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孙凛世立刻意识到台词的前缀有问题。
江小白还没来得及笑。
反驳的话语，已经降至。
“不对，谁是你师妹了！”
“好家伙，单方面的师兄是吧。”
孙凛世瞪了这个断臂男一眼，但没有再反驳。
而是重新把最初的话题拉了回来。
“不许岔开话题！”孙凛世满脸凝重“快跟我说说看，你打算怎么瞒过去，我估计，洳洳已经看到这个已经逐渐传回国内的海外视频了。”
话分两头。
夕阳仍然坚挺在城市的边缘。
另一辆私家车内，南云嫣和赵珊洳一起坐着私家车慢慢回家。
车窗外的橘红色被陆续燃成紫黑色，晚霞与天边的霓虹对半掺乎一层层绚丽。
车内的光线温暖而柔和，照着两人各怀心事的脸。
赵珊洳靠在座椅上，手里把玩着手机。
她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南云嫣。
“凛世今天傍晚去哪儿了？”
南云嫣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
闻言这才抬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啊？笨世啊…她有点事。”含糊其辞，态度明显“可能是去练舞了吧。”
赵珊洳盯着肥嫣看了两秒。
那眼神，像是在审问犯人。
南云嫣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赶紧低下头，继续看手中的屏幕。
哪怕是用屁股去思考。
也应该已经晓得，那，是不能让自己知道的某些事情。
赵珊洳并未深思其中的奥妙。
只是默默地收回目光，继续埋头刷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一条一条地刷着短视频。
忽然。
她那根常年锻炼乐器所以长了些许茧的手指，就这么在半空停住了。
屏幕上，一个熟悉的背影出现在画面里。
酷似江三白师兄的人物，正在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向老外主播介绍着什么。
下一秒。
传销号博主的配音在耳边响起：
“……现代高中生能把学校的知识完全应用起来，是华夏的福气，是未来的栋梁……。”
视频播放量高达百万。
赵珊洳稍微一惊。
她猛地从车座位上站了起来。
‘砰！’
脑袋瓜结结实实地撞到了车顶。
“嘶——！”
赵珊洳捂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
然后又立刻坐了回去。
揉了揉被撞疼的头顶，她把手机递到南云嫣面前。
“小嫣，这个人是谁？”
南云嫣看了一眼屏幕。
脸色瞬间变了。
本能地打算又一次糊弄过去，但当她抬起头，对上赵珊洳那双已经进入‘母老虎模式’的眼睛时。
南云嫣知道。
这次，肯定糊弄不过去了。
画面回到江孙二人行驶中的豪车这头。
孙凛世白了身旁那个令人感到无语的师兄一眼。
“明明什么准备都没有，却偏偏喜欢做高调的事，还有，你怎么这么爱出风头啊！”
江小白挠了挠尚有头发的秃头。
顺势摆出一脸高深莫测的态度。
“淡定，淡定，施主莫慌。”
“你要我怎么淡定才行！！”
气不打一处来的孙凛世。
她一边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还一边使劲摇晃着江小白。
来回，晃动。
江小白的脑袋随着摇晃的节奏前后摆动，右臂石膏也跟着晃来晃去，如同一座人型不倒翁。
话音刚落，车辆缓停。
是‘到站’的意思。
司机没有叨扰自家大小姐的雅兴。
只是淡定地紧握着方向盘，利用眼角余光，断断续续地打量着后视镜的画面。
那眼神里，有无奈，有宠溺。
还有一丝‘大小姐终于变回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的欣慰。
窗外，是一座高档小区的大门入口。
而并非什么大众图书馆的入口。
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天空，只有天边还残留着一丝来自霓虹的光彩。
冰冷的路灯亮起，在车身上投下昏黄的光。
孙凛世松开手。
她微微喘着气，脸颊因为刚才的激动而泛着淡淡的红晕。
江小白整理了一下被彻底摇歪的衣领。
两人对视了一眼。
谁也没有打破这份宁静的尴尬。
只有车内残余的那股淡淡香味，和窗外那股渐浓的夜色，在风声中低喃。
…。
……。
晚上，自家寝室。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对面楼的窗户亮着零星几盏灯光。
书桌上的台灯亮着，在桌面上铺开一圈暖黄色的光晕。
光晕的边缘堆着几本摊开的作业本，一支圆珠笔搁在旁边，笔帽还没来得及盖上。
江小白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刚忙完边写作业边直播的这件‘一分钱都没能赚’的倒霉事的他。
放下圆珠笔，扭了扭发酸的手腕。
左手的手指因为握笔太久，似乎还僵持着微微弯曲的姿势。
只见江小白没有深究其中问题。
而是继续摆弄着他那台公司提供的三折叠手机。
屏幕的光在脸上跳动，映出一双微微蹙起的眉头。
惯例看了一眼后台的历史数据。
在线人数：27人。
粉丝数：14人。
单日最高在线：29人。
江小白盯着那几个没有太大变化的数字，沉默了几秒。
“唉……。”
这叹息声很轻。
轻到几乎被窗外的夜风淹没。
“粉丝还是只有那么区区十四人，而且，最高的在线人数才三十人不到。”江小白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单个平台如此，多个平台加起来…估计也就勉强达标日流量一百人，这下难办了啊，唉——。”
他又叹了口气，而这次明显要比刚才更长。
其实。
无论换做是谁瞧见这则纪录，都会下意识地觉得自己根本不是当主播的料。
殊不知。
江小白真正的粉丝群体，根本就不在国内的直播平台！
恰好。
海外直播平台的后台数据APP，并没有被安装在这台三折叠手机里面。
且。
那位负责专门管辖此事的谢姓同事以及李姓房管，均，没有通知江小白关于海外平台转播的事情。
外加。
他们两人都误以为，对方已经把这件事情通知给江小白这位新兴网红了。
所以才会演变成现如今江小白的这副愁眉苦脸。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江小白一直盯着这台崭新手机的屏幕，可眉头上的皱褶明显更深了。
“嘶——，虽然有同事在我直播的期间发送一些英语相关的弹幕，替我制造了一定的节目效果以及展现我这位主播的能力，但如果继续按照这步调走下去，根本没办法在制定的日期之前完成网红该有的小目标啊。”
江小白放下手机，左手垫在后脑勺上。
整个人往后一仰，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从角落延伸到灯座旁边，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盯着那道裂纹，像是在盯着某个遥远的未来。
思来想去。
最终，江小白还是摇了摇头。
“凭借单王目前的粉丝数量，以及他之前亏欠我的人情债，虽然可以立刻解决问题。”江小白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执着“但我还是想要努努力，把这份人情债用在其他地方之上啊。”
毕竟。
短期以内的自己没办法轻易脱离三角洲，也不能贸然脱离三角洲。
只因那位杂货店老板石兴安，把江小白招入杂货店内充当劳动力的那个瞬间，就，已经把他这个外人看作是一头大肥羊了。
而江小白当时也是立刻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才会隐晦地询问对方一些事情。
正巧，老板那张尖嘴居然如实地说出了这么一句：
‘无论是挨揍的目标对象，还是出钱的委托人，只要来我们这儿做过生意的，都会留下相关的记录，并且，在对方最有钱的那一会儿继续敲诈第二波。’
石兴安之所以这么有恃无恐。
无非就是哪怕他不主动说出口，也不见得江小白这么聪明的小鬼会猜不到这些。
倒不如老老实实地公布出来，反而还能让双方在安全共事的期间容易一些。
这，便是灰色领域必定有的环节。
名为‘伸头缩头皆有一刀’。
即便如此。
江小白也没有怨恨石兴安这个灰色地带生意人。
毕竟杂货店是三角洲这个地盘里头为数不多，还算比较稳定的黑恶势力地区。
哪怕是顶着杂货店跑腿小弟的头衔，也能让绝大多数混混都不敢随便招惹。
除非像之前那些黄毛浩南，组队三五十个不怕死的精神小伙，却也只是站在杂货店门口使劲叫嚣，并不见得他们敢闯进去，更是顺利目睹到当时的石兴安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可见这个地方的安全系数。
而如今。
江小白最怕遇到的就是完全不惧小际它那开盒手段，且，与杂货店有仇的那些亡命徒。
若是拥有一张单王（张翼德）的底牌。
凭借着他的威望，随时都能呼唤三五十个送餐员兄弟前来撑场子的话。
保命能耐明显要比之前高了许多。
这，便是江小白的算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