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部分则是‘绩效对赌’，三个月后，以我主导带来的、经过核实的有效潜在客户询盘数量和质量为基准，设定相应的阶梯式奖金，如果远低于最低标准，我分文不取，视为项目失败。”
江小白故意没有把‘如果成了’的后话给说出。
言外之意，就是自己知道资本家那套需要体面的嘴脸。
“这样一来。”江小白目光澄澈地看着中年帅哥，娓娓道出结论“我的收入，完全能与我所创造的价值挂钩，而贵厂也无需预先支付大量固定成本，外加，这能在最大限度地发挥我的灵活性和创造性。”
江小白提出的这个…更为激进、且更为深度捆绑的对赌式合作。
将风险和责任揽到自己与学校的身上，同时，要求更高的潜在回报和项目自主权。
这，是南云策始料未及的。
因为这脱离了廉价实习生的框架，直接上升到了合作伙伴的雏形。
中年帅哥南云策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他确实没料到江小白会跳出自己预设的条条框框，扭头提出如此具备侵略性且逻辑自洽的反建议。
这不再是什么单纯的雇佣关系讨论。
而是变成了商业合作模式的探讨！
眼前的少年比自己预估的还要难缠，也更有野心。
此时。
不安分的南云嫣依旧只能伫立在一旁，全程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预算、对赌、成本、协议…她在最初的时候完全插不上嘴，如今更是只能睁大那双星星眼，目光紧紧锁定在江小白脸上。
看着断臂男与自己的父亲，用她听不懂的语言进行着激烈的交锋。
一会儿观察父亲深不可测的笑容，一会儿又瞧瞧江小白认真而坚定的侧脸。
只觉得心跳有点快，又有点莫名的自豪。
‘该死的笨世快来瞧瞧看嘛，这师兄果然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虽然听不懂，但他好像在和爸爸吵架还不落下风？总之，我留着他可完全不是藏有什么私心！’
谈判桌上的空气仿佛凝结了数秒。
南云策缓缓靠回沙发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在重新评估，在权衡。
江小白的方案风险更高吗？
对他个人而言，几乎没有。
哪怕失败了，工厂的损失也有限。
但如果成功了，可能将会收获一个有效的低成本推广渠道，和一个极具潜力的年轻人。
但对江小白而言。
这举动的风险极大，可能会白白付出数月心血而一无所获。
明明自己给予的条件都比这个要好，可这个少年偏偏选择了冒风险。
要么是极度自信，要么是…看穿了我不愿前期投入太多的心态，所以用这种破釜沉舟的姿态，反过来逼迫自己给出更实质性的资源或承诺。
措辞片刻。
“很有意思的构想，江同学。”
南云策终于再次开口破冰。
此刻的他节奏放得更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准称量。
“不过，这涉及到公司内部资源的协调，甚至是部门间的协作。”
这都是扯皮。
江小白显然已经适应了节奏，反倒是南云策还在叨念客套用的好话。
“你的方案，我承认很好，毕竟野心越大越有干劲，但落地需要更严谨的框架，而且，按项目对赌，你的学业和给我闺女上补习的时间，如何保证？”
最初的时候，声称两者并不冲突的是你。
如今，需要保证时间充裕的人也是你。
明摆着就是不愿意轻易准许自己提出的这个提案，改用其他手段给我施压嘛！
于是乎。
新一轮的拉扯与刺探开始了。
南云策从可行性、管理成本、时间冲突等更实际的层面提出质疑，试图将话题拉回更安全可控的范畴，或者逼江小白在细节上让步。
江小白则是据理力争，明确阐述自己可以利用碎片时间、高效工作的能力，以及，用年轻人的视觉角度去描述互联网更新迭代的速度与热度。
窗外的夜色渐浓，贵宾室内的灯光柔和却明亮。
一场关于价值、风险、信任与未来可能性的博弈，在茶香与投影仪的微光中，悄然进行着。
老资本家南云策依旧是掌控大局的那一方，但江小白凭借超出年龄的敏锐和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成功地规避了‘免费劳动力’的这道未来景象。
并在最终。
读作预算写作定金的一万块钱，就这么立刻入账了。
这个数字对一个高中生，甚至是大学生乃至刚入社会的人来说，已经是巨款！
但对工厂而言，却是微不足道的。
‘就这么，把自己卖了？’
是的。
江小白就这么把自己给卖了。
一个聪明但毫无社会履历的高中生，面对一位精明的商业佼佼者，哪怕拥有着对方‘需要自己’的筹码，也不见得能够谋得现阶段最大的价值。
而南云策目前最大的让步。
无非就是那一笔预算，以及，答应了绩效激励的方案。
今后的江小白每协助接待并最终成交一名海外客户，其订单净利润的百分之零点一可以作为奖金。
每提出一个关于海外市场的建议若被采纳并产生效益，可获得成本节约或利润增量的百分之零点五作为奖励。
职位不变。
依旧是营销部海外市场的特别顾问。
紧接着发生的，就是惯例的手续相关。
不签订正式的劳动合同，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学生社会实践协议》或《志愿服务协议》，将法律关系从雇佣转变为实践或学习。
要求江小白及其监护人签署一份详尽的《免责声明》或《安全承诺书》，写明了知晓工作内容，并自愿承担实践期间可能发生的意外风险。
将报酬定义为补贴而非工资，今后完成任务时都会通过现金或个人转账的方式发放，避免在银行流水和公司账目上留下清晰的雇佣记录。
为江小白购买一份短期的、针对外来人员的意外伤害商业保险，但这并非法定的社保，保额也十分有限，主要作用是堵住攸攸之口。
瞧见这一幕幕的上演与结束。
海外宣传试水计划，正式启动。
江小白隐隐约约觉得把自己‘卖’便宜了。
反观来看南云策。
这位中年帅哥其实已经给予了远超普通实习生短期内的经济报酬、学习机会和未来承诺。
但所有这一切都得建立在不签正式劳动合同、不给予决策权、不触碰核心机密的前提下。
目前。
南云策除了瞧见江小白能给自家工厂镀上一层国际化的金边，也能让江小白在有外国客户来访自家工厂时，由他担任临时陪同和翻译，更是可以委托他协助翻译公司的产品介绍或宣传资料，让这些文字带上文化使者的滤镜，显得更高级、更可信。
顺便…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监视他与自家闺女发展到哪一步了！
说白了，就是物尽其用！
江小白可能是小赚，但资本家永远不亏！
…。
结束谈判，返回自家的路上。
公交车车窗倒映着疲惫的侧脸，空座椅交替承载着窗外流过的橙黄街灯。
零星的乘客散布在车厢内各垂着头，并随车身晃动而一起轻摇。
“走进社会以后，原来还有那么多学问需要继续学习的啊…怪不得新闻上，怎么老是出现大学生会被骗的情况。”
店铺招牌的猩红与周遭广告的霓虹在玻璃上拖成长长的流光。
当立交桥在上方掠过时。
车厢内骤然暗下，只剩车窗映出智能手表的淡光。
【南云策的定金已到账】
【金额：一万元整】
【备注：项目预付款，来自棱镜核心技术工厂的合作意向金】
江小白像是被微弱的电流狠狠地刺激了一下。
瞬间睁圆了双眼，先前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猛地坐直身体，把戴表的手腕凑到眼前狠狠凝视。
呼吸，彻底屏住了。
“一万块钱！真的是一万块钱啊！那个只在传说和数学题里出现过的天文数字！”
江小白的手指有些发抖。
但不是害怕，而是纯粹的、极致的亢奋。
血液就好像一下子冲上了天灵盖。
江小白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这个空旷的车厢里擂鼓。
嘴巴无意识地张开。
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刚要成型！
下一秒，智能手表上方的文字冷静地更新了。
【请别急着乐】
【根据本人的估算，此笔款项不建议用作个人消费并留存】
【目前最优处理方案为】
【以‘棱镜核心技术工厂’名义】
【全额捐赠至矿泉路中学外联部‘文化类社团建设专项基金’】
“什么——？！”
一声难以置信的低吼从江小白喉咙里压抑了出来。
由于该噪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前排唯一打盹的乘客似乎因此动了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