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
直球兄立刻上前一步,瓮声瓮气地补充道“说辣么多干啥!叛徒,就得接受惩罚!美人歌可是我的…呃咳,是咱们共同仰慕的目标!你凭啥说不追就不追了?你这是在动摇军心!还有,之前你追的时候连通知都不敢通知我们一声,说到底,死罪!!”
好家伙。
都被你给说完了,我还能说些什么。
紧接着。
附和兄再次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动摇军心!俺也觉得!必须惩罚!”
江小白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三张写满认真找茬的脸。
心里,瞬间划过一串腹诽。
‘这就是头槌少女每天都得面对的问题吗?再说,赵雅歌的追求者怎么跑我这边来了?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哇?该不会是囧妹故意推搡…又或者说,这几个歪瓜裂枣和之前那个忽然找茬切磋武艺的奇葩,又被同一个组织故意扯了个理由推到我前面来恶心我的?’
左思,右想。
江小白成功地将当前事态与今早庄衍鹄那只咕咕鸟吃了瘪的事件给联系上了。
并就此衍生出这么一段假设。
‘如果他是优越者联盟的人,那就意味着,这个组织已经按捺不住要给我这个新扎的实权者泼无聊的脏水了?’
思考还在继续。
但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有点茫然。
“几位大哥…我们,认识?”
面对江小白的诚心发问,直球兄最受不了这种不直接的态度“少给我装蒜了,你小子,以前是不是给美人歌送过水?是不是在操场边上目睹过她流汗?是不是还偷看过她脱掉鞋子的一幕?”
啊?
这些空穴来风,听得江小白一愣一愣。
然而还没完。
逻辑兄一边推别人的眼镜,一边试图再次掌控话语的逻辑权“根据叔本华…不对,是尼采的权力意志论,你的行为是一种退缩,是辱人的表现!我们必须对你进行价值重估!也就是,就是…审判!对审判!”
扯什么尼采又或者尼哥。
这货单纯就是想要让自己说出来的话显得很有文化水平罢了。
附和兄再三点头如捣蒜“价值重估!审判!天罚!俺附议!”
蒜末都快要捣出来了,还搁着继续点头啊?
江小白看着他们的言行举止。
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之后又觉得很是悲哀。
三人,一个试图用所谓的文化去包装暴力,一个只会拼凑暴力二字如何书写,另一个则是复读复读再复读。
江小白,叹了口气。
决定先看看戏。
“好吧,我同意你们的观点…那,你们打算怎么审判天罚我这个坏人?”
三人显然没料到叛徒竟然如此配合。
一时语塞,互相看了一眼。
直球兄率先提出方案“简单!你,跟我去操场,让我打三拳!不,五拳!这事就算揭过!”
他扬了扬拳头。
看起来,这拳头比想象中还要软弱。
逻辑兄连忙反对“粗鄙!我都已经说过多少次了,暴力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根据…根据古代希腊的陶片放逐法精神,我们应该发动舆论!让全校都知道他江小白是个见异思迁、意志不坚的叛徒!罚他…罚他在公告栏贴一份公开的《忏悔书》,嗯对,不少于八百字的那种!”
陶片是谁?惭愧书又是啥?
这人胡扯的文化比我撒过的谎还要离谱。
附和兄左右看看,犹豫道“打拳…会触犯校规,万一被宣布停学那就惨了,写忏悔书…好像也挺麻烦的,还得去找宣传部商量,俺觉得…要不,让他去美人歌的面前大声说一句‘我错了’?”
说完这些提议。
他,立刻就后悔了。
因为这听起来最不威风,而且也没有惩罚该有的力度。
“当众宣读《忏悔书》更具仪式感和精神冲击力!”逻辑兄很坚持这份一己之见。
“拳头才是硬道理!!打服了,自然就忏悔了!!”直球兄毫不退让他的暴力美学。
“可是…可是去面前道歉,不是更直接吗?”附和兄弱弱地补充且不再选择附和。
三人,就此陷入僵局。
围在一起。
竟然开始认真讨论哪种惩罚更合理、更有效、更配得上他们心中的赵雅歌美学。
话题逐渐滑向荒诞的细节。
例如,忏悔书用什么字体?打拳允许格挡吗?当面道歉的时候要不要鞠躬?
江小白听得津津有味,内心吐槽如瀑布般倾泻。
‘你们是在讨论惩戒方案还是在策划剧本话剧?’
眼看三人争论不休,气氛虽热烈却毫无进展。
江小白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先是轻轻叹了口气。
再用一种带着点惆怅、仿佛终于找到知音的语气插话道。
“唉…其实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三人同时一愣,转头看向江小白。
这个叛徒怎么加入我们的讨论了?
江小白不等他们反应。
继续用真诚的语气以及探讨学术的口吻补充。
“我们在这里争论惩罚的形式,是不是有点…舍本逐末?我们惩罚叛徒是为了维护什么?归根结底,不还是为了维护‘赵雅歌值得我们所有人一辈子追求下去’吗?如果我们连这个基本前提的纯洁性和崇高性都搞忘了的话,那还谈什么惩罚?”
三人被这绕口令般的话弄得有点晕。
但‘纯洁性’、‘崇高性’这些大词让三人的文青病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江小白趁热打铁。
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在描述一个神圣景象。
“快回忆一下赵雅歌的五官,那,根本就是女娲毕设时心情最好捏出来的吧?皮肤白的跟刚剥壳的荔枝似的,还透着光,尤其是那头乌黑长发…。”
江小白顿了顿。
果断借鉴从语文书当中的标杆片段去作为描述。
“黑得就跟皇上御赐的锦缎似的,又直又顺,还带有一丝隔着大老远也能嗅到的幻香…啧啧啧,这样的存在,本身不就是对我们审美的一次‘暴力提升’吗?她的美,难道不是一种需要我们共同维护的校园公共财富来着?”
逻辑兄听得眼睛发亮“对!对!审美暴力提升!这个说法很有黑格尔…呃不,是康德!康德的崇高论那味!江小白,你,有点东西!”
直球兄虽然没完全听懂。
但暴力这个词他喜欢,而且江小白把赵雅歌形容得这么厉害。
让直球兄觉得与有荣焉,不禁用力点头“没错!是财富!公共财富!”
附和兄则是已经彻底被带跑,继续捣蒜“公共财富!需要维护!俺也…呃,俺强烈赞同!”
如此简单就能带偏全员。
江小白心中暗笑,可表面却是比先前更加严肃。
“所以,我们的根本分歧不在于如何惩罚我,而在于如何更好地维护这份财富,逻辑兄的方法注重精神规训,直球兄的强调具备实质威慑,附和兄则是看重…咳,反正都有价值,但,你们为什么不能把三人的方案结合起来呢?”
忽然之间被称呼为‘什么兄’的他们,有点不习惯也有点生气。
毕竟每个人都喜欢他人被称呼自己的名字,而不是这种乱七八糟的别称!
结果,怒意尚未涌现。
下一秒的三人就已经被‘方案结合’这个关键词给彻底吸引住全部目光。
并就此开始往江小白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此时。
江小白向前一步,像是个真正的战略家。
“比如,我们可以设计一个‘三位一体’的惩戒仪式,我,先在特定场合做简短口头忏悔,然后完成一份深刻的思想汇报,最后…接受一次象征性的,充满友爱的物理接触提醒,比如挨揍一顿之类?这样一来,惩罚一事就会从精神、实质、直接三个方向完全覆盖!”
听后,三人彻底懵了。
他们觉得江小白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逻辑严密,考虑周全,还升华了主题!
但。
仔细回味却隐隐又觉得哪里不对。
赶在三人的退役CPU即将发现些什么端倪之前,江小白果断撂下了最为关键的一句话。
“虽然惩罚仪式的方针已经敲定下来了,但是,哪个方面孰轻孰重…还得看看三位爷的具体意思才能定夺。”
结果。
终究还是有人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不对!”直球兄终于从眩晕中抓住一丝本能,瓮声瓮气指出问题所在“哪怕你提了主意,但你依旧还是叛徒!凭啥是你说了算!我觉得就该直接打拳!打五拳!少一拳都不行!”
“愚昧!”逻辑兄觉得自己的逻辑权威受到了挑战,果断打岔道“物理层面上的暴力能有什么精神冲击力?该我说,就必须是公开忏悔书!”
“可是…结合一下好像也行啊。”附和兄没有选择以往的附和,甚至还试图和稀泥。
“你懂什么!”“你这是向叛徒妥协!”“俺没有…俺只是觉得…。”
三人竟同时忘了江小白。
就这么先在内部吵了起来,而且越吵越凶,从方案争执上升到人身攻击。
“你就知道打打杀杀,没有一点审美高度!”“就你高!还高到天上去见阎罗去了!有本事你被我胖揍一顿试试!”“俺觉得…别吵了。”“你闭嘴!!”
江小白悄无声息地后退两步。
看着眼前这出因他而起,却已与他无关的闹剧。
本打算是打不过就加入,结果连加入都不需要就已经完事。
尽管该画面有点好笑。
但是说到底,那蠢得一笔的场景,究竟是出自谁的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