么视频通话,否则很难解释江小白的坐姿为何需要多次调整。
窗外一直悬着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先是零星几点敲在玻璃上,很快就连成了细密的雨帘。
沙沙声响衬得房间里更为安静。
也让电话里的每一丝气息都变得十分清晰。
江小白稳了稳心神,决定将战略安抚推进到下一阶段。
所以。
此时的他不能让话题继续停留在无意义的铺垫上,必须开始主动触及核心矛盾的部分,但,方式必须迂回,如同排雷一样谨慎。
“学姐。”
江小白再次开口。
声音放得比平时更柔和,带着一种刻意的体贴。
“今晚…哦不对,是,最近天气好像因为汛期的缘故都要一直下雨了,学姐你…别光顾着思考麻鲁能否正常散步的问题,尤其是你最近前往体育馆训练的时候,记得注意别着凉了。”
他巧妙地把体育馆这三个字,混在一连串关心里并抛了出去。
眼睛紧盯着屏幕当中正在跳动的通讯计时。
耳朵竖得像个雷达,全力捕捉着话筒那端任何一丝气息的变化。
电话另一头。
安静了有一到两秒左右。
期间只有细微的衣物摩擦窸窣声,好像,是巫恋在床铺上轻轻挪动了一下。
随后。
她的答复声总算传来,依然带着点闷闷的鼻音。
“嗯唔…谢谢,我,我会牢记的。”
但。
巫恋的语气里却并没有江小白预想中的委屈或质问。
反而…还有点像是被关心后的小小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