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的内容,无非就是今天早上的江小白突然给自己传消息说:
‘若在一周时间以内没能拿到两千块钱以上的集资,又或者,是从三十个商户那里成功吸收到赞助,那么,到时候我们在例会上涉及部门生死存亡问题时可能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尽管江小白并没有如此赤裸裸地把这份威胁给直言。
但,何萌音好歹也当了这么久的宣传部活动执行。
对于新闻学上的一些关键字眼姑且还是有自己的独特见解。
所以。
考虑再三的她,决定还是如实告知给部内全体成员为好。
免得这一周的时间过去以后,部内的绝大多数,居然连外联部为何忽然被学校方没收权限的理由都不清楚。
当然,上述这个并不是真正的理由。
而真正的理由就是何萌音不想去做那个知情不报背黑锅的。
哪怕何萌音也晓得,学校方压根就没有在明面上给外联部施加这种压力,纯粹就是江小白不知从哪里忽然收到这种莫名其妙的风。
总之。
江小白是棋手,自己则是他的棋子。
只要身份地位没变的情况下,别指望能够脱离控制。
另一方面。
江小白昨天虽然考虑过确实不该把相关问题烦恼丢给眼前那些,完全没有多大卵用甚至还会在中途跳出来做妖的家伙去知道,这个部门的命脉被藏在了哪里。
不过,若是从长远的方向去计议的话。
命脉被发现是迟早的事,倒不如主动坦白出来。
或许。
部内真有什么人可以提供一份不错的建议。
结果,是江小白太过把事情理想化了。
坐在主位的何萌音,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会议记录纸的边缘,眼神时不时飘向身旁的江小白。
而。
庄衍鹄这个来自社联会的刺头则坐在她斜对面,抱着手臂,嘴角挂着一丝惯有的略带审视的弧度。
此时。
一位代表说出了方案的总结。
“经检查,目前文艺类社团的申请我们只通过了棋类社的,理由也很简单,他们只需要我们提供相应的场地即可,社团活动所需用到的棋子棋盘则是自备,若是没有比这更容易管辖的情况,就大可以直接拒之门外。”
一个没睡醒的成员举手提问。
“其他的呢?哪怕是只需提供场地的那些也不行?”
众人,皆无力作答。
此时。
江小白的声音从主位一旁传来,平淡却清晰。
“有些社团虽然表面上与棋类社差不多,都是那种我们只需提供场地,除此以外活动所需都由她们自备,但,她们参赛的时候需要的钱从哪里来?如果真得让她们自己出,那,获奖的时候是不是变成了我们是蹭的一方?颁奖期间的宣言会不会成为抹黑我校的时刻?学校方会不会因此让这个连参赛费都不舍得给的部门穿小鞋?”
江小白顿了顿。
视线扫视全场,确认大家都理解过来以后才继续补充。
“这,就是我们坐在这里的根本原因,现阶段的外联部得先自己能活下去,才能养活别的社团,哪怕是看似无害的那些也得考虑再三才行。”
听到这儿。
庄衍鹄轻笑一声,接过话茬。
“呵,江同学说得对,说得对啊…这些提议确实可以为部门的长远考虑,毕竟想要在短时间以内搞到一笔用于稳定和维持开销的金钱,这着实是有点难度,与其演变成过多铺张不如缩紧一亩三分地,毕竟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管控资金流动的风险嘛,然而…。”
话锋一转。
庄衍鹄原本的笑脸迎人瞬间变得阴险狡诈,而嚼出的文字则是更为锐利。
“当下最为关键的,应该不是这个才对吧?我听何部长说,需要在一周内集资不少于两千,或者拿下三十家商户赞助?不然,下次三功例会我们这个部门会被直接革除。”
活动室里安静了一瞬,只有头顶上方的旧吊扇发出吱呀的转动声。
这个目标像一块石头,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软肋之上。
“哦?听庄同学的语气,你似乎有什么其他高见呀?”江小白若无其事地接过话题。
“我好歹也是你的师兄吧,江学弟。”庄衍鹄并没有立刻交予答案。
“如果真要拘于形式的话,那你也得喊我一声江干事才对。”
“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才能被称呼为干事,而你…。”庄衍鹄抱着手臂,嘴角挂着一丝惯有的轻蔑弧度“似乎,还缺了点。”
台下几个原本昏昏欲睡的成员,此刻也悄悄挺直了背脊,目光在江小白和庄衍鹄之间来回扫视,仿佛在看一场突如其来的球赛。
其实,庄衍鹄的所说并无错误。
隶属风纪部的江小白,只是从三功会议那里拿到了外联部草创期的实权,并没有获得身份方面的认可,今后更是碍于没有身份的缘故,无法在立功之后获得更进一步的身份提升。
反观来看庄衍鹄这位二年级学生的事实因素,让身为一年级学生的江小白喊他一声师兄,绝不过分。
只是当下若是喊了的话,无异于被人强压了一头。
所以,江小白决定不按套路出牌。
“你的意思是,只要当下尚未明确,就可以对未来的干事以及未来的部长不放尊重了?”
划重点,未来的部长。
目前的外联部并没有真正意义的部长,只有何萌音这位临时部长。
而江小白的这番话无异于把自己的实权人身份,与自己身旁的临时部长挂上了对等号。
言外之意。
你敢乱说话,就相当于同时得罪了实权人与临时部长。
“你那是污蔑,我可没有这种意思。”庄衍鹄慌忙解释。
“那你跟我解释解释,具体是什么意思?”江小白乘胜追击。
“就是…。”
庄衍鹄抱臂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发白。
那副游刃有余的假笑面具终于出现裂痕,腮帮子紧了紧,眼神里闪过一丝被反将一军的恼火。
反观来看江小白,此刻才是发力的关键。
“就是针对我个人?还是含沙射影针对何部长?”
一时语塞。
庄衍鹄完全没料到江小白的嘴皮子居然如此利索。
无奈。
他只能装模作样地绕开了这个话题,重新回到核心的主题。
“不得在会议期间聊会议以外的内容,我们应当要以身作则,外加!”庄衍鹄像是在害怕被人打断,故意加快了后半段的语速“某人盯赞助指标盯得太死了,好像,我们下周拿不出钱就全是我们的错一样。”
注意字眼,某人。
庄衍鹄笃定集资不少于两千或拿下三十家商户赞助,是江小白在背后自己捣鼓出来的要求。
并不是学校方又或者是三功例会商讨出来的硬性条件,更不是外联部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因此。
庄衍鹄在说出‘我们’的时候,才会下意识地看向周遭,用眼神去传递这份真相。
确保今后有哪些人是可以成为我们,又有哪些人只能被筛选出去无法成为我们。
瞧见如此孩子气的结论。
江小白,发出了轻蔑一笑“呵。”
见状,庄衍鹄语气里带着强烈的不满“我们现在连赞助的门往哪边开都没摸清几个,三十家商户?谈何容易,更别提还有人把视线放在了无比遥远的未来,而不是当下。”
江小白没接这个抱怨。
转身走到窗前,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与稀疏的雨水。
忽然,问了大家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庄同学,如果,你是那个想申请成立绘画社的学生,你,当下最想要的是什么?最害怕的又是什么?”
身为刺头。
庄衍鹄肯定是不愿意接过话茬的,而且这个话题也已经彻底偏离了核心,更加不可能会让他上钩。
所以。
回答这道提问的人顺势变成了坐在主位上的何萌音。
“如果是我,最想要…那当然是场地,其次才是基本的画材,还有…能一起交流经验、一起画画的志同道合者吧,反观来看最怕?最怕的,应该是申请了老半天结果被驳回,或者批下来了却发现什么东西都没有提供,还得自己掏空腰包最后不了了之的窘境。”
“没错,我们的何部长说得很对。”
江小白转过身来。
目前背靠着窗台,试图鼓掌却碍于只有左手的缘故,无奈放弃。
“‘什么都没有’的这句关键词,无论放在校内想要申请成立绘画社的学生,还是校外那些想要换来宣传效果的商家,都是非常合适的‘最怕’,倘若我们现在两手空空跑去跟商家说:‘请赞助我们一点吧,我们其实很有潜力的’,那么,到时候我们连自己的底气都没,商家凭什么会信任我们?凭我们连一周以内都有可能完不成的指标吗。”
话音刚落。
庄衍鹄被这回马枪怼得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