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庄衍鹄赶紧插话。
试图把众人的目光强行拉回自己的身上“江同学说得很有道理呀,不过,部门决策讲的是程序和‘全体’成员的票数。”
他身体微微前倾。
目光扫过几个似乎与他有过默契交流的派系。
“关于之前发生的不愉快也就算了,但,有些重大决策不该是一两个人说了就算的,再说,根据前车之鉴的情况来看,哪怕是在我们社联部提出某些关键提议以后,即便首席已经点头同意了,到时候还得需要和大家充分讨论共同表决,方能体现没有专断独行的结局。”
庄衍鹄在试探,也在集结。
意思是江小白没有正式职位,哪怕有实权也可以随时被架空。
另一边。
不再吊儿郎当的江小白终于愿意坐直了身体。
迎着庄衍鹄的目光,很淡地笑了一下。
“庄同学说得对,涉及重大决策时该走的程序嘛…的确很重要,所以。”说罢,江小白转头看向身旁的破音机“何部长,关于刚才提到的一系列建议与安排,我们可否开始进行方案试点的安排?又或者是先形成一个初步决议?”
注意字眼,试点与初步。
何萌音吸了口气。
挺直背脊,用清晰地声音回答道。
“试点的这事,我认为是可行的,作为临时部长,我同意就此方向进行细则化的起草与试行,等什么时候涉及部门存亡问题以后,再让大伙参与决策比这更加重大的问题点吧。”
庄衍鹄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慢慢靠回椅背,没有立刻回怼。
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达成了某种无形默契的何萌音和江小白。
反观来看伫立在漩涡中央的江小白,他竟然还有闲心回头看向窗外那些,在光柱里胡乱飞舞的雨滴水花。
‘让部门活下去,需要钱,需要人,需要场地,还需要…牢牢地握住那艘破船的方向舵’
内心如此腹诽的他。
重新把视线从窗外放回会议室内。
‘我们的人手本来就不够,近期还要优化部门结构,那,简直就是遭罪’
提及优化结构这几个字的瞬间。
江小白,立刻就把锐利的目光锁定在庄衍鹄及其派系的所有人。
思绪刚落,麻烦又起。
会议室的平静才持续不到半分钟。
身为刺头的庄衍鹄果然又开始挑起事端,而这次,庄衍鹄决定采取更加直接的挑衅,为的,那当然是把与自己相互仇视的江小白给清理出去。
会议室内。
头顶旧吊扇的吱呀声和窗外渐密的雨声,成了沉默最好的背景乐。
经过与身旁那些狗头军师的小声商量。
庄衍鹄舒坦地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
那节奏像是在酝酿,也像是在倒数。
庄衍鹄脸上的笑容并没有完全消失。
只是褪去了温度,变成一种带着算计的弧度。
“程序,讨论,表决……这些当然都好。”庄衍鹄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刚刚有些松弛的空气重新绷紧“但我觉得吧,眼下我们最缺的可能不是程序,而是效率,和…诚意。”
他刻意顿了顿。
目光如同探针,精准地刺向江小白。
“江学弟你的一番高论,听得人热血沸腾、未来可期…但是说到底,那些社团、那些规矩、那些未来的筹码…全都是画在纸上的饼,试问,我们外联部现在最迫在眉睫的生死线是什么?”
庄衍鹄自问自答。
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不容置疑的尖锐。
“是钱!是下周例会上!我们能不能拿出点真东西!然后堵住那些等着看我们笑话的人的嘴!”
台下几个原本就对庄衍鹄有所倾向的中立成员,下意识地微微点头。
庄衍鹄捕捉到这点松动以后。
身体再次前倾,这回目标明确。
只对准江小白一人。
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看似推心置腹的无奈。
“江同学,你能力强,点子多,我们都看在眼里,可这部门不是某个人的秀场,你说要搭架构,要立规矩,好,我承认有道理,可这期间拉赞助的指标怎么办?就干等着?万一到时候架构没搭成,赞助也没拉到,我们是不是要集体给你画的这个大饼陪葬?”
强行把最初的话题给强硬地重提,关于这个做法虽然不太好。
不过,台下也的确出现了不同的意见。
又有几位保持中立的成员露出了忧虑的神色,交头接耳。
庄衍鹄这话有点刺耳,却偏偏戳中了他们内心最实际的恐慌。
‘万一两头落空了呢?’
身为临时部长的何萌音嘴唇动了动,妄想说些什么试图打破当下气氛。
但在看到身旁的江小白依然平静的侧脸以后,立刻就又忍住了。
江小白没动怒,甚至嘴角那点极淡的笑意都没变。
他只是静静看着庄衍鹄表演,眼神像在看一条努力翻腾试图搅浑水流的咸鱼。
果然,高中生和小屁孩没多大区别,仅仅就是皮囊的部分长大了一点。
“那庄同学的意思呢?”江小白甩出自己的破绽,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庄衍鹄眼中精光一闪。
他知道现在该把鱼饵给抛出去,就等对方来咬。
“我的意思很简单。”
庄衍鹄双手一摊,做出一副坦荡模样“既然我们对如何破局存有分歧,且无法通过投票决策的方式去一教高下,那不如…各凭本事?毕竟光说不练假把式,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庄衍鹄刻意停顿,环视全场。
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锁在自己身上。
然后才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庄衍鹄,以个人名义向江小白同学提议。”
庄衍鹄刻意不用‘挑战’或‘赌局’等字眼,而用提议。
这样反而显得更加冠冕堂皇。
“在下周一例会开始之前,我,单独去跑商家尝试拉赞助,不用三十家,甚至不用两千块那么多…我们得定个更加贴合实际点的数字,如果我做到了,那就证明我的思路是可行的,那么,今后部门在资源调配和决策上,是不是应该更侧重于这条被验证过的‘实干’路线?”
庄衍鹄这话说得很漂亮。
不仅把自己抬到了‘为部门实干’的高度。
还能利用规则漏洞‘未必通过商家赞助直接拉来资金’,从而实现完美双赢。
至于那句至关重要的潜台词则是:
‘如果我赢了,你江小白那套就得靠边站,今后无论是实权还是话语权再或者是人权,得归我所有’
反观来看江小白。
这个刺头绕了这么大的圈子,就是想用一次短期业绩来否定整体战略,重新定义‘正确’的权力然后剥夺部门的方向盘。
思考到这儿。
江小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垂眼,似乎在认真考虑。
这个沉默的间隙,让会议室的气氛更加凝滞。
何萌音紧张地攥紧了手中用来记录议题的笔。
庄衍鹄趁热打铁,又加上一道看似公允的保险。
“当然,既然是‘提议’就要对等与公平。如果我没做到…。”
庄衍鹄笑了笑。
笑容里有一丝刻意表现的豁达。
“那我庄衍鹄自愿退出外联部,绝无怨言,毕竟能力不济,不该占着位置…这样如何啊,江学弟,很公平吧?用我个人的去留来验证一个思路的可行性,为部门扫清争议,也算是…贡献力量了。”
话音刚落,哗然四起。
有人很欣赏庄衍鹄敢作敢当,是条汉子。
而有人则是觉得这赌注也未免太大了点。
还有人认为双方的隔阂不该用退部去作为导火线。
更有人认为,这是要把江小白这个狗关系户逼到墙角啊。
压力,此刻完全抛给了江小白。
不应战,显得怯懦,也可能让刚刚建立的权威受损。
应战,就落入了对方设定的‘短期业绩比拼’的赛道,而这,无论是什么人都十分擅长,毕竟只需把自己的零花钱交出去充当赞助即可。
江小白抬起了眼。
他没有去看庄衍鹄那隐含得意的脸,目光,反而轻飘飘地扫过庄衍鹄那几个核心跟班。
扫过他们脸上或紧张或期待的神情。
最后,重新落回庄衍鹄本人身上。
‘我想打瞌睡正好就有人递枕头,这可是你自己找的,到时候别怪我啊’
思绪暂停。
单眼闭上。
瞬即重展。
“庄同学为了部门真是用心良苦啊,甚至不惜押上自己的去留。”江小白的声音依然平稳,听不出喜怒“这份魄力,让人佩服。”
“少在那里说些虚的,赶紧来点实的。”
庄衍鹄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
他不喜欢‘魄力’这个评价,这听起来像是莽夫的同义词。
“不过。”
话锋一转。
江小白语气带上了一丝近乎怜悯的疑惑。
“为什么是‘退部’呢?庄同学是社联会的骨干,在外联部虽然经验未必丰富,但以你的能力和人脉正是我们外联部的所需,直接损失掉的话那就太可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