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
江小白的大脑飞速解析。
嘶——,这回应怎么还是如此正常,正常得有点不对劲了哇。
按照江小白预想的问责剧本来看,此刻的巫恋,要么沉默以对生闷气,要么就该带着点小情绪反问‘你还记得学校有体育馆的吗?’。
可她并没有。
目前巫恋的反应更像是一个被普通关心的、有点害羞的小女孩。
这这这…这,反而让灵敏过头的江小白更警觉了。
莫非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兴师问罪的段位提升了?
学会隐藏真实情绪了?
江小白立刻在心里把危机等级又调高了一档。
看来,普通的关心不足以平息所谓的‘怒火’,得拿出更实质的诚意才行。
“记住就好,记住就好。”
江小白顺着话题往下滑。
语气变得更加诚恳,转折愈发自然。
甚至还随时做好把所有罪名推卸给沈楠教练的打算。
“说起体育馆的事情…我,最近一直都有留意排球部的训练时间,只是吧,今天…稍微遇到了一点麻烦抽不开身,而且,自己也没料到那场会议居然。”
江小白,开始进行轻微的自我检讨。
为后续可能的道歉铺路,同时关注着这位羞涩学姐的下一步反应。
“啊…没,没关系的。”
话筒另一头的巫恋的声音似乎急促了一点点。
不知,她到底急于表达些什么。
“你…你也有自己要忙的事情,我…我知道。”
她知道?
她知道什么?
知道我忘了参与会议?
还知道我此刻在绞尽脑汁编借口?
江小白心里的警报微微作响,只因这句‘我知道’听起来像是宽容,但在过度解读的滤镜之下简直就是‘我知道你犯了错,所以我在看你表演’的宽容模式。
不行!
不能停留在这种模糊的体谅上!
江小白暗暗决定,得把赎罪的意向表达得更明确。
另一方面。
巫恋已经从当前一系列对话当中充分地感受到了,江小白对自己的那份温柔。
哪怕是在帮助自己的过程途中,自己屡次没办法轻易达成他提出的要求,哪怕这些助人为乐的最后并不能换来任何奖赏。
也不见得,江小白会怒发冲冠亦或者是果断放弃。
最多,也就是责备了自己几句。
然而。
今天傍晚的巫恋却在会议期间忽然瞧见了,江小白对她下达无声的‘死命令’。
这,还是第一次瞧见如此温柔的学弟居然换了一副嘴脸。
同时。
该做法也意味着如果我没办法顺利完成的话,今后就再也没有江小白这个学弟继续成为朋友的可能了。
一想到这儿。
巫恋自称,当时的自己决定拼了命地豁出去。
抬头,挺胸。
让世界被自己的容貌与身材给震撼!
男子组纷纷被这一幕给惊讶到合不拢嘴,怪不得那个盗窃犯为什么会对巫恋下手,原来,她展现真容的时候竟是如此夸张,尤其是自信起来的模样!
不对——!!!
巫恋这只羞涩兔子似乎把自己的故事带入了某个截然不同的剧本里。
尽管剧本的部分错了,但情节的部分却巧妙地吻合了?
好怪!
咳,让我们继续看下去。
巫恋认为。
虽然这世上有不少人都强迫过自己,可能是无声无息的,甚至可能是一个眼神。
就像是旅游日的那天,班上几个男生莫名其妙就缠着自己不放过,明明自己已经说过不愿意,可他们却偏偏装作听不见那般。
那是因为他们似乎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利益,掏出了看待美味蛋糕的表情。
然而,江小白不一样。
这位学弟只想要瞧见我变得更好,所以才会狠下心来去做‘与平日不同’的举动。
巫恋甚至已经成功幻想出。
当时江小白决定对自己下达这道死命令的时候,肯定是紧咬下唇、纠结再三、万般无奈、且不愿多看几眼的最终决定。
与其他人的图谋不轨截然不同。
这,是严厉的温柔。
身为学姐的我得赶紧追上这个学弟的脚步,才能配得上他待我的这份温柔。
回到江小白的这边。
这位断臂男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
声音里揉进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担当。
开始,赘述。
“学姐,如果…如果我这边有什么疏忽,又或者是忘记该怎么配合,该怎么到场的事…你,直接告诉给我听就好,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江小白的这段话堪称危机公关的范本。
先假设自己有错,姿态放低。
强调‘我们’这个字眼,唤起双方的共同记忆。
最后就是抛出‘一起解决’的结果,展示高度合作的诚意。
他。
几乎能想象接下来巫恋就应该顺势说出不少责备用的话语。
然而。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一阵更长的沉默,只有微微的呼吸声。
随后,巫恋的声音变得更小,更含糊,还夹杂着一点…类似用脸颊蹭枕头的细微摩擦声?
“解…解决?”
巫恋似乎很困惑地重复了这个词。
然后,江小白清晰地听到她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声音里忽然透出一丝极难察觉的、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别扭的在意?
江小白握着手机。
一时,语塞。
他预想了无数种回应:例如指责、抱怨、失望的沉默…唯独没料到在这样严肃的试探之后,会迎来一个如此突兀的反应。
完全不按剧本走啊!
难道…这其实是我与学姐拉近关系距离以后,她故意请教小恶魔从而换来的一种,更高阶的只属于巫恋式的冷处理?
用无关紧要的语气,来表达‘我不想谈那个,我很失望’的潜台词?
室外的雨声渐密。
敲打着室内江小白纷乱的思绪。
他看了一眼桌上还没合上的作业本,又瞥了眼窗户倒映着自己略显紧张的脸。
忽然觉得。
这场电话的走向似乎从一开始,就已经脱离了所有的预判。
直叫江小白忍不住想要呼喊小际大师出来救场。
而话筒另一头。
巫恋把半张脸更深地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只露出红透的耳尖。
她攥着睡衣的一角,心想着。
比起感谢傍晚那会儿的强硬手段,更多的是…有点享受,这位学弟忽然对自己露出霸道总裁的模样,以及,如今这副狠心之后使劲关心自己的慌忙态度。
唔——。
严厉的爱与霸道总裁,好像没啥太大关联吧?
不过,巫恋迷迷糊糊地把这两个词汇在自己的字典里画上了等号。
甚至还脑补出一段名场面的台词。
‘别怪我的今日狠心,只因这能换你明日无惧,我那愚蠢而又可爱的学姐’
雨声不知何时歇了。
夜幕,在一场充满错位的对话里滑向深处。
…。
……。
…………。
今天是4月23号,周三。
清晨略显苍白的阳光透过玻璃窗上未干的水痕,在房间内切出模糊的光斑。
江小白顶着淡淡的黑眼圈,脑子里仍盘旋着昨夜与羞涩学姐在电话里聊的那堆莫名其妙。
穿上拖鞋,趿拉着腿脚挪到窗边。
抬头定睛观察室外天空,哪怕作业被雨水洗刷过却仍未放晴。
“看来,今天肯定还有好几场小雨。”
他咕哝着,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随后便是前往卫生间解决日常的梳洗剃三部曲,以及去厨房蒸煮一家人的今日份早餐。
厨房内。
江小白机械地往蒸锅里放好速冻包子,拧开火,靠在橱柜边盯着跳跃的蓝色火苗走神。
直到锅里传来滋滋的干烧声,他才猛地回神。
“妈蛋,忘加水了。”
忙脚乱地关火、加水、重新开火。
整套动作因为单手操作而显得格外笨拙。
不过还好自家二老仍然沉溺在高质量睡眠环境当中,要不然,刚才那一幕必然换来母亲陆小美的一顿倒头就睡。
思考到这儿。
心虚的江小白睡眼惺忪地看了客厅方向一眼,确保没有人影以后,顺手揉了揉他睡得东翘西翘的短发。
也是挺惊人的,居然连短发都能塑形。
等到餐点彻底享用完毕以后。
穿好校服,离开自家。
返校的路上。
空气湿重,带着一股雨后泥土被翻起的腥气。
江小白偶然听见几个接送孩子上学的叔叔阿姨,一边揉着膝盖一边絮叨,声称近期可能会有台风要来的预兆。
而导致她们如此思考的理由并非是什么天气预报,纯粹就是…风湿病在提前作痛。
听得江小白那叫一个大无语。
不过也正因为台风一词的出现,江小白无端地联想起排球部教练沈楠,昨日的他,竟然没有选择提前通知‘所有人’便急匆匆开会的样子。
嗯对,江小白所思考的所有人并非是指排球部全体成员。
而是明确包含自己这个外人在内。
所以他才会仔细思考,这,会不会与台风有所关联?
由此不难看得出。
江小白的智商又有一部分下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