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姐没有说错。
每个齿轮一起运作，机器才能正常启动，但，如今变成了只有江小白这个中轴在动。
即便这台机器可以运作起来，那，也不过是只能坚持一小会儿的程度。
毕竟。
水清则无鱼。
同样，齿轮就是用来分担压力的。
结果你忽然把水池给抽干，还把齿轮的工作都揽在身上，这种部门根本没有未来可言。
所以。
御姐才会通过曲线救国的方式去解决那种困境。
只是，该做法眨眼看起来像极了打压。
听到这儿。
江小白，基本明白了其中的思路。
眼下发生的，无异于明朝那一会儿发生的。
对于百姓来说，朱老皇帝的确可以称得上是爱护子民的好皇帝，但对于当时的官吏而言，却是堪比受罪。
原因无他，就是水清则无鱼。
哪怕到时候有人愿意说“贪官无罪”，甚至是朱老皇帝主动从棺材里头跳出来，也不见得这股拧成麻花状的气氛会同意这份提案。
更有可能会被底下的人误以为是什么执法钓鱼呢。
所以。
办公室治政里面才会有那么一句：新官上任三把火，但别把人给烧死了。
结果。
自己却直接弄了这么大的一场杀鸡儆猴！
杀的还是副部长这个官职！
江小白其实也晓得。
那个举动尽管能彻底解决当下困境，却会给未来留下不少的祸端，尤其是正式开始工作之后，所有人都必须看我脸色才敢动，要么就是踢一脚才动一下。
如果按照标准流程来走。
你在私底下找我提前通通气，协商好，那我大可以在表面上吃点亏，然后配合着你演戏。
这样一来，事情都能圆满解决。
结果你这个御姐倒好。
既让大伙瞧见了杀鸡儆猴，又让大伙见识到卸磨杀驴。
因此。
哪怕是身为最为卑微的学生，该生气的时候还是得生气！
所以，江小白故意假装听不明白。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那盘旋的灰尘。
然后，用一种轻飘飘的语气说。
“孔老师，给你一棒槌，再给你一颗糖的做法，那是用来欺负小孩子用的，如果换做我是这所学校的领导，我扣你三个月的工资，再等你年终的时候如数归还，外加附赠三倍薪资，你说，我之前那样做是在帮你，还是在害你？”
孔律眉头一皱“事情怎么能这样算呢？”
“是啊。”江小白转过头，看着她“事情怎么能这样算呢？”
“江同学，不许模仿我的说话口吻。”
“就连孔老师这么聪明的人都晓得，忽然克扣三个月的工资，这位打工人在此期间根本没办法活，那我现在何尝不是艰难度日？”
江小白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委屈。
他微微前倾身子。继续追加话语权。
“更何况不久之前的大家都在看着我的演出，结果，这场戏杀鸡儆猴被当作笑话看先不说，甚至就连该有的三个月工资都已经……。”
“停停停，给我打住。”孔律抬起手，强行打断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副部长的职位依旧还是你的，这不会有变。”
江小白点点头“原本克扣的三个月工资如今照常发放，但，年终大会的三倍薪资和年假都没了。”
孔律愣了一下。
然后，抱臂冷笑。
“我发现你这人挺小心眼的。”
江小白微微一笑“因为敬重不等于随便任人试探底线。”
孔律看着这位学生，认真看了好几秒。
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只有微微垂下的眼帘，和稍稍松开的抱臂姿势，泄露了这位御姐此刻的心情。
窗外，蝉鸣依旧。
阳光依然灿烂。
灰尘不停地在光柱里盘旋。
孔律张了张嘴，想要揪着矛盾点说些什么。
但最终，只是换了个话题。
如今的御姐依旧坐在塑料折叠椅上。
长腿交叠，黑丝在阳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光泽。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随意搁在桌沿。
抬起美眸，看向站着的江小白。
语气里带着师长的关切。
“我看过那份合同了，既然你已经成为那家工厂的营销部实习生，那你就需要注意自己的工作与生活的时间，千万不要把学习的事情给搞忘了。”
话题，变更。
孔律所说的工厂，就是棱镜核心技术这家企业。
而刚才提及的合同，无非就是和中年帅哥弄的对赌协议表象版。
江小白依然站在窗边。
阳光从侧面照了进来，重新在脸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只见断臂男微微转过头，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孔律脸上。
语气平静，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我会的。”
眼看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孔律微微歪了歪头，追问。
“对了，你在这个部门是负责做什么的？”
江小白沉默了一秒，像是在斟酌用词。
窗外的蝉鸣恰好在这时响了一声，又归于沉寂。
“目前的首要职务就是直播。”语气不紧不慢，说话不疼不痒“而且还是面向老外的那种，尽管是直播没错，但，至今还没有开始带货。”
“直播吗？”
孔律眉头微微一挑，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想了想，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热切，身子微微前倾。
“据我所知，直播最需要的就是人气，行吧，我可以呼叫其他部门的学生亦或者是我手底下的学生，趁着你直播的那一会过来帮忙。”
江小白抬起左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别。”
语气干脆，毫不犹豫。
孔律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为什么’这三个字。
只是冷着脸，目光落在江小白脸上，试图从对方平静的表情里读出些什么。
那原本舒展的眉头，此刻微微蹙起，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御姐在判断。
判断江小白是不是连自己出手帮忙的这种小事都已经弄成起疑，甚至是产生了信任危机？
室外的阳光继续偏移，更进一步地从侧面照过来，既在江小白的身上投射光斑，也在御姐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并让那微微蹙起的眉头显得更加明显。
另一边。
江小白缓缓开口解释。
转过身来正对着御姐，语气缓慢而清晰。
“学生不才，只觉得这件事情应该要对校内所有学生，哪怕是其他老师，也要完全隐瞒这事。”
听到这儿。
孔律的表情微微松动。
终于得知不是自己的问题以后，暗暗松了口气。
那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许，蹙起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稍稍如释重负的轻松。
紧接着，御姐再次被新的疑惑给弄糊涂。
不得已之下。
孔律才会张开红唇，提出那句早该端出来的疑问。
“为什么？”
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还有一丝隐隐的好奇。
御姐微微歪着头，等着江小白的回答。
那姿态，像一只困惑的猫。
优雅，却又带着点懵懂。
江小白并没有着急回答。
只是默默地背过身去，再次看向窗外那盘旋的灰尘。
阳光在这位学生那张痞帅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沉默了几秒后。
江小白这才开口，语气缓慢而清晰。
“因为我目前在那儿的主营业务就是直播，的缘故。”
显然。
不太擅长网络文化知识的孔律，并不能立刻理解这句话当中的关键词。
所以。
御姐只能继续歪了歪脑袋，眉头皱了又皱。
红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轻轻的“…嗯唔，然后呢？”
那表情，迷茫中带着一丝可爱，与平时那个雷厉风行的御姐判若两人。
江小白看着这位导师，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不对哇。
孔御姐看着岁数也就三十多，正好是女人一生之中美到出汁的时期。
既然年龄层面相隔不远，那就不存在代沟这个方面的因素。
然而。
她看上去不像是已经听懂的模样。
无奈，江小白只好继续补充。
重新面向对方，语气里带着一丝耐心，还有一丝隐隐的严肃。
“开播没多久的这个节骨眼上，虽然最需要的就是人气没错，但也并不是什么人的人气都收下，尤其是网上的人以为，网络是无法之地，且不用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就大可以隐藏身份，夹带私心，使劲做些看似调侃实则破坏工厂合同的事情。”
顿了顿。
目光直视孔律。
那眼神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
“合同没了我不打紧，合约毁了我也没关系，违约金赔付我更是没问题，但，我怕学校的名誉会因此受损。”
顺利地将反话给说完的江小白，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窗外。
阳光又一次在这位学生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只是那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