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很简单。
没有棺木，没有墓碑，没有繁复的仪式。
只有一把剑。
黑色的火焰剑，在黄昏的光晕中燃烧殆尽，化作一缕青烟，飘向天际。
连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那团灰烬。风吹过，灰烬从他的指缝间流走，散落在枢纽世界的草地上。
“他最后说……”连的声音沙哑，“替他活下去。”
铃音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
前世，我亲手埋葬过连。
那时我抱着他的尸体，哭了整整一夜。
现在，我看着他亲手埋葬另一个自己。
哪一个更痛？
我不知道。
“悠人。”
时间守护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身，看到她站在实验室门口，银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博士需要你。”
实验室里，布朗博士的脸色比昨天更差。
他面前的显示屏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在闪烁。
“幻想世界……宿命世界……永恒世界……”他一个个指过去，“每一个传说世界都出现了时空异常。”
“是收藏家？”
“不只是他。”博士调出一个画面，“你看这个。”
画面上，是一个熟悉的场景。
莫里亚坑道。
克雷斯正在与一群魔物战斗。
但那些魔物不对劲。
它们的身上，漂浮着淡淡的服装虚影。
“那些是……”我倒吸一口冷气。
“被收藏的勇者。”博士的声音沉重，“收藏家把从其他世界掠夺来的勇者力量，注入了魔物体内。现在，每一只魔物都相当于一个弱化版的传说角色。”
画面中，克雷斯一剑斩断一只魔物的头颅。
魔物倒下的瞬间，身上的服装虚影消散，化作点点光芒飞向远方。
“那些光芒……”
“回收。”博士说，“收藏家在回收战斗中被消耗的力量。这些魔物，只是他的消耗品。”
我握紧拳头。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创造一个只属于他的世界。”时间守护者走进来，“一个所有传说角色都被‘收藏’的世界。在那里，他是唯一的神。”
“疯子……”
“也许吧。”时间守护者看向我，“但疯子的计划，往往最难阻止。”
她抬手，一道光芒在空气中凝聚成地图。
幻想世界、宿命世界、永恒世界、仙乐世界……所有传说世界的位置清晰可见。
“收藏家的目标，是这些世界的核心。”她指着每一个世界的中心点，“一旦他收集齐所有核心力量，就能创造出无法被摧毁的‘收藏空间’。”
“那我们该怎么办？”
“分头行动。”她说，“你和你的伙伴们，必须再次进入各个传说世界，阻止收藏家收集核心。”
“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打断我，“你担心时间不够。你担心重蹈覆辙。你担心——”
她看着我，眼神深邃。
“你担心那个‘黑暗的连’，不是最后一个。”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是说……”
“被收藏家救走的，不止他一个。”她说，“在你原来的时间线里，死去的那些伙伴——他们都在某个地方。”
她停顿了一下。
“等待着你。”
走出实验室时，天已经黑了。
连和铃音坐在营地外的岩石上，看着星星。
我走过去，在他们旁边坐下。
沉默持续了很久。
“那个时间守护者。”铃音先开口，“她跟你说了什么？”
“关于收藏家的计划。”我没有隐瞒，“还有——”
我顿了顿。
“还有，被收藏家救走的人，不止连一个。”
连的身体微微一颤。
铃音沉默片刻，问：
“还有谁？”
“我不知道。”我摇头，“但她暗示，前世的伙伴们，可能都在某个地方。”
“等待着你？”
“嗯。”
连突然笑了。
是苦笑。
“那挺好啊。”他说，“有机会再见到他们。”
“连……”
“我是说真的。”他看着我，“另一个我临死前，说他想被人记住。如果其他伙伴也在某个地方，那他们一定也在想同样的事。”
他站起来，握紧那把新得到的火焰剑——黑连留下的那把。
“所以我们要去救他们。一个一个救回来。”
月光下，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和前世一模一样。
“不管他们变成什么样，不管他们恨不恨我们——”他说，“他们都是我们的伙伴。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铃音站起来，站在他身边。
她看着我，没有说话。
但那眼神，我懂。
那是前世最后，她启动时间机器时的眼神。
那是说：我们相信你。
我站起来。
“好。”我说，“那就一个一个救回来。”
第二天清晨，我们再次站上传送阵。
目标：幻想世界。
博士在控制台前忙碌着，头也不回地说：
“这次的任务，是保护莫里亚坑道深处的封印。那是幻想世界的核心之一，收藏家一定会去。”
“克雷斯呢？”
“他已经在那边了。”博士调出通讯画面，“你们可以直接和他会合。”
画面上，克雷斯站在莫里亚坑道入口，身边还有两个身影。
一个是金发的女孩，穿着白色的长袍，手中握着法杖。
敏特。
幻想世界的僧侣，克雷斯的伙伴之一。
另一个是穿着魔法师长袍的女孩，紫色的长发，脸上带着活泼的笑容。
阿芝。
那个总是在战斗中唱着歌、在休息时讲着笑话的魔法师。
看到她们的那一刻，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敏特。
那个在我受伤时第一个冲过来的僧侣。
那个在战斗后总会递给我一碗热汤的女孩。
那个——
被黑色的长枪贯穿胸膛，钉在神殿石柱上的人。
阿芝。
那个总说“笑一笑，运气才会好”的魔法师。
那个在我消沉时，会讲最无聊的笑话逗我开心的女孩。
那个——
被火焰吞噬时，依然在笑着的人。
“悠人？”
铃音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你认识她们？”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画面上，敏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通讯器的方向。
她笑了。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温柔笑容。
那一瞬间，我的眼眶湿润了。
“认识。”我沙哑地说，“非常……非常认识。”
传送的光芒消散时，我已经站在莫里亚坑道入口。
克雷斯迎上来。
“又见面了。”他拍拍我的肩，“这次，需要你的力量。”
敏特走过来，好奇地打量着我。
“你就是克雷斯说的那个‘来自未来的剑士’？”
她的声音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温柔，清澈，带着一丝好奇。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哽住了。
“你……怎么了？”敏特歪着头，“脸色好差……”
“没事。”我拼命挤出一个笑容，“只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阿芝蹦跳着过来，“有克雷斯在，有敏特在，还有你们三个——我们肯定能赢的！”
她伸出手。
“我叫阿芝！多多指教！”
我握住她的手。
温热的触感。
活着的温度。
和记忆中冰冷的手完全不同的温度。
“我叫悠人。”我说，“多多指教。”
阿芝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形。
“悠人君，你眼睛怎么红了？”
“风大。”
“是吗？”她疑惑地看看四周，“没风啊……”
“阿芝。”克雷斯打断她，“别闹了。先进坑道。”
阿芝吐吐舌头，蹦跳着跟上克雷斯。
敏特经过我身边时，停下脚步。
她看着我，眼神温柔而认真。
“虽然我们第一次见面。”她说，“但我总觉得，好像认识你很久了。”
我看着她。
看着她活着的、健康的、没有伤痕的脸。
“也许吧。”我说，“在某个地方。”
敏特笑了。
“那我们一定是在梦里见过。”
她转身，跟上克雷斯的脚步。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铃音走过来，轻声说：
“她也是？”
“嗯。”
“前世……”
“死了。”我说，“为了保护我。”
铃音沉默片刻。
然后她握住我的手。
“这一次，不会了。”
我转头看她。
她的眼神坚定。
“这一次，我们都在。”
远处，连的声音传来：
“喂——你们俩干嘛呢？走啦！”
我深吸一口气。
握紧铃音的手，又松开。
“走吧。”我说，“去保护那些，曾经没能保护的人。”
莫里亚坑道深处，封印的光芒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那是幻想世界的核心之一——时空封印石。
克雷斯站在封印前，神情凝重。
“收藏家还没来。”他说，“但快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些魔物。”他指着坑道深处，“最近三天，魔物的数量增加了十倍。而且，它们都在朝这个方向聚集。”
“有人在操控它们。”
“对。”
克雷斯看向我。
“所以我想问你——以你对未来的了解，收藏家会怎么进攻？”
我闭上眼。
前世记忆如走马灯般闪过。
收藏家的进攻——
第一次，他派出被操控的魔物大军。
第二次，他亲自出手，用那些被收藏的服装。
第三次——
我猛地睁开眼。
“他会先派魔物消耗我们的力量。”我说，“然后亲自出手，用那些被收藏的勇者服装。但真正的杀招——”
“是什么？”
我看着克雷斯。
“是复制体。”
“复制体？”
“用我们的力量，制造出来的复制体。”我的声音低沉，“前世，他复制过连。复制过铃音。复制过——”
我看向敏特和阿芝。
“复制过所有重要的伙伴。”
坑道中陷入沉默。
敏特的脸色微微发白。
阿芝的笑容凝固了。
克雷斯握紧剑柄。
“那我们怎么办？”连问。
我看着他们。
活着的他们。
曾经死去的他们。
“这一次。”我说，“我们来当他的复制体。”
“什么意思？”
“他不是喜欢复制吗？”我拔出剑，“那就让他看看，真正的我们，有多强。”
剑身在黑暗中泛起金色的光芒。
时空剑术的力量，在体内涌动。
身后，伙伴们纷纷拔出武器。
克雷斯的剑。
敏特的法杖。
阿芝的魔法书。
连的火焰剑。
铃音的冰霜法杖。
六个人。
六道光。
在黑暗中，亮如星辰。
远处，魔物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收藏家的脚步，已经逼近。
但这一刻——
我不再恐惧。
因为这一次，我不是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