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的喜悦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
我们刚走出莫里亚坑道，就看到了她。
银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动，蓝色的长袍被染成漆黑，手中握着的法杖散发着不祥的紫色光芒。
铃音。
另一个铃音。
她就站在坑道入口外，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终于出来了。”黑暗铃音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比我想象的慢。”
真正的铃音僵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连下意识地挡在她身前，却被她轻轻推开。
“这是……我的事。”铃音说。
黑暗铃音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水。
“你的……”她轻声重复，然后笑了。
那笑容冰冷刺骨。
“你以为，你是唯一的那个？”
“你们先走。”铃音的声音很平静，“她找的是我。”
“开什么玩笑！”连吼道，“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
“连。”我按住他的肩膀，“听她的。”
连接连看着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悠人？！”
“这是铃音的战斗。”我说，“我们插手，只会让她更痛苦。”
连还想说什么，却被克雷斯拉住了。
敏特担忧地看着铃音，阿芝的眼眶已经红了。
但她们都没有说话。
因为她们懂。
有些战斗，必须一个人面对。
黑暗铃音看着我们退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倒是识相。”她说，“那就来吧。”
法杖举起。
紫色的冰箭在空中凝聚，暴雨般射向铃音。
铃音没有躲。
她同样举起法杖，蓝色的冰墙在身前瞬间成型。
紫与蓝碰撞，冰与冰交织，发出刺耳的尖啸。
两股同源却对立的力量，在夜空中炸裂。
“你知道吗？”
黑暗铃音一边攻击，一边说话。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在那个黑暗的地方，我每天都在想——铃音那个笨蛋，现在在做什么？”
她挥动法杖，又一波紫色冰箭射出。
“她在训练吗？她在战斗吗？她在——”
冰箭与冰墙碰撞的瞬间，她的声音终于出现波动。
“她在笑吗？”
铃音咬牙支撑着冰墙，没有说话。
“我什么都看不见。”黑暗铃音继续说，“只有黑暗。只有寒冷。只有——”
她突然停止攻击。
冰箭消散。
冰墙也消失了。
两人隔着十米，对视。
“只有一句话，反复在耳边回响。”黑暗铃音说，“‘你是被抛弃的。你是被遗忘的。你什么都不是。’”
铃音的嘴唇颤抖。
“那是……假的。”
“假的？”黑暗铃音笑了，“那你说，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人来救我？”
铃音无法回答。
因为她知道答案。
因为在前世的时间线里，她——
已经死了。
“我说不出来，对吗？”黑暗铃音走向她，每一步都踏得很稳，“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我存在。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在那个黑暗的地方，还有一个人——”
她停在铃音面前，距离不到一米。
“——在等着你。”
铃音抬起头，看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银色的长发，蓝色的眼眸，精致的五官。
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光。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孤独。
“我……”铃音开口，声音沙哑，“对不起。”
“对不起？”黑暗铃音歪着头，“你在道歉？你对我道歉？”
“我……”
“你有什么资格道歉？”黑暗铃音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你不知道我存在！你没有抛弃我！你甚至——你甚至根本不知道你在对不起谁！”
她举起法杖，紫色的光芒在杖尖凝聚成一点。
“你道歉，只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应该道歉！因为你善良！因为你是个好人！”
光芒越来越亮。
“但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需要的是——”
她的声音突然哽住。
“我需要的是……”
法杖缓缓放下。
光芒消散。
黑暗铃音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我需要的是……有人记得我。”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在那个黑暗的地方，我每天都在想——会不会有人记得我？会不会有人来找我？会不会有人——”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
“告诉我，我还活着。”
铃音看着她。
看着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孩。
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眼中的绝望，还有——
心底深处那一丝微弱的光。
“我记得你。”
铃音开口。
黑暗铃音愣住了。
“从悠人说出那个梦开始，我就知道——”铃音说，“一定有另一个我，在某个地方。”
她走上前，轻轻抱住黑暗铃音。
“只是我不知道，你在等我。”
黑暗铃音僵在原地。
“现在我知道了。”铃音抱紧她，“所以，我来了。”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黑暗铃音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愤怒的颤抖。
是哭泣的颤抖。
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
轻轻抱住铃音。
“太晚了。”她埋首在铃音肩头，声音闷闷的，“主人设下的枷锁……一旦动摇……就会……”
铃音感觉到怀中的身体在变轻。
她低头，看到黑暗铃音的身体开始化作紫色的光芒，一点点消散。
“不要——”
“没关系的。”黑暗铃音抬起头，脸上挂着泪，却笑着，“你来了。你记得我。你——”
她伸出手，触碰铃音的脸。
“你抱着我。”
紫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她的身体越来越淡。
“替我活下去。”她说，“替我笑，替我哭，替我看这个世界——”
她的目光越过铃音，落在我身上。
“还有，替我看着他。”
我怔住了。
她的眼神，和前世铃音最后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
温柔，不舍，还有——
信任。
“他需要你。”黑暗铃音对铃音说，“比你以为的更需要。”
铃音点头，泪流满面。
“我知道。”
“那就好。”
黑暗铃音笑了。
最后的笑容，消散在紫色的光芒中。
光芒四散，飘向夜空。
铃音跪在地上，抱着自己。
抱着另一个自己留下的虚无。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铃音抬起头，看着我。
泪流满面，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她最后说……”她的声音沙哑，“她记得我。”
“嗯。”
“她说，让我替她活下去。”
“嗯。”
“她还说——”
铃音看着我。
“她看着你的时候，眼神和我一样。”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铃音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擦干眼泪。
看向远方，收藏家消失的方向。
“走吧。”她说，“还有更多的人，在等着我们。”
连走过来，想说什么，却被克雷斯拉住了。
敏特和阿芝默默跟上。
月光下，六个人重新集结。
铃音走在最前面。
步伐坚定，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我看到，她手中紧紧握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小块紫色的结晶。
黑暗铃音留下的，最后的痕迹。
坑道入口处，时间守护者的身影再次出现。
“结束了？”她问。
“暂时。”我回答。
她看着铃音手中的紫色结晶，微微点头。
“她会记得的。”她说，“即使消失，也会留在记忆里。”
铃音握紧结晶。
“不需要你说。”
时间守护者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那就好。”她转向我，“收藏家已经收集了三块核心。幻想世界的封印保住了，但其他世界……”
“我们会去。”
“我知道。”她说，“但在这之前——”
她抬手，一道光芒射向我的额头。
视野中，出现了新的画面。
宿命世界。
斯坦和露蒂正在战斗。
但他们的对手——
是另一个斯坦。
黑色的斯坦。
画面破碎。
我睁开眼，看到伙伴们担忧的脸。
“怎么了？”连接近。
我看着他们。
铃音握着紫色结晶，眼神坚定。
连握着黑色火焰剑，眼中燃烧着斗志。
克雷斯、敏特、阿芝站在身后，随时准备出发。
“宿命世界。”我说，“斯坦有危险。”
连握紧剑柄。
“那就去吧。”
铃音点头。
克雷斯拍拍我的肩。
六个人，转身走向传送阵。
身后，时间守护者的声音飘来：
“记住——每一次重逢，都可能意味着告别。”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
但正因为知道，所以才要去。
去把那些迷失的伙伴，一个一个带回来。
哪怕只能带回来一个瞬间。
哪怕只能让他们在消散前，知道自己被记得。
那就够了。
传送阵的光芒亮起。
第二段旅程，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