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回到器材仓库附近。
在被带歪固有观念,且,没有其他人提供有利证词的情况下。
断臂男难免会被眼前的话语给带偏节奏。
并就此留下一个‘我的嗅觉也许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灵敏’的芥蒂。
“所以…。”江小白决定换个话题,只为减少后续影响“我们到底在聊什么?”
叶露立刻指着对方的鼻“臭虫子,我严重怀疑你的嗅觉有问题!”
“难道不是癖好有问题来着!”
说罢。
叶露忽然把脑袋扭向另一边,只留下她那耳尖稍微有点发烫的背影,以及一根随风轻颤的呆毛。
下一秒。
叶露突然说出一句,不像是不太聪明的她会说出来的聪明话。
“奇怪癖好的诞生条件是,得要有正常的五官和三观,倘若,你连五官和三观都已经出现问题了的话,那么这就肯定不是癖好,而是一种因病症引发的错觉!”
断臂男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
又闭上。
再张开。
又闭上。
无言,以对。
江小白竟然完全找不到反驳的点。
最终,只能憋出一句。
“我,居然被一个连耳机和音响都傻傻分不清的小妮子给将了一军!!”
叶露猛地转过脸来,露出她自认为凶巴巴的表情“你刚才是不是说我什么坏话了。”
江小白一脸无辜“没有啊,哪有啊,如果真有那都是秦始皇的错。”
叶露一呆,果然被带歪“关秦始皇什么事?”
江小白继续加深带歪的节奏“难道你没有听说过一诺千金的故事?”
“又关一诺千金什么事?”
赶在叶露的好奇心尚未褪去之前。
江小白装模做样地咳嗽两声,然后动用一种村口老头说话的方式去阐述后续。
“从前,有个小子很喜欢说谎,有一天他故意对着村里人高喊三次‘狼来了’的警告,之后,村民们怒气冲冲地……。”
刻意停顿。
江小白眯起眼睛,眼角余光扫向身旁的头槌少女。
果然,叶露已经上钩。
她坐在石基另一端,双手抱着膝盖,呆毛随着歪头的动作微微倾斜,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满是期待。
“把他打了?”
“是忽然发现他的鼻子居然涨长了。”
晨光被枝叶切割成无数块流动的光斑,在两人身上缓缓游移。
远处传来隐约的哨声和跑步的脚步声,田径部的晨训还在继续。
蝉鸣从树冠深处传来,断断续续,像是在试探夏天的诚意。
“啊?”
叶露的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O型,眉毛高高扬起。
还未等头槌少女被这奇葩的故事惊讶完毕。
嘴角微微上扬的江小白继续用那种慢悠悠的腔调,为这个乱糟糟的后续添砖加瓦。
“而且,在这之后那小子每说一句谎言都会长一公分,紧接着,他为了解决鼻子的问题,特意去……。”
“去找木匠了?”
叶露抢答,眼睛亮晶晶的。
“不对。”江小白摇头,嘴角的弧度更深了“那小子去找了一片汪洋大海,然后使劲说谎。”
叶露略微习惯了这种节奏,于是立刻反问“老人与海?”
她昂着下巴,一脸我肯定猜对了的得意表情。
见状。
江小白再次把故事偏向更加离奇的方向,抬手示意“先听我说完。”
“哦。”
叶露乖巧地应了一声,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呆毛随着点头的动作晃了晃。
故事,还在继续。
“当那小子终于把这辈子的谎言都说完,他的鼻子也恰好戳进海底以后,这奇怪的症状便不再变长,事后,这片海名被后人起名为东海,而海底下则是……。”
“这个我懂!”叶露猛地抬起头,声音都高了几度“是东海龙宫!”
“错啦。”江小白慢悠悠地否定“其实是美人鱼的故居。”
“啊??”
叶露的眉毛拧成一团,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极为标准。
从下往上,从左到右,最后定格在臭虫的脸上。
满满的都是‘你逗我’的意思。
江小白装作没看见,继续给离奇的原创故事追加份量。
“原本这世上并没有什么美人鱼,直到有一艘误入东海的奴隶船只,把船上那些快要死翘翘地黑鬼奴隶扔进海里。”
“啊???”
叶露这次直接坐直了身子。
呆毛像天线一样竖起来,满脸的难以置信。
“自称美人鱼的黑奴使用那根驻在东海的木棍,通过杠杆原理把自己弹飞到一对老夫妇那里,由于她哪怕被衰晕也死死抱着那根棍,于是便被老夫妇取名为竹子姑娘。”
叶露愣了几秒,然后慢慢冷静下来。
她斜着眼睛瞟向断臂男,那眼神宛如在看一个重症患者“你好像已经离题了吧。”
语气里带着我看穿你了的笃定。
江小白并未被干扰“并没有离题,且听我说完,竹子姑娘长大以后与村里人结婚,诞下一名头上有着月亮图案的婴儿,该婴儿长大以后成功入仕。”
“哦,包青天是吧。”
叶露立刻接上,脸上写着这题我会。
“该少年在朝堂上的壮举被史书是如此记载的,得黄金百斤,不如得包丞一诺,后世据此典故申引出成语一诺千金。”
叶露听完,连连翻白眼。
这次是连续翻,像某种机械运动,配合着脑袋微微摇晃,表达着最高级别的无语。
“居然浪费了我那么多的时间,所以这和秦始皇到底有什么干系啦!!”
叶露一字一顿地问。
江小白不慌不忙,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只为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一统六国的秦始皇为了能够从各个方面都远超前朝,决定先从文化这个部分开始篡改,无论是一诺千金的故事还是指鹿为马的故事,全都改成是自己朝代发生的事儿,结果啊,他到死之前都弄不明白。”
“明白什么?”
“明白哪怕有人站在高台上全程都在‘说谎’,台下的人却依旧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还点头附和觉得篡改的挺不错。”
话音刚落。
叶露,苦思冥想。
眉头紧锁,呆毛随着脑内风暴的频率微微颤动。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叶露那洁白的额头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在思考。
她真的在认真思考。
因为她着实想不通如此聪明的秦始皇为啥会无法理解这么一句‘直白’的话。
紧接着。
不太聪明的叶露终于不再把目光限定在秦始皇的身上,而是把思绪跳脱到整个事态,乃至这个故事的存在本身。
并在最终。
视线,定格在江小白那张痞痞的笑脸上。
“居然敢耍我——!!”
叶露,总算明白了过来。
那句话根本就不是说给秦始皇听,而是说给自己这个小妮子听的。
所以才会勃然大怒。
此时此刻的她完全不顾及男女之别,外加,自己拥有异性恐惧症的老毛病。
就这么选择直接‘上手’解决身为始作俑者的江小白。
具体画面流程如下:
叶露猛地从石基上站起来,动作之快,连呆毛都甩出一道弧线。
赶在这个断臂男尚未理解该举动的用意之前,下一秒,把仍然坐在石基上的臭虫,狠狠地按在自己过分轻盈的身子之下。
一具温热的、带着清晨露水和洗衣液香味的身板,就这么结结实实地压了下来。
叶露整个人扑到江小白背上。
双手环过江小白的脖子。
小拳头和手刀像雨点一样落在江小白肩膀上、后背上、幸存的左臂上。
进行最初的,也是最为猛烈的饱和式狂轰乱炸。
为了防止猎物逃跑。
叶露还顺势把双腿盘在江小白的熊腰上,像一只愤怒的树袋熊,又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让你耍我!让你编故事骗我!让你津津有味!让你篡改不错!”
每骂一句,就敲一下。
‘咚、咚、咚、咚——!’
拳头砸在肩膀上的声音,在树荫下回荡。
江小白被压得往前倾了倾,左手撑着石基边缘,努力维持平衡。
他的右臂石膏悬在空中,像一根无用的摆设。
就这样弄了三分钟。
整整三分钟就没停过!
还好,江小白也不是吃素的。
尽管断臂男的反应速度稍慢,且,目前只有一根手臂可以用作反击的情况。
却依旧保持冷静并未完全失去希望,而是不断防止被揍的同时,极力控制自己并未试图向后倒下。
倘若贸然倒下了的话。
虽然可以立刻解决后背上的叶露,却极其容易遭到下一轮的反扑。
为此,江小白才会琢磨许久,在脑子里飞速计算着各种方案的可行性,并在最终敲定了一个决定。
左手向后一探,精准地抓住了叶露的一只脚。
脱鞋!扔掉!
动作一气呵成!
温热的脚丫落入手中,带着运动后微微的潮气,江小白开始用手指挠叶露的脚心。
起初,该方案效果并不佳。
脚心传来的触感温热而柔软,但,叶露的反应远不如上次在保安亭时那么强烈。
她只是稍微缩了缩脚,手上的攻击节奏乱了一瞬,然后继续进攻,并未给当事人带来一种心灵上或身躯上的强烈震撼。
江小白心里一沉。
其次。
正常人的脚丫子被人挠的时候,通常都会感到相当不适甚至是激烈的反抗,但,暴怒状态下的叶露,抗挠痒天赋明显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强悍。
江小白心里二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