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衍鹄被问得一滞。
但他反应很快,梗着脖子回怼道。
“商业洽谈涉及企业机密,其中细节是我这个谈判专家能随便透露出去的吗?总之,钱到位了就是硬道理!江小白,你别想转移话题!赌约就是赌约!”
“就是!鹄哥的人脉和手段,用得着跟你汇报?”刺猬头连忙帮腔。
这时。
何萌音终于忍不住了。
她声音不大,但带着部长的职责感。
“庄同学,江先生的疑问有合乎情理的道理。”
为什么称谓上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对我喊的是同学,对他喊的却是先生?
未等庄衍鹄理清,何萌音接着补充道。
“这笔赞助来得突然,如果真是你谈下来的,至少…赞助方留的联系方式,我们外联部总该记录一下吧?后续可能还有感谢或者进一步合作的事项需要安排呢。”
何萌音本意其实是在为江小白换来更多逃跑用的时间。
所以,才会希望庄衍鹄能拿出点实质证据。
另一边。
庄衍鹄,骑虎难下。
他有个屁的联系方式!
但众目睽睽,尤其是江小白那看似无辜实则步步紧逼的目光下,自己不能露怯。
于是脑子一热。
想起学校方的公示文件上应该有备注电话留下。
“联系方式当然有!”庄衍鹄吆喝道,仿佛声音大就有理“我这就打过去,正好代表我们外联部感谢一下赞助方的慷慨!”
然而。
庄衍鹄的下一步动作却并不是打电话,而是发送请求消息给自己原本所待的社联会,希望叶首席又或者是审计廖威,愿意看在曾经同为社联会或优越者联盟的份上帮助自己这位成员。
没过多久,两人均给予了答复。
庄衍鹄如愿拿到了学校方记录下来的唯一联系方式。
此刻的他在想。
就算不是自己联系的赞助商,但自己如果以社联会骨干的身份,打个电话去感谢别人的付出总没错,说不定还能顺势真正搭上线。
所以,庄衍鹄狠狠地掏出手机。
在众人注视下,照着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并且特意按了免提键。
意思是,他要让所有人都听到对方企业对‘庄衍鹄’的感谢表示认可!
“嘟……嘟……。”
忙音在安静的别厅里清晰地回荡。
几秒钟后,电话接通了。
然而。
预期的企业前台或负责人声音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响亮、刺耳、带着浓浓山寨机风格的手机铃声,猝然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我在仰望!月亮之上!有多少梦想在自由地飞翔!’
这首来自上个世纪的土嗨神曲音量之大,瞬间淹没了所有声音,并在破旧的别厅里甚至产生了回音。
所有人一脸问号。
庄衍鹄的表情更是僵在脸上,举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
就在这震耳欲聋的手机铃声漩涡中央。
只见,江小白站在会议室门口的附近。
脸上露出了极其不好意思的神情,而他身后则是何萌音这位临时部长,不知为何,目前正在做着用力推搡江小白赶紧出去的小动作。
众人,难以理解部长的行为。
更加难以理解江小白为何要用如此拙劣的方式去破坏无法改变结局的此刻。
就在庄衍鹄与一众跟班即将发飙之前。
江小白慢吞吞地用他那只没打石膏的左手,从自己的裤兜里掏出了一台屏幕有裂痕、型号颇为古早的智能手机。
手机正在欢快地响着,屏幕上闪烁的正是庄衍鹄此刻拨出的号码。
江小白在全场石化般的注视下,按下了接听键。
土嗨神曲的手机铃声,戛然而止。
江小白把落伍智能机放到耳边。
用一种清晰、平静、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的音量,对着自己的手机话筒。
同时也是对着庄衍鹄手机免提传来的空气,说道。
“喂,你好,哦,是外联部的庄衍鹄同学啊,关于‘棱镜核心’赞助一万块给贵部文化建设基金的事…嗯对,是我亲自经手办的,怎么了吗庄同学?是款项没到账,还是…你对这笔赞助的来源有什么疑问吗?”
面对江小白的自言自语,以及免提声的确认无误。
现场一片死寂。
完完全全、针落可闻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从江小白那张写满无辜和认真的脸上,缓缓挪到庄衍鹄那张逐渐狰狞的脸孔。
“怎么会是你的电话!!”
面对这道充满斥责的质疑声。
众人再次把视线聚焦在即将作答的江小白身上,只见他随口胡扯道。
“你是不是在问我,为什么这笔钱不采取公对公的措施?而是非得先转账给我,再让我转账给学校?嗨呀,这不是害怕被人抢走功劳,死无对证嘛。”
尽管这是江小白信手拈来的谎言。
但,威力却十分充足!
被阴阳怪气的庄衍鹄,他的脸先是涨红、继而转青、最后变得惨白。
作为庄衍鹄跟班领队的刺猬头更是张大了嘴,仿佛能塞进一台最新款水果手机。
而其余的跟班则是眼神躲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才那几个跟着哄笑、急于站队的成员。
此刻,她们只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
唯有羞愧地低下头,在心中哀嚎。
‘完了,站错队了!还把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至于在场为数不多的中立派们,则露出了恍然大悟和些许后怕的表情。
这群人看向江小白的眼神当中,明显多了几分复杂的敬畏。
‘这局…原来从一开始就在人家手里握着!’
何萌音长长地、无声地舒了口气。
尽管目光方面变得更加复杂难言,但紧绷的香肩倒是终于松弛了下来。
庄衍鹄举着手机的手臂,像锈住了一样缓缓垂下。
免提里则是继续传来江小白的询问。
“喂——?庄同学?你人是不是跑去山洞里头了?信号怎么断断续续的喂?”
这些语句如同世上最尖锐的嘲笑。
庄衍鹄多次怀疑这个手机号码是不是‘不小心’出现记录出错的假想。
但随后又立刻自嘲,如果社联会与优越者联盟居然一起犯错的话,那还不如直接假设她们‘不小心’都站在了江小白的身后,并为其撑腰来得更加贴合实际。
庄衍鹄明显感觉自己脸上像是被当众连抽了十几个耳光。
火辣辣地疼!
先前所有的得意、幻想、中二的雄心,在这一刻全被那首土嗨铃声和江小白平静的话语击得粉碎。
赌约还在。
但经此一役,谁才是那个画饼的,谁才是那个真有料的。
似乎,已不言而喻。
江小白挂断了自己手机的来电,对庄衍鹄露出了一个非常友善的微笑。
“庄同学,看来是个误会,不过没关系,赌约照旧,毕竟,你可是要在下周例会前拉到‘真正’属于你个人努力的赞助,才算赢,对吧?”
江小白的语气依旧轻松。
仿佛刚才只是解决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对了,这间临时部室有点乱,既然大家都在,不如…我们提前体验一下社团定期就要为商家提供的公益服务,打扫打扫?”
说罢。
江小白看向那些刚刚经历社死的站错队成员。
脸上的笑容,依然无害。
而庄衍鹄及其一众则僵在原地,仿佛成了一尊名为‘耻辱墙标杆’的雕塑。
…。
同样也在综合楼一层的会议室内,同样也是上午时段。
只是会议时间这个方面,明显要比外联部要稍微晚那么一、两节的课程。
如今。
此处迎来了它今天第二波的贵客。
分别是社联会首席叶繁、风纪部副部长黄紫乐、宣传部部长萧付语,三人代表着校内的三大部门。
尽管空气里仍然残留着外联部那群孩子争吵过的少年气息,但,此刻却被一种更粘稠更故作成熟的算计给彻底取代。
导致这三人如此做法的理由,无非就是再一次借着无聊的议题,然后赶在下周例会开始前私底下通通气。
目前。
社联会首席叶繁坐在主位上,背挺得笔直,指节分明的手一下下点着桌面上的文件。
微微泛青的眼圈和偶尔过快眨动的睫毛,出卖了他自‘假钞事件’惨败后未曾安眠过。
但叶繁的表情如常。
尤其不能在风纪部和宣传部的面前表现出任何异样。
毕竟,社联会如今的权威已经经不起第二次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