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凛世盘起的发髻微微晃了晃,偏过头看了师兄一眼,眉梢轻轻挑起。
南云嫣那双自带流光的眸子眨了眨,星星般的光点在瞳仁里跳动了几下,像是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断臂男。
只因昨天晚上临走之际。
好不容易找到独处机会的二人,听见江小白明确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更有信心去解决掉这种藕断丝连的事态。
结果,今日却来了个大反转。
难免会让人觉得这个师兄是不是在耍自己。
就在众人各自心中的小九九都快要响彻天际之前。
话锋,一转。
“无论是她、她,还是她…都是我的女朋友。”
江小白语气轻快,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嘴角还挂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只需一句玩笑式的补充,就让原本‘见家长’特有的氛围,立刻出现急剧的变化。
面对江小白这种把水搅浑的节奏。
赵珊洳,明显愣住了。
她微微张着嘴巴,两条小辫子随着偏头的动作轻轻一晃,眼神从期待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来不及转换的呆滞。
虽然赵珊洳幻想过很多种对方‘不老实’的可能。
甚至还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为的,那当然是希望江小白主动向家里人勉强承认自己与他的这段关系。
结果谁都没有想到。
当下,居然还能用看似开玩笑的方式去结束战斗。
“谁是你男朋友了!”
孙凛世最快反应过来,她盘起的发髻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抬手嗔怪地拍了一下江小白。
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芭蕾舞者特有的干脆。
紧接着就是南云嫣的跟风。
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眨了眨,星星般的光点跳动得更快了,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丝娇嗔的尾音。
“就是就是,少在这里胡说八道妖言惑众乱作非为!”
由于该应对策略过于自然。
以至于眼中只有师兄的赵珊洳完全没能反应过来,唯有姗姗来迟地蛮横道。
“明明我才是你的女朋友,谁允许你这么光明正大去沾花惹草了!而且还是我的好闺蜜们!”
赵珊洳说出这话时,两条小辫子气得微微颤动。
脸上却遮不住那股恋爱中小女生特有的得意与恼怒。
眼底的占有欲和悲欢交织在一起,像是终于宣示了主权的幼兽,凶巴巴萌哒哒,却不带任何真正的杀伤力。
这些对话,无论怎么听,始终都是认真的。
但若是忽然堆叠在一起,就会给人一种‘玩笑话’的浓烈色彩。
以至于家母陆小美,终于顺利地从恍惚之中回归正常的思绪。
她先是认真思考了一下‘男女朋友’这个词汇,紧接着再把目光锁定在那三位妹妹的小手上,并没有发现对方携带着什么登门礼物,最后则是落实了四人都在耍宝的可能性上。
“臭小子。”陆小美啪的一下,给好大儿来了一记透心凉“居然敢逗你妈。”
手掌拍在江小白后背上,声音清脆,在玄关回荡了好几下。
“哎哟——!”
“还知道疼!这种事情是能随便开玩笑的吗!”
虽然后背被火辣辣地烧了一下。
但江小白还是保持着嬉皮笑脸的模样。
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我知道错了但下次还敢的表情。
“妈,不就是开个玩笑,活跃活跃血压而已嘛。”
“谁稀罕你的献宝了!”
说罢。
陆小美啪的一声又对着好大儿的后背来了一记心飞扬。
“哎哟——!!”
就这样。
一家五口闹哄哄地从玄关移动到客厅。
陆小美走在最前面,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拖鞋踩在地砖上嗒嗒作响;江小白跟在后面,被她拍过的地方还隐隐发烫;三个女孩鱼贯而入,脚步声轻巧而有序。
客厅里的光线还是那样淡淡的,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还没有被收走。
陆小美招呼她们坐下,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喝茶还是喝水?”
南云嫣乖巧地回答“都行。”
赵珊洳当仁不让坐在江小白的身旁,而孙凛世则是坐在赵珊洳的身旁。
至于南云嫣嘛,那只能独自坐在从饭桌那边挪动过来的椅子上。
期间,孙凛世帮着把沙发上的抱枕挪开。
赵珊洳则悄悄看了江小白一眼。
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窗外。
雾气几乎散尽了。
难得有一缕真正的阳光穿过云层,落在窗台上,把那一小片白色瓷砖晒出温热的触感。
此刻的江小白心想。
虽然不知道赵珊洳为什么会喊上她的两位闺蜜,或许,是这两位闺蜜主动提议要跟在一起上门防止被我拐卖。
咳咳!
不管过程如何,总之,她不是一个人登门拜访的情况下。
那么,事情的定性就会变得容易许多。
至少我妈在看待这件事情的时候,比起‘交到女朋友’的这个说法,明显要更加倾向于‘我们联合开玩笑’的这个结论。
此刻的江小白,背靠在沙发扶手上,左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目光从母亲忙碌的背影,掠过南云嫣那双亮晶晶的、正在好奇打量客厅的眼睛,掠过孙凛世端坐时笔直的脊背。
最终,落在身旁赵珊洳那张写满复杂情绪的侧脸上。
两条小辫子安静地垂在肩头,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发尾。
想说点什么,又没什么可说。
只是把目光收回来,投向窗外那缕终于肯露面的阳光。
反观来看身为家母的陆小美。
再次从厨房那头忙完回来的她,从上往下,从左往右,不断审视着三位小姑娘的情况。
目光像一把细细的筛子,把每个人的头发、眉眼、衣着、坐姿都筛了一遍,似乎已经在心底里做了无数次的对比。
眼看气氛凝固,无人率先打破寂静。
江小白果断牵头。
“对了,我明确记得楼下的单元门,需要刷卡或者打呼叫机才能进门的,那,你们又是怎么开启楼下那扇楼宇大门的呢?”
由于赵珊洳眼里全是师兄的缘故,那道视线当中既掺杂着刚才为何要开玩笑的怒气,又充满着恋人之间依依不舍的深情。
所以,江小白并未指望能够从她嘴里获得答案。
而是扭头看向了两位闺蜜。
未等南云嫣张嘴。
伶牙利嘴的孙凛世,提前解答。
“保安大叔巡逻时忽然瞧见我们,于是,他便主动替我们打开了。”
孙凛世的头发依旧还是盘得一丝不苟,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整个人端坐在沙发边缘,姿态挺拔得像一只优雅的天鹅,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清爽利落。
听到这,江小白光是想象了一下。
那个平日里好吃懒做的保安大叔,对待外卖小哥时重拳出击,对待年轻妹妹时则是弯腰哈头。
立刻,就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怒气。
“只需长得漂亮,就能如此随意进出别人的社区!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在这之后。
四位年轻人当着陆小美聊了很多不同的话题,给人感觉就像是在极力表现,大家的关系都相处得挺不错那般。
但,唯独话题变更的时候,依旧还是以江小白去作为中心。
三女明显不会在自家好大儿难以搭话的话题类型当中坚持太久。
尤其是每当好大儿接不上话,这三个女娃娃就会默契地换一个方向,像几条围着同一朵花打转的蝴蝶,不约而同地不去触碰那些带刺的花蕊。
陆小美不难看得出来,三个女娃娃均对自家儿子有意。
期间。
家母陆小美除了仔细观察那三位女同学过分姣好的面容以外,时不时也会用眼角余光,狠狠地去打量自家傻儿子的态度。
结果就是因为这么一遭。
陆小美居然隐隐感受到自家好大儿的身上,竟莫名涌现出一股领导者的风范。
说话不疾不徐,眼神安定从容,偶尔抬手示意,像是在主持会议的节奏。
毕竟这个断臂男目前在学校担任的职位,已经不再是什么风纪部的可怜巴巴实习生,而是外联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实权者。
只可惜,陆小美并不知道背幕。
她只是揉了揉有点发酸的眼角,继续重复着打量的念头。
下一秒。
自家好大儿的身上,又莫名涌现出一股地痞流氓的味道。
只见江小白靠在沙发扶手上,左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痞笑,眼神里带着一种瞅你咋地的挑衅。
毕竟这个断臂男近期每天傍晚都得跑去三角洲这个地盘,时不时就需要接触那些江湖气息很重的儿女,难免会被沾染一些容易提升杀气的习性。
只可惜,陆小美还是不知道背幕。
她只是捏了捏有点微蹙的印堂,再次鼓起打量的念头。
下一秒。
自家好大儿的身上,再次莫名涌现出一股职场老油条的味道。
当江小白回答三女问题时,措辞方面圆滑得不像寻常高中生,既不得罪人,也不轻易承诺,偶尔还会抛一个不轻不重的调侃,把话题的走向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毕竟这个断臂男除了白天要面对人情世故,晚上还得要研究帝王学,偶尔得到了布子恩的点拨,偶尔拿到了戴梦梦的利息,以至于在对待异性时不再像过往那般拘谨。
只可惜,陆小美仍然不知道背幕。
她只是戳了戳青筋有点膨胀的太阳穴,但,这次并未萌生出继续打量的念头。
眼看师兄的母亲似乎有点身体上的不适。
赵珊洳,果断请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