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当天。
少女的家人们，与亲戚的家人们，约好了一起前去公墓。
尽管小女孩的脸色相当之铁青。
但是，她依旧做到强忍了下来。
虽然天空上使劲下着的不过是零星程度的小雨，绝大多数的路人都选择不会就此去撑伞。
然而，少女依旧选择撑起自己手中的雨伞。
只为了让那些所谓的零星小雨，不会淋湿到小女孩柔弱的肩膀上。
“小恩，有好好和表姨婆她们打招呼吗。”
“姨婆姨夫好…。”
“哎呀，这个表甥女真聪明，快让我仔细看看你的可爱脸蛋。”
长辈之间的寒暄话语，难免会让人感到哆嗦。
即便世人都知道，那不过是重重复复的客套话罢了。
但也正是因为这些客套话的存在，才能让双方家长立刻理解到目前正在遭遇的难处。
换言之。
她们，只是做出了不让孩子们发现担忧的隐晦交流罢了。
离开公交车以后，距离公墓还有一段老长的路程。
周遭有小孩抱怨，为何不把候车亭设置在公墓的门口附近。
像这种时候，长辈的一句话，便能让其消停了下来。
‘那是因为，我们不能和仙人搭上同一辆车的缘故’
没错。
就是俗世之中经常提及的。
忌讳。
“小恩。”
“嗯唔？”
如今。
少女率领着小女孩，紧跟在长辈们的身后。
“你，昨晚跑去看动画片了还是看恐怖片了？为什么是一脸犯困的模样呢。”
“没有。”
“如果感到害怕的话，可以趁现在抓着我的手喔。”
“为什么会忽然提及这个。”
“那是因为你现在的脸色差到不行，有点像是跑完十圈操场之后，那些半死不活的男生的模样，难道！你已经到初次来经期的年龄了吗？”
“经期是什么？”
“最近有没有发现自己的内裤出现变化？”
“完全没有。”
“呼——，太好了，害我以为你这么快就要长大了。”
“子萱姐。”
“不许问我经期到底是指什么，等你到了相应年龄的时候就自然知道答案了。”
“不是的，我现在想问的是，为什么非要来到公墓这边烧香和烧纸，明明，待在自己家里面的时候也可以这么做，来着。”
由于触碰到知识的盲区。
少女，唯有陷入了很短暂的深思。
直到她终于得出答案的时候，眼前的亲戚早就进入了公墓园区内。
“我想，这应该是精神寄托的一种表现。”
“精神寄托，是什么。”
长辈们察觉到两个孩子似乎放慢了原有的速度。
于是，她们连忙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后。
试图通过吆喝的方式责令这两人赶紧跟上别掉队。
无可奈何之下，唯有暂停这个话题。
直到，长辈们再次被自己的话题转移了视线为止。
“子萱姐，答案，能告诉我了吗。”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表达出来，大概的意思就是，哪怕这个动作是非必要的，不仅不会产生任何好处，甚至很有可能只会产生坏处，但由始至终都会让人忍不住想要去做的，可能是每隔一天，也可能是每隔一年。”
“抽烟？”
“对，和这个很类似。”
“嗯唔，懂了，原来这个就是精神寄托的含义。”
聊完这些以后。
长辈们，找到了可以租借的桌子。
众人随即开始摆弄仪式道具在桌上。
附近，不断飘来高香与纸币的浓烟。
哪怕是鼻子不太灵敏的人，也会被这股过于浓烈的气味给呛到。
因为这些。
少女与小女孩，都非常向往该区域另一头的无硝烟拜祭区。
就在此时。
长辈们示意，可以请仙人出来了。
于是，小女孩便立刻握紧了少女的手。
百般推辞就此成为所谓的请仙之人。
无可奈何之下，长辈只好独自一人前去保管站那边，解决请仙的问题。
在城市之中。
通常情况下的有钱人，往往都会选择带有墓碑的公墓园里面，埋葬自己家的仙人。
然而，除此以外的情况也是存在的。
比如目前所看见的这些家庭。
没有墓碑，只有一小盒骨灰，每年只需交纳少量的管理费用，就能让其家中仙人被保管在名为保管站的储物箱之中。
尽管这些储物箱的整体空间都不大，但是，储物箱之间是可以层层往上堆放，有点类似于现代公寓，却仅限仙人们能够住下。
每年的清明时节一到。
亲属，就可以凭借着指定的身份证，前来这里办理骨灰盒外出拜祭的手续。
这，便是城市之中普通家庭的一般论。
既朴素又实惠的，一般论。
眼看双方的仙人骨灰盒都确切搬出来放在桌面上以后。
少女，明显感觉小女孩，更为用力的握紧了自己的手。
盒子的长度是成年人两只手掌的合并。
盒子的宽度是成年人的一只手掌左右。
至于盒子的高度，明显连旁边的香炉灶都不如。
明明是如此大体积的人类，一旦彻底离世之后，便只能在焚化炉里面化作少许的白灰。
然后放进如此狭窄的盒子之中。
少女心想。
就不能学电影里面的桥段，遵循死者的遗愿，把骨灰的部分全都撒入美好的大海。
尽管睹物伤情这个成语，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学会。
然而。
在场所有人里面，唯独小女孩不愿意去面对这个不再是‘弟弟’的物体。
这也并不难怪她为什么在最初的时候，会选择不愿意出门。
就是因为打从心底里头不愿意承认这种画面是‘现在’。
少女，不断思考着。
什么时候揭穿谎言，才是最好的选择。
就在这时。
小女孩，深呼吸一口。
松开了一直紧握着的手。
强迫着自己去面对眼前的骨灰盒，并在大人们的指示下。
为自己的弟弟，上香。
倔强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变成一种执念了吧。
不难看得出，小女孩，已经顺利踏出了离开蜜罐的第一步。
回到过去就意味着，极有可能会再次目睹到那种事故。
除了要正视过去的一切，也要抬头正视现在的一切。
关于这些，在读初二年级的少女，肯定是能够理解过来的。
但对于还在就读小学二年级的小女孩而言，就难免会显得有些困难。
可即便如此。
她，仍然通过自己的狠心蛮干，强行到达了一个更可怕的境界。
“绝对的绝对，原来，是反义词啊…。”
天上的零星小雨。
似乎因为少女的这句话，而变得更加频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