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萌音将自己的话语，巧妙地包裹成众人一同得出的自然结论，并用建议的口吻给出了行动框架。
既完成了棋子的任务，又维系了表面上的矜持与程序正确。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附和。
“既然何部长都这么说了…那，就去一趟呗。”
反观来看庄衍鹄此时此刻的内心。
‘去你的江先生，去你的何萌音，不仅从头到尾都没有公平可言，还打着团结的名号去困住我只为陪你们一同做傻缺的事，去你们丫的……’
至于接下来的事情那就十分简单了。
在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疲惫未消、忐忑不安、又被强行注入一丝跃跃欲试的氛围中。
众人，很快分成了几个小组。
粗略划定了商业街的不同路段。
江小白没有给自己分配到固定的小组当中，只说他到时候会在现场的各处看看。
“好了，如果没有其他问题。”何萌音合上其实没记几个字的记录本，声音提高了一些“那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劳烦各小组自行出发，注意安全，两小时后在规定的集合点里面简单汇总遭遇到的情况。”
就在这时。
一成员立刻提出了疑问“何部长，我们身为二年级学生没那么早放学，考虑到学业的问题，这样，会不会和在场的一年级没办法共同进退了啊？”
听到这儿。
何萌音看向江小白，似乎在从对方身上寻求答案。
只见，江小白随手一摊。
意思方面很明显，就是任由这位临时部长如何发挥。
见状，何萌音决定大手一挥。
“待会去和我们的导师谈谈，她肯定会同意我们这个方案的，也会给我们批请假条的。”
众人存疑，却也不敢直接拆台说出‘出师不利’这四个字。
只因事假是矿泉路中学最难请的假，更别说那位御姐自从成为部门导师以来，压根就没有来这里探望过大家的情况。
所以，众人才会觉得失败比成功的可能性高太多。
外加。
接下来的何萌音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更没有热血沸腾的口号。
只有一句干巴巴的“开始行动。”
椅子拖动的声音陆续响起，略显嘈杂的交谈声重新弥漫。
有人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脸。
有人小声和同组伙伴，商量一些事情。
有人依然面露难色，但脚步却跟着大流向外挪去。
唯有庄衍鹄，坐在原位。
看着人群鱼贯而出，没有人特意招呼他。
庄衍鹄的脸色保持阴沉，最终也只是换来了冷哼一声。
独自起身朝着与职员办公室相反的方向走了。
他的第五次吃瘪以这种无声的退场告终。
干净利落，甚至没能在离去的队伍中激起太多涟漪。
江小白是最后几个离开别厅的。
看着庄衍鹄那丧家犬的背影，摇了摇头。
“我这都已经五胜了，那只咕咕鸟还要继续凑热闹搞三国时期十胜十败的那一套吗？”
衔接在这之后。
就是二年级的成员们一同前去职员办公室，找到御姐孔律。
本以为需要临时部长何萌音得据理力争老长一段时间，才能从眼前这位最年轻的文科二年级级长那儿得到认同。
结果。
不出两分钟，只是略微地问了个缘由。
很快便得到了孔律的认同以及她的同意批准。
众人见状。
既疑惑又纠结，既兴奋又怀念。
疑惑是因为这办事效率未免太过夸张了，给人感觉就像是用了什么很宝贵的东西才能换来请假。
兴奋则是自从升上二年级以来，所有人未曾尝试过还能在天亮的时段提前离开这个‘万事以学业为重’的校园。
…。
傍晚的风带着白天的余温，也带来了市井的烟火气。
从学校那略显破败的综合楼，再到教学楼的职员办公室，紧接着就是人挤人的公交大巴，最后才到达这片人声鼎沸的商业街。
仿佛只隔了一道校门的程度。
却跨入了另一个由现实利益和人情世故构成的考场。
外联部的成员们在短暂的集合分组后，便如同水滴汇入河流分散进了这片喧嚣之中。
江小白没固定跟随哪一组。
他右臂的石膏在霓虹初显的街头上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并不妨碍他像个安静的幽灵游弋在各组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
观察着这场注定艰难的人情世故考试。
观察点一，新潮饮品店门口。
临时部长何萌音带着两位女生瞄准了这么一家刚开业，且，正在做买一送一促销的奶茶店。
店内顾客不少，店员忙得脚不沾地。
何萌音深吸一口气。
脸上堆起尽管练习过却依旧略显僵硬的微笑，上前，对一位看似店长的年轻女性开口。
由于距离稍远的缘故，江小白压根就听不清具体话语。
但能看到何萌音正用手势努力比划什么，看起来像是在试图解释学校活动、宣传曝光、合作关系…等一系列的内容。
女店长起初还稍微有点认真地听着。
随即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排队的人群和忙碌的店员。
不知说了句什么，便转身去忙了。
何萌音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变成一种空茫的尴尬。
她在原地站了两秒，才被同组的女生轻轻拉走。
江小白内心评价道：
‘目标选择尚可，新店确实有宣传方面的需求，但，时机大错，当前可是客流高峰，对方忙得不可开交，哪有心思听你长篇大论？’
这位破音机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擅长察言观色，而且还选择了错误的时间段。
要么趁刚开门，要么等快打烊。
在如此忙碌且嘈杂的环境下，哪怕真被她抓住了关键字眼，也必然不可能成。
总结，失败。
观察点二，连锁快餐店旁。
江小白看到之前会议上一个眼神积极的中立派男生，正和一个快餐店值班经理模样的人在交谈。
男生说得脸红脖子粗。
手势激动，似乎在进行某种价值论证。
经理面带职业性的微笑，但眼神已经飘向了门口的顾客。
最终。
经理轻轻拍了拍那位男生的肩膀，转身从柜台里拿出几本边缘卷角的旧杂志和几张套餐优惠券，强行塞到男生手里，然后礼貌但坚定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男生抱着一堆赠品，愣在原地。
脸上的积极神色早已被困惑和沮丧取代，呆呆地看着经理去接待真正的顾客。
江小白内心评价道：
‘试图讲道理，谈价值，聊未来，在绝对的现实利益和忙碌面前，这些玩意都只会显得苍白无力，而对方给出的是止损式打发，用最小的代价让你尽快离开，别影响生意。’
沟通的前提有很多。
若是想要拉赞助，前八秒以内必须建立基本好感，后三十秒得立刻引起对方兴趣不能净说屁话，否则，你的任何言语都只是在产生扰民的噪音罢了。
总结，很失败。
观察点三，老字号文具店前。
庄衍鹄的跟班刺猬头，与，另一个男生正从一家开了有些年头的文具店里出来。
目前这个刺猬头，手里拿着一叠花花绿绿的、看起来就像库存积压的劣质练习簿。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晦气。
“辛苦了半天……结果，就给了这破玩意儿！还说支持教育事业？我呸！”
他愤愤地对同伴抱怨。
声音不小，引得路人侧目。
同伴则耷拉着脑袋，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满百减十五优惠券。
叹了口气附和道。
“这次总比啥也没有强……那边几家，可是连门都不让咱们进啊。”
江小白内心评价道：
‘这就是最典型的情商欠费，老店根本不缺稳定客源，对学生的宣传本就缺乏信任和兴趣，愿意给点滞销品已是很不错的打发，结果你还出门后大声抱怨，不仅于事无补，更显得幼稚无能败坏部门形象！’
刺猬头的目标定位完全错误。
不仅情绪管理失控，还严重欠缺口德。
总结，失败中的失败。
江小白就这样走走停停。
像看在一连串默剧集锦。
有的小组被宠物店老板用几包试吃装狗粮给送了出来，有的小组则是在美容店门口被敷衍的“小妹妹挺可爱，下次来阿姨给你打折”给挡回，更多的小组只是在一家家店铺的玻璃门外徘徊、探头、互相推诿，最终连门都没敢进。
直到众人绕着这个街区失败了整整一圈。
脸上，写满了完事的解脱与深层的茫然。
‘前几天，大伙在会议室内瞎扯预演如何拉赞助的时候，这群货色不都挺能吹的嘛？结果一旦到了实战，不仅没能顺利回忆起当天的设想，甚至就连人情世故的技巧都还没掌握十分之一，纸上谈兵，果真是一个好词啊。’
夕阳，完全沉入高楼。
商业街的灯光成为了主角。
约定的集合时间，终究还是到了。
江小白提前几分钟回到集合点。
等了一会，陆续有成员回来。
有的手上空空如也的，脸色灰败，想解释些什么结果张嘴时却吐不出一个字；有的拿着点小文具、旧杂志、优惠券登场，尽管有所收获可表情方面毫无喜色。
与此同时。
何萌音带着她那组成员灰溜溜地回来了。
何萌音努力挺直脊背，想维持部长的镇定。
但，微微咬住的下唇和不断扫视归来成员手中成果的眼神，却泄露了这位失败者内心的焦灼。
毕竟何萌音手里拿着也并非是什么现金，只是两张敷衍用的‘废纸’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