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江小白重新走回桌边。
用手指点了点摊开的笔记本,上面的第一条,就是何萌音记录会议主题时写下的标题。
“直接强攻拉赞助,是死路,是某人想逼我们走到黑的死路,哪怕只是让我们把大部分精力耗在这上面,这样,某人也能在别的方面做文章推卸责任。”
两人,都用了我们去说事。
两人,都用了某人去指代。
其实台下的所有成员都能立刻明白过来,只是当她们必须说出口的时候,就只能默契地采用不知情的态度去应付。
直到同为某人的庄衍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地反驳道。
“少在那里妖言惑众,不先解决钱的问题,哪有什么后续,总不能完全不管不顾这么重要的‘赞助’只为听你的一言堂吧?”
“不是不管,而是得要先有东西让人看。”江小白沉声反驳,表情看不出丝毫变化“文艺社团的建立就是我们的开始,因为它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不花钱也无须耗费太多人力,同时,这份成功也能顺势让其他社团把规矩给建立起来,尤其是那些愿意‘付出’的社团。”
就在众人依旧迷惑的期间。
身为临时部长的何萌音眼睛微微睁大,她似乎真的弄明白了先后顺序的重要性。
“我懂了。”
不知是谁忽然来了一句调侃“部长,你可别不懂装懂哦。”
“我是真的弄懂了!”赶在气氛变得松散之前,何萌音开始解释“江先生的意思,是让我们先不去顾及漫无目地的寻商之旅,而是把别人的需求具体化,并且打包好,让那些愿意先出力后享受的文艺部门‘支付’一定代价的同时,顺便让周遭的商家看到,他们的赞助能具体换来什么利益。”
话音刚落。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低的、蜜蜂般的嗡嗡声。
有得人皱眉思索,觉得太过理想;而有得人眼里却亮起了光,仿佛看到出路。
“听起来…好像,真的可行?”
一把细小的声音从后排传来,立刻被旁边的人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提醒她别太快表态。
因为这场小插曲的存在,在场所有人皆对身边人的态度一惊。
只因这样一来基本可以断定,所有的流程都会就此变得相当具体,不再是像昨天那般,无头苍蝇满天飞,却始终飞不出个所以然。
而目前只是碍于站队这个方面的问题在作祟罢了。
反观来看庄衍鹄那边的人,脸色明显变得不太好看了。
一个跟着他的男生悻悻地撇了撇嘴,靠在椅背上,抱起双臂,做出了一个抗拒的姿态。
而庄衍鹄本人则垂下眼睑,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嘴角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不再发言。
但。
他全身都散发着‘这事儿没完’的低气压。
“对。”江小白应声点头,顺便补充了这个提议的后半段“而且,提前定下用劳动换资源的规则,就是在给我们自己手里攒更多的筹码,尤其是那些真心想要开办社团的学生们,肯定会为了那点盼头,愿意接受由我们牵头的合理化义务劳动。”
为了增加信服力。
江小白掏出落伍手机,把田径部上个学期…也就是还在去年十月份左右,参与某街道办举行的大型清洁居民卫生隐患的活动。
其相关照片除了江小白的手机屏幕里面可以瞧见,也可以去社联会那边求证。
只是…由于该过程并不是摆拍,难免会存有一些蠢到家的画面流出,光是想象了一下就觉得当时这群人肯定满嘴怨毒。
聊到这。
庄衍鹄再次做了刺头该做的。
“那…如果你所说的那些学生都不愿意答应,又该怎么办?”
赶在所有人把注意力放在如何提高留存率之前。
江小白如同早就备好腹稿一般,轻松转移了话题的根本。
“如果什么文艺部门都允许开创,什么人都选择口头上答应此事,恐怕,到时候就只会瞧见临时硬拉一群不情愿的人去捡垃圾,除了招来怨声响彻在周遭商铺的耳里,别无提高赞助的用处。”
经过他这么一打岔。
台下的成员们纷纷表示,留存率确实不该放在可靠二字之前。
尤其是涉及商家周边公益服务的这个事项时,那,可谓是实打实在给外联部弘扬招牌的关键之举。
随着有点嘈杂的碎碎念此起彼伏。
江小白,再次抛出一个更容易让人争论不休的话题点。
他故意看了一眼庄刺头,压低声音自言自语道。
“所以说,目前更重要的是谁掌握了审批社团、制定规则的权力,谁就掌握了这些未来可能的人力和需求,某人若是真想把我们的注意力锁死在拉赞助的硬指标上,那,我们就偏要先把内部的架构和规则搭起来,等我们手里有了一批嗷嗷待哺且守规矩的社团,再去谈赞助就不是什么空口白牙,至少已经能够拿出具体的合作方案去谈了,估摸着,到时候究竟是商家需要我们?还是我们必须央求着商家?”
一套接着一叠的画饼。
一字连着一句的话术。
把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牵引到遥远的未来之上,不再是什么当下的困难处境。
忽然,活动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吊扇的声响。
何萌音缓缓点头,眼神也变得坚定了些。
“好,就依你办……。”
话音刚落。
窗外恰好一道稍亮的云隙光短暂地穿透灰霾,在会议室陈旧的地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斑,旋即又被更厚的云层吞没。
两张同意票,接连落下。
一张是来自名义上的最高主管,另一张来自掌握实际运作关键的某人。
活动室里其他成员,包括庄衍鹄那一边的人,全都愣了一下。
他们突然意识到。
在这场生存游戏里最重要的或许不是人数,而是谁掌握了定义下一步该做什么的权力。
于是乎,几个原本中立的旁听成员不自觉地调整了坐姿,将更多的正面朝向主位方向,关于这,明摆着就是一种无声的站队!
反观来看习惯这事的何萌音,只见,她早已把目光放在了工作上。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赶紧拟定详细的文艺社团创立与管理细则,把义务和权利都写清楚,甚至可以主动找一两个有明确计划、带头人比较靠谱的社团意向者,先试点沟通?”
江小白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课后休息的剩余时间已经不多,现在也是时候该把会议的议题推进到下一步。”
“好。”
话音刚落。
后半段的会议继续。
“付出固然是一方面,但若是没有明确的收益,别人也不敢轻易答应创立社团。”江小白继续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目前,学校方愿意批给我们借用的场地,大多都是综合楼这边的…边角料。”
他指了指门外,众人立刻意会。
毕竟这里能立刻使用的干净场地根本没几间,更别提走廊墙壁因常年失修导致石灰脱落,头顶的灯管既闪烁又有电流声,外加,距离两栋教学楼都比较远。
但众人都没有把这些给当面说破。
只因这就是学校方的过错,故意在会议期间提出,变相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前踩了学校一脚,相当之容易就会被落入把柄然后弹劾。
因此。
台下有人连忙把话题偏移。
“光靠我们这十几个人,一间间的清理过去不得花个几天?而且当中的杂物得清运到什么地方?这样一来,绝对难以在一周时间以内弄完啊!”
“那怎么办?”有人小声问。
“最好的选择,当然是二号教学楼顶层的空教室。”何萌音直接戳破众人想要让自己说出的关键词。
庄衍鹄挑眉,成功捕捉了刺头该干活的气息“趁此机会选一个合适的人,去把顶层的空教室给谈回来?”
结果话音未落。
江小白就已经把话茬接了回来“学校本来就没有看好我们,甚至不给予任何的援护,否则我们的起步资源也不至于会那么少,居然这都还妄想出能够继续拿到更多的资源,呵,真不怕笑掉别人大牙。”
庄衍鹄被这句话气得咬牙吞声。
只因,江小白句句属实,且,打破了自己的对话套路。
眼看气氛逐渐变成辩论模式,赶在那群刺头找到回怼的方式之前。
江小白连忙补充道。
“但世事无绝对,除非…有人能立刻拿得出相应的成绩。”
庄衍鹄再次被噎了一下。
毕竟这句话,理应是由他这个挑刺的负责重新引导话题,结果下一秒却变成了江小白的话题衔接。
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嘲笑别人思考速度跟不上。
光是思考到这儿,气量小的庄衍鹄就已经火冒三丈。
却又不敢当场发作,只能再次咬牙吞声。
紧接着。
江小白,语气平稳地完善了先前的方案“她们若是想要挪用更好的场地,就必须更好的完成一些公益服务,要不然,最好的东西就算轮也轮不到她们那儿,而目前,我们更推荐所有前来开创社团的同学们,实施一个名叫‘社团共建’的规则。”
尽管江小白的这番话眨眼看起来好像没啥太大的问题。
可重点的要素,却能立刻罗列一大堆。
例如,他故意把义务劳动说成了公益服务。
又例如,他把优质场地的使用权说成了随时都能提供却不是现在。
再例如,社团共建意味着同一个场地不只是一个社团单独使用。
真。
就是一句话把原本的问题点,变成说不出矛盾的硬性规矩。
还极大幅度的减轻了外联部所有人的工作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