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划过空气，带起尖锐的呼啸。
我侧身躲过魔物的利爪，反手一剑刺入它的咽喉。黑色的血液喷溅而出，魔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呼——呼——
我大口喘着气，环顾四周。
连的火焰剑斩断了最后一只魔物，铃音的冰魔法冻住了试图逃跑的敌人。
战斗结束了。
但我的心脏依然狂跳不止。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
“啪啪啪。”
黑袍人鼓着掌，语气中带着玩味。
“不错，不错。比我预想的强一些。”
他身边的那些漂浮服装依然散发着诡异的光芒，但他本人却没有动手的意思。
“不过，这只是开胃菜。”他转过身，“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站住！”连想要追上去。
黑袍人抬手一挥，一道黑色的屏障凭空出现，将我们隔绝在外。
“代我向克雷斯问好。”他的笑声从屏障另一端传来，“告诉他，我有很多朋友，想要介绍给他认识。”
光芒闪过。
黑袍人和那些漂浮的服装同时消失了。
连用剑砍向黑色屏障，却纹丝不动。
“可恶——”
“没用的。”我按住他的肩膀，“这是时空屏障，我们的力量打不破。”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让他跑了？”
“不用追。”我看向远处莫里亚坑道的入口，“我知道他要去哪里。也知道他要做什么。”
铃音走过来，看着我。
“你一直都知道，对不对？”
我没有否认。
“从醒来那一刻起，你就知道会发生什么。”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锐利，“你知道时间机器会被偷。你知道凶手会来这里。你甚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连愣住了，看看铃音，又看看我。
“悠人……这是真的？”
我沉默片刻。
然后点头。
“是。”
“你怎么会——”
“铃音说得对。”我打断连，“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知道这个世界的勇者叫克雷斯，我知道他会在莫里亚坑道遇到危险，我知道那个黑袍人——收藏家——会试图夺走他的力量。”
“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我抬起头，看着连的眼睛。
“因为……”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如果现在告诉他们真相，他们会怎么想？
会相信吗？
会怀疑吗？
会影响接下来的战斗吗？
“因为我做过一个梦。”我选择了一个折中的答案，“很长的梦。梦里，我看到了未来。”
连皱眉：“梦？”
“对。梦里，我们输了。”我的声音低下来，“所有伙伴都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
风吹过草原，带来青草的气息。
连和铃音都沉默了。
“所以醒来后，我就知道——”我握紧剑柄，“这一次，绝对不能再输。”
良久，连笑了。
他走过来，重重拍我的肩膀。
“早说嘛！就因为这个，这几天才怪怪的？”
“你……相信？”
“为什么不信？”连理所当然地说，“你刚才战斗时的样子，可不像是新手。那些闪避动作，那些攻击时机，没有上百场战斗根本练不出来。”
我愣住了。
“而且。”连认真地看着我，“你说‘所有伙伴都死了’的时候，眼神里的痛苦，不可能是假的。”
铃音也点头。
“我相信你。”
她说得很轻，却很坚定。
“虽然还有很多疑问，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先解决眼前的危机。”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前世也是这样。
他们总是毫无保留地相信我。
即使我满口谎言，即使我隐瞒真相，他们依然选择站在我身边。
直到最后——
“发什么呆？”连已经向前走去，“不是说克雷斯有危险吗？快走啊！”
我回过神，看着他的背影。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背影。
“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跟上他们的脚步。
莫里亚坑道比记忆中更加阴森。
火把的光芒只能照亮周围几米，更远的地方被浓稠的黑暗吞噬。头顶不断滴落冰冷的水珠，脚下是湿滑的岩石。
连走在最前面，剑始终握在手中。
铃音在中间，法杖顶端凝聚着微弱的魔力光芒，随时准备释放魔法。
我殿后，时刻注意着身后的动静。
“悠人。”连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说的那个克雷斯，是个什么样的人？”
“剑士。”我回答，“幻想传说世界的勇者。为了保护这个世界，愿意付出一切。”
“听起来和你挺像。”
“……”
“不过，他一个人能撑这么久，一定很强吧？”
“很强。”我点头，“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强。”
这是实话。
前世的战斗中，克雷斯无数次挡在我们面前，用那把剑斩开绝境。
如果没有他，我们连收藏家的面都见不到。
“那我一定要跟他学几招！”连兴奋地说，“等打败敌人后，让他教我那个什么……秘奥义？”
“别做梦了。”铃音冷冷地泼冷水，“人家凭什么教你？”
“嘿嘿，我有诚意嘛！”
两人的拌嘴声在坑道中回荡。
我听着这些声音，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前世，也是这样的拌嘴。
那时只觉得吵闹。
现在——
只想多听一会儿。
“嘘。”
我突然停下脚步。
连和铃音立刻警觉起来，不再出声。
我侧耳倾听。
黑暗中，有声音。
不是水滴的声音。
是——
“战斗的声音。”
我握紧剑。
“前面。”
我们冲进坑道深处的开阔空间时，看到的是一幅惨烈的画面。
数十只魔物围成一个圈，正在疯狂攻击圈中心的身影。
那是一个金发的年轻人。
他浑身是血，握剑的手在颤抖，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
每一剑斩出，都有魔物倒下。
但更多的魔物涌上来。
“克雷斯！”连惊呼。
“救他！”我已经冲了出去。
剑与魔物的利爪碰撞，火花四溅。
我一剑刺穿最近那只魔物的头颅，转身劈开另一只的喉咙。
连的火焰剑从左侧杀入，斩开一条血路。
铃音的冰魔法在后方支援，冻住试图偷袭的魔物。
三人如同利刃，撕开魔物的包围圈。
克雷斯看向我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但他没有多问，而是立刻配合我们的攻势，开始反击。
四人的剑，在黑暗中交织成死亡的舞蹈。
一只。
两只。
三只。
魔物不断倒下。
终于，最后一只魔物发出不甘的嘶鸣，化为一团黑雾消散。
坑道中恢复了寂静。
只有我们粗重的喘息声。
克雷斯拄着剑，看向我们。
他的眼神中有警惕，有疑惑，但更多的是——
“谢谢。”他说，声音沙哑却坚定，“你们是谁？”
“我们是来帮你的。”连抢着回答，“那些魔物，还有操纵它们的人，是我们的敌人。”
克雷斯微微皱眉。
“操纵？你是说，这些魔物是被人控制的？”
“对。”我上前一步，“一个穿着黑袍的人。他想要夺走你的力量。”
克雷斯沉默片刻。
然后他笑了。
笑容里带着苦涩。
“原来如此。难怪这些魔物的行动如此诡异，像是有人在指挥。”
他看向我。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张了张嘴。
但还没等我回答，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因为，他是从未来回来的。”
黑袍人从阴影中走出。
面具下的眼睛，盯着我。
“我说的对吗？重生者。”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连和铃音同时护在我身前。
“你说什么？”连喝问。
“怎么？他们不知道？”黑袍人发出低沉的笑声，“有趣。真有趣。一个重生者，带着两个不知情的伙伴，想要改变未来？”
他抬起手，几件漂浮的服装出现在他身边。
每一件都在发光。
每一件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他抚摸着一件服装，“这是从其他传说世界收集来的力量。每一个穿着者，都是那个世界的勇者。”
克雷斯的眼神变得锋利。
“你把那些勇者怎么了？”
“没怎么。”黑袍人语气轻松，“只是暂时借用了他们的力量而已。等我的收藏完成，他们会完好无损地回去的。”
“你——”
“不过。”黑袍人打断克雷斯，看向我，“我很好奇，重生者。你知道未来，对吧？那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我握紧剑。
当然知道。
前世，就在这里，收藏家第一次展现出真正的力量。
那些漂浮的服装同时发动攻击，每一个都相当于一个传说角色的全力一击。
我们三人拼死抵抗，依然差点全军覆没。
最后还是克雷斯觉醒了秘奥义，才勉强击退收藏家。
但代价是——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知道。”黑袍人的声音变得愉悦，“那你一定也知道，以你们现在的力量，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他抬起手。
漂浮的服装开始发光。
“所以，我给你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跟我走。”他说，“你的重生之力，是我收藏中缺少的最后一块拼图。”
连猛地转身：“悠人，别听他的——”
“如果不呢？”我问。
黑袍人笑了。
“那他们——”
他指向连，指向铃音，指向克雷斯。
“都会死在这里。”
坑道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连的怒吼，铃音的警惕，克雷斯的沉默。
还有我——
我缓缓举起剑。
“你知道吗？”我说，“前世，有人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黑袍人歪着头。
“哦？”
“那时我说，我愿意牺牲自己，换取伙伴的生存。”
我的剑指向他。
“结果，伙伴们还是死了。”
连愣住了。
铃音的眼神闪动。
克雷斯握紧剑柄。
“所以这一次——”
我向前踏出一步。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牺牲。”
漂浮的服装动了。
火焰、冰霜、雷电、黑暗——
四种元素同时轰向我们。
连怒吼着冲上前，火焰剑迎向火焰。
铃音举起法杖，冰墙在身前凝聚。
克雷斯斩出剑气，与雷电碰撞。
而我一——
闭上眼睛。
前世最后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中。
莉赛特的血。
敏特的尸体。
连的手。
还有铃音——
她启动时间机器时，最后的笑容。
“活下去。”
“替我们活下去。”
“然后，拯救大家。”
我睁开眼。
世界仿佛静止了。
不，不是静止。
是——
我能看到那些攻击的轨迹。
火焰的流动。
冰霜的蔓延。
雷电的跳跃。
黑暗的侵蚀。
每一条轨迹，都清晰可见。
就像前世无数次战斗后，刻在身体里的记忆。
“连，左三步，火焰剑斜斩！”
“铃音，退后五米，冰墙强化右侧！”
“克雷斯，跟我来——正面突破！”
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动起来。
剑出鞘。
脚步腾挪。
火焰在耳边呼啸。
冰霜在脚下凝结。
雷电擦过脸颊。
黑暗被剑光撕裂。
四人如同一体，在漫天攻击中穿行。
然后——
剑尖刺穿了某件漂浮的服装。
黑袍人发出一声闷哼。
那些攻击同时消散。
坑道中恢复了死寂。
黑袍人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怎么可能……”
“我说过。”我平举着剑，“不会再让任何人牺牲。”
黑袍人盯着我，眼神复杂。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后退一步，身形开始模糊。
“重生者，我们还会再见的。下次，我会准备好更大的惊喜。”
光芒闪过。
他消失了。
漂浮的服装散落一地，失去了光芒。
连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铃音扶住墙壁，脸色苍白。
克雷斯拄着剑，看向我。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警惕和疑惑。
而是——
“你刚才用的剑法。”他说，“是我的招式。”
我沉默。
“你怎么会的？”
我看着手中的剑。
剑身上，隐约可见金色的光芒在流动。
那是刚才那一瞬间，从克雷斯身上传来的力量。
技能共鸣。
前世用生命换来的能力，终于觉醒了。
“因为。”我抬起头，看着克雷斯，“在未来，你教过我。”
克雷斯沉默良久。
然后他笑了。
是释然的笑。
“是吗。”他说，“未来的我，一定很信任你。”
他伸出手。
“那现在的我，也选择相信你。”
我握住他的手。
温热的触感。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