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部?
那才是正中你下怀吧。
输了,你不过是退回社联会的大本营,照样能逍遥快活。
赢了,你却能在新部门彻底掌权。
怎么算你都不亏。
想用这种不对称的赌注来套我?
太嫩啦。
我要的,不是赶走一个随时会反扑的对手,而是打掉他所有的依仗和尊严,让他在这里再也抬不起头。
顺便利用这个刺头替我管教管教他们派系底下的人手,正所谓用人之际,哪怕是帮倒忙的至少也能在例会上充当替死鬼。
江小白早已趁着单眼闭上的那个瞬间,成功发动了思维加速的技巧。
而上述这一系列的内心独白,全都是利弊权衡再三后的结果。
反观来看庄衍鹄。
脸色,微变。
“江学弟你什么意思?赌注不对等?那你也可以提……。”
“不,庄同学误会了。”
江小白应声打断。
顺势露出一个称得上清晰的笑容。
只是那份笑容里没有温度,唯有冷静的算计。
“我只是觉得退部这个惩罚,对我们这个部门来说是一种损失,对你个人而言…或许也称不上真正的代价,毕竟,人是来去自由的。”
庄衍鹄听不懂。
但他知道,江小白这货肯定不安好心。
尤其是刚才的自己已经把赌局一事借着‘意识形态不同’给说了出去。
这也意味着,对方肯定想到了如何破解这种魏冕堂皇的意见分歧。
“既然庄同学这么喜欢用个人名义为部门‘做贡献’,那不如我们玩点更贴合学校氛围的,更能体现贡献精神的。”
此时。
只见江小白身体微微前倾,凝视着庄衍鹄的眼睛,缓缓说道。
“如果庄同学你输了,不需要你退部,我只需要你…在下周一例会之后的整整一周里,以‘外联部特别招募干事’的身份。”
江小白的声音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他故意顿了顿,满意地看到庄衍鹄眼中闪过警惕和不解。
“每天,午休和放学后,负责打扫我们未来可能用作社团活动室的、综合楼西侧那两间最偏僻、杂物最多的废弃储藏室,并且,要穿着我们部临时赶制的、印有‘外联部公益服务志愿者’字样的马甲,工作过程接受任何同学的监督和鼓励,当然,我会以个人名义请宣传部的同学酌情考虑是否将这份‘甘于奉献、从最基层做起’的先进事迹,做成简报送至各班学习。”
话音落下。
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不是退部!
这,是社死!
是正儿八经的公开处刑以儆效尤!
穿着醒目标志服,去打扫最脏乱的角落,还要被围观,可能被宣传。
这可比单纯退部狠毒十倍!
这份赌注剥掉的是庄衍鹄最看重的脸面、资历和高人一等的姿态。
将他彻底打回基层劳动力的原形,让他沦为目前所在的整个年级,甚至是整所学校范围内的笑谈。
而且。
一切都在志愿奉献、学习先进的冠冕堂皇理由下进行。
完全合乎规则!
让你连反驳的正当理由都难找!
庄衍鹄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刚才的得意和算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
庄衍鹄手指微微颤抖,瞪着江小白,仿佛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愚弄了自己至少三次的对手。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太狠了!
这一手简直诛心!
几个庄衍鹄的跟班脸色也跟着白了,退一万步来说如果真的输掉了的话,他们几乎可以预见到老大穿着滑稽马甲扫厕所的画面。
自己作为小弟,必然也跟着丢脸。
另一边。
何萌音也被震惊得掩住了嘴,她看向江小白的眼神无比复杂。
只因这个断臂哥布林目前还算是控制着自己的棋手,他若是打从一开始就对自己下那么狠的手,恐怕那时候的自己肯定还会惦记着该怎么报仇,而不是现如今的后知而后怕。
请让我们把视线放回江小白的身上。
此刻的江小白早已靠回椅背。
恢复了那副略带倦怠的神色,仿佛刚才只是说了句:今天天气似乎不太好的客套话。
眼看众人久久没有反应过来,江小白重新打破寂静。
“如何,庄同学?”
只是一句提醒,就已经吓得庄衍鹄一个激灵。
然而并没有完。
“我提出的这个赌注,既保留了部门的人力,又能生动地体现我们外联部成员‘上山下乡’、勇于从最艰苦处做起的精神风貌,说不定,还能因此启发更多同学愿意去投身公益呢。”
江小白的语气轻松。
仿佛在扬言着这场赌局注定会赢那般,甚至还带着点戏谑。
“当然,如果你觉得这比‘退部’还难以接受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停止这个‘提议’,回到最初的正题,继续讨论何部长的试点方案,毕竟,团结协作才是第一位的嘛。”
以退为进,逼其入彀。
庄衍鹄,骑虎难下。
不应?
刚才慷慨激昂提出赌局的是他,现在退缩等于自打耳光,威信扫地。
应?
那种破局手段外加那个惩罚条件如同噩梦在边缘敲鼓……。
庄衍鹄脸色变幻数次。
最终,一股混合着愤怒、羞辱和破釜沉舟的狠劲冲了上来。
庄衍鹄可是在老早之前就已经和自家派系的狗头军师商量过,这种儿戏到不能再儿戏的赌局,尤其是那种随时都能作弊的规则,压根就不可能会让当事人输掉。
这绝对就是江小白的诈唬!
他不信自己会输!
更何况他手里有的是底牌!
“……好!”庄衍鹄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干涩“就按你说的!如果我输了,我做一周的志愿者!但如果你输了……。”
“如果我输了。”江小白接得飞快,语气淡然“我江小白,立刻辞去风纪部对外联部的所有协调职责,并保证不再以任何形式插手外联部具体事务,这个部门未来的方向,由你们实干派全权决定。够清楚了么?”
更重的赌注!
江小白押上的是他介入此事的根本权力。
会议室内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在同一瞬间‘唰’地看向这位断臂男。
有人很欣赏江小白敢作敢当,是条汉子。
而有人则是觉得这赌注也未免太大了点。
还有人认为双方的隔阂不该用退部去作为导火线。
更有人认为,这是要把庄衍鹄这个经常唱反调的给逼到墙角啊。
等等…这一幕怎么会如此熟悉?
身为当事人的庄衍鹄终于反应了过来。
江小白居然把用在自己身上的聚光灯给强行夺走,不仅如此,还特意趁着会议快要结束的这个时候才去实行。
这也就意味着,在场的绝大多数都只记得最后一幕。
并不会刻意记住最初发明这一幕的到底是谁!
就好像在玩十年前一款名叫狼人杀的纸牌游戏那般,往往所有玩家都更容易听信最后一位玩家的总结发言。
这人,真的好坏啊!
赌局,在此刻彻底成立。
没有握手,也没有契约。
只有空气中无形的硝烟在碰撞、火星四溅的视线在有来有往。
‘叮咚当咚——’
急促的预备铃毫无预兆地穿透雨幕和墙壁。
猛然刺入会议室,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紧绷。
所有人都被惊得一颤。
仿佛从一场无血无声的战场上被强行拉回现实。
这场会议。
或者说,这场决定着许多人命运的赌局序幕。
被世界强行画下了一个短暂的休止符。
何萌音如梦初醒,慌忙起身。
“预、预备铃了!大伙先…先散会回自己班上去!具体细则…等我们下次再、再议!”
人群开始骚动,收拾东西的声音、低语的议论声混杂在一起。
庄衍鹄深深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江小白,冷哼一声。
带着他的人率先起身离开,脚步有些仓促。
而江小白仍坐在原位,侧头望向窗外。
雨,似乎小了些。
但天色依旧沉郁。
赌局已定。
下周一的例会,将是第一张底牌该揭晓的时刻。
…。
依旧还是上午,依然还在校内。
雨后尚未天晴的现在,到处的空气里果然都弥漫着青草、土腥、以及些许铁锈的气味。
自行车棚深处。
几辆落灰的共享自行车正在告知着世人,请勿靠近。
而距离车棚不远处则是存放着一张粗糙的石桌,几张磨损的石凳,就这么构成了优越者联盟的临时会议大厅。
远处,两个穿着校服但眼神机警的男生靠在拐角墙边。
看似闲聊,实则目光逡巡。
驱赶着每一个试图接近这里的闲人。
史柯南就坐在石桌主位,背对着阴天,脸上那副招牌的温和笑容在明暗对比下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此刻的他,手里使劲把玩着一枚不知从哪个倒霉白夹那里收缴回来的过时玩具。
指尖摩挲着塑料水钻,声音不高,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听者的思绪。
“所以说,传承协会那群少爷小姐,要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真相,甚至不一定是什么具体的补偿。”史柯南慢条斯理地开口,仿佛在品评一件艺术品“他们要的啊,是一个能让他们优雅地走下台阶的说法,一个既能彰显他们影响力,又能瞧见我们付出代价的模样。”
史柯南所说的每一个字,廖威都懂。
但结合起来就不太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