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魔物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坑道深处涌出的黑色潮水，几乎在眨眼间就填满了整个视野。那些魔物的身上都漂浮着淡淡的服装虚影——有的泛着剑士的银光，有的燃烧着魔法师的火焰，有的缠绕着僧侣的圣洁气息。
每一只，都是一个被掠夺的传说角色。
每一只，都带着某个勇者的怨念。
“列阵！”
克雷斯的吼声在坑道中炸开。
六个人瞬间散开，背对背围成一个圆阵，将时空封印石护在中央。
敏特的法杖举起，金色的光芒笼罩全场。
“圣光屏障！”
光罩在我们头顶展开，第一波魔物撞在上面，发出凄厉的嘶鸣。但更多的魔物涌上来，用它们的身体撞击屏障，每一击都让光芒暗淡一分。
“敏特！”阿芝惊呼。
“我撑得住！”敏特咬牙坚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你们——快！”
克雷斯已经冲了出去。
他的剑斩开第一只魔物，魔物倒下的瞬间，身上的服装虚影化作光芒飞散。但那光芒没有消失，而是飘向坑道更深处。
“它在回收力量！”我大喊，“不能让它回收——！”
话音未落，连已经杀入魔物群中。
黑色的火焰剑——另一个他留下的遗物——在他手中燃烧。每一剑斩出，黑色的火焰都会吞噬魔物身上的虚影，将它们彻底焚烧殆尽。
“这样它们就不会被回收了吧？”
他的声音从魔物群中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狠厉。
我愣了一下。
那个总是嘻嘻哈哈的连，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悠人！”
铃音的喊声让我回过神。
一只巨大的魔物已经突破敏特的屏障，朝我扑来。它身上的虚影泛着熟悉的剑光——那是克雷斯的剑术，被强行注入魔物体内。
我举剑格挡。
两剑相交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几乎震碎我的手腕。
但比冲击力更可怕的，是那种熟悉感。
克雷斯的剑。
克雷斯的力道。
克雷斯无数次教我的剑招，正被一只魔物用来杀我。
“你还在发什么呆？！”
克雷斯的身影从我身旁掠过，一剑斩断魔物的头颅。
他转身看我，眼神锐利如刀。
“它们是敌人。不管它们用什么力量，都是敌人。”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我，“你的犹豫，会害死所有人！”
我看着他。
看着他身后，敏特苦苦支撑的身影。
看着阿芝魔法耗尽后苍白的脸。
看着连浑身浴血却依然在战斗的背影。
看着铃音用冰魔法冻结一只又一只魔物，却始终挡在我身前。
所有人都在战斗。
所有人都在拼命。
只有我——
只有我还在犹豫。
“对不起。”
我握紧剑柄。
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平静。
“连！左前方三只，黑色火焰全开！”
“铃音！冰墙封锁右侧通道，不要让它们包围！”
“阿芝！给我一个加速魔法，我要冲到核心区！”
“敏特！屏障交给你了，撑住三十秒！”
“克雷斯——”
我看向他。
“跟我来。”
他笑了。
“早该这样。”
三十秒。
这是敏特能撑住的极限。
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魔物群的核心处，有一只比其他魔物大出数倍的巨兽。它身上的虚影层层叠叠，至少融合了十几个勇者的力量。
那是收藏家的“信使”。
只要击败它，这一波进攻就会停止。
“左！”
我侧身闪过一只魔物的利爪，克雷斯的剑同时斩落它的头颅。
“右！”
克雷斯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刺穿另一只魔物的咽喉。
我们背靠背，在魔物群中杀出一条血路。
前世，我和克雷斯也这样战斗过。
但那时，我们都太弱了。
弱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敏特死去。
弱到只能抱着她的尸体哭泣。
这一次——
“在想什么？”克雷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在想前世。”我没有隐瞒，“敏特死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
“那现在呢？”
“现在？”
我看向前方。
巨兽已经近在咫尺。
“现在，我能做的——”
我举起剑。
金色的光芒在剑身上凝聚，那是时空剑术的力量，也是克雷斯教给我的一切。
“——就是不让历史重演。”
剑斩落。
巨兽发出震天的嘶吼。
巨兽倒下时，整个坑道都在颤抖。
但它没有死。
那些被掠夺的勇者力量，在它体内疯狂挣扎，想要挣脱束缚。
“它在自爆！”克雷斯脸色大变，“退后——！”
已经来不及了。
巨兽的身体开始膨胀，那些虚影的光芒从内部撕裂它的躯体，眼看就要——
“圣光封禁！”
金色的锁链从身后飞来，死死缠住巨兽。
敏特。
她站在十米外，法杖高举，整个人都在发光。
“敏特！你疯了？！”克雷斯吼道，“那力量会——”
“我知道。”敏特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但你们还没退出来。”
她的目光越过克雷斯，落在我身上。
她笑了。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笑容。
温柔，清澈，带着一点点疲惫。
“梦里见过的人。”她说，“这次，换我保护你了。”
光芒炸裂。
“敏特——！！！”
克雷斯的吼声撕裂了空气。
我跪在地上，看着光芒消散的地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敏特的法杖，孤零零地插在地上。
法杖顶端，金色的光芒还在微微闪烁。
“不……”
我站起来，踉跄着向前走。
“不——！”
前世也是这样。
她也是这样挡在我面前。
也是这样被光芒吞没。
也是这样——
“悠人。”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猛地回头。
敏特站在那里。
完好无损。
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
“你——”我瞪大眼睛。
“差点以为真的死了。”她虚弱地笑着，“还好，阿芝及时把我拉出来。”
阿芝从她身后探出脑袋，吐吐舌头。
“本小姐的传送魔法，可不是摆设！”
我愣愣地看着她们。
活着的。
都活着。
敏特走过来，看着我。
“你刚才的表情……”她轻声说，“好像真的失去过我一样。”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因为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前世发生了什么。
她不知道我确实失去过她。
她不知道——
“但那是梦里的事。”敏特握住我的手，“现在，我还在这里。”
温热的触感。
活着的温度。
我低下头，眼泪滴在她的手背上。
“谢谢。”我沙哑地说，“谢谢你活着。”
敏特轻轻抱住我。
“嗯。”她说，“我会的。”
远处传来鼓掌声。
收藏家从阴影中走出，身边漂浮着十几件发光的服装。
“感人。真感人。”他的语气充满嘲讽，“但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
他抬手。
那些服装同时发光。
克雷斯、敏特、阿芝、连、铃音——
每一个人的身影，都在光芒中浮现。
复制体。
“这一次，我不会再失手了。”收藏家说。
我握紧剑，站到伙伴们前面。
身后，克雷斯、敏特、阿芝、连、铃音依次站定。
六个人。
六道光。
“收藏家。”我说，“你知道你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
“哦？”
“你总以为，力量可以复制。”
我举起剑。
“但你忘了——”
身后的光芒同时绽放。
克雷斯的剑光，敏特的圣光，阿芝的魔法光，连的火焰光，铃音的冰霜光——
全部融入我的剑中。
“真正的力量，是复制不了的。”
剑斩落。
时空剑术·羁绊之刃。
金色的光芒撕裂黑暗，将那些复制体全部吞噬。
收藏家脸色大变，身形急速后退。
“下次。”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下次我会带来更多的收藏。”
他消失了。
坑道中恢复了平静。
六个人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然后，连笑了。
“赢了？”
“赢了。”克雷斯点头。
“真的赢了？”
“暂时。”我说。
连接过我，用力抱了一下。
“那就够了！”他大笑，“管他下次不下次，这次赢了就行！”
敏特轻声笑着。
阿芝蹦跳着欢呼。
铃音嘴角微微上扬。
克雷斯拍拍我的肩。
“做得好。”
我看着他们。
活着的他们。
笑着的他们。
然后，我也笑了。
“嗯。”我说，“做得好。”
远处，时空封印石发出柔和的光芒。
它保住了。
幻想世界的核心，保住了。
但这只是开始。
收藏家还有更多的计划。
还有更多的伙伴，在黑暗中等待。
但此刻——
此刻只要享受这一刻就够了。
我闭上眼，感受着伙伴们的气息。
活着的气息。
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