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光芒消散时，我闻到了海风的味道。
宿命世界。
蔚蓝的天空下，一座港口城镇静静伫立在海湾边。白色的建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海鸥在桅杆间盘旋鸣叫。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只是——
“不对劲。”
铃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头看她。
她盯着远处的城镇，眉头紧锁。
“太安静了。”
经她一说，我才注意到。
港口没有人影。
街道上没有行人。
连海鸥的叫声都显得格外空洞，像是某种背景音。
“是陷阱吗？”连接着剑柄。
“不知道。”我摇头，“但小心为上。”
我们沿着石板路向城镇走去。
每一步，都踏在死寂中。
城镇中心广场上，我们找到了第一个活人。
一个少年，倒在喷泉边。
金色的短发，蓝色的外套，还有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斯坦。
宿命世界的勇者。
但此刻，他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斯坦！”我冲过去，跪在他身边。
他睁开眼，看到我，嘴唇动了动。
“你们……快走……”
“别说话。”敏特已经蹲下来，圣光在掌心凝聚，“我帮你疗伤——”
“来不及了……”斯坦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他……他要来了……”
“谁？”
斯坦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
那是勇者的眼神不该有的恐惧。
“另一个我……”他说，“黑色的我……”
话音未落，地面剧烈震动。
广场中央的喷泉炸裂，水花四溅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外套，黑色的剑。
还有那张和斯坦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光。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疯狂。
“找到了。”
黑暗斯坦笑了。
那笑容让我的血液都冻住了。
“把真正的斯坦交出来。”
黑暗斯坦的声音像是从深渊中传来。
“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连挡在我身前，举起火焰剑。
“做梦！”
黑暗斯坦歪着头看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你就是那个‘活着的连’？”
连的身体微微一僵。
“听说，另一个我死在你们手里。”黑暗斯坦举起黑色的剑，“那就用你的血，来祭奠他。”
剑斩落。
黑色的剑气撕裂空气，朝连劈去。
我推开连，举剑格挡。
两剑相交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几乎震碎我的手腕。
好强。
比黑暗连更强。
“哦？”黑暗斯坦挑眉，“有点意思。”
他退后一步，打量着我和身后的伙伴们。
“克雷斯、敏特、阿芝……还有两个。”他的目光在铃音身上停留片刻，“那个紫色结晶，是另一个铃音的遗物吧？”
铃音握紧法杖，没有说话。
“可惜。”黑暗斯坦摇头，“她至死都没能见到主人。”
“主人？”我握紧剑柄，“收藏家？”
“当然。”黑暗斯坦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是他给了我们第二次生命。是他让我们明白，所谓的‘伙伴’，不过是虚伪的谎言。”
他指向真正的斯坦。
“这个软弱的家伙，说什么要保护所有人——结果呢？结果就是眼睁睁看着伙伴们死去。”
真正的斯坦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力不从心。
“你……不懂……”
“我不懂？”黑暗斯坦笑了，“我比谁都懂。因为我就是你。我就是那个在黑暗中一遍遍回想过去、一遍遍质问自己的人。”
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
“为什么，当初没能保护好他们？”
广场上一片死寂。
黑暗斯坦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然后他抬起头，眼中只剩下疯狂。
“所以我不再保护了。我只毁灭。”
黑色的剑再次举起。
“先从你们开始。”
战斗从一开始就是一边倒。
黑暗斯坦的剑太快、太狠、太准。
每一剑都瞄准要害。
每一剑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连被一剑震飞，撞碎了身后的石柱。
铃音的冰墙被他轻易斩碎。
克雷斯与他正面交锋，三招就被逼退。
敏特的圣光完全无法接近他。
阿芝的魔法在他身上留不下一丝伤痕。
而我——
我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挡住他的攻击。
“太弱了。”黑暗斯坦一剑劈开我的格挡，剑尖直指我的咽喉，“就凭你们，也想阻止主人？”
剑尖停在喉咙前一寸。
不是他手下留情。
是真正的斯坦，从背后抱住了他。
“住手……”真正的斯坦浑身是血，却死死抱住黑暗斯坦，“他们……是为了救我来的……”
黑暗斯坦僵住了。
“你……”
“我知道……”真正的斯坦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知道你很痛苦。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你——”
他的眼泪流下来。
“我知道你其实不想这样。”
黑暗斯坦沉默。
然后他笑了。
是苦笑。
“你懂什么。”他说，“你根本不懂。”
“我懂。”真正的斯坦抱紧他，“因为你就是我。”
黑暗斯坦的身体开始颤抖。
“你——”
“你的痛苦，我也有。你的恨，我也有。你的绝望——”
真正的斯坦抬起头，看着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我都有。”
“那你为什么……”黑暗斯坦的声音第一次出现动摇，“为什么还能笑着？为什么还能相信？”
“因为我不只有这些。”
真正的斯坦松开他，退后一步，张开双臂。
“我也有伙伴的信任。我也有活着的希望。我也有——”
他看向我们。
“愿意为我去死的人。”
黑暗斯坦愣愣地看着他。
看着我们。
然后，他笑了。
是真正的笑。
“原来如此。”他说，“原来这就是区别。”
黑色的剑落在地上。
他的身体开始消散。
“谢谢你。”他看着真正的斯坦，“让我看到——另一种可能。”
光芒炸裂。
黑暗斯坦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四散飘去。
真正的斯坦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那些光点，泪流满面。
“他最后说……”
真正的斯坦看着手中的光点逐渐消散，声音沙哑。
“他说，谢谢我。”
克雷斯走过去，拍拍他的肩。
“因为他终于解脱了。”
斯坦抬起头，看着我们。
“你们……到底是谁？”
“说来话长。”我伸出手，“但在那之前——”
我指向远处的海面。
那里，一艘黑色的船正在靠近。
船头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收藏家。
“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斯坦擦干眼泪，握住我的手站起来。
他捡起地上的剑。
那是黑暗斯坦留下的剑——黑色的剑，却开始泛起银色的光芒。
“这是……”
“他的力量。”我说，“最后的礼物。”
斯坦握紧剑柄，剑身上的银光越来越亮。
最终，整把剑都变成了纯净的银色。
“谢谢。”他轻声说。
然后他转身，面对那艘黑色的船。
“来吧。”他说，“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伤害任何人。”
伙伴们在我身后依次站定。
连握着火焰剑。
铃音举起法杖。
克雷斯剑指前方。
敏特和阿芝准备魔法。
还有斯坦，握着那把由黑暗化作光明的剑。
七个人。
七道光。
在海风中，亮如星辰。
远处，收藏家的笑声随风飘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
“但你们以为，这就够了吗？”
他抬手。
天空中，无数黑色的光点开始凝聚。
每一道光点，都是一个黑暗的复制体。
每一道光点，都带着某个勇者的怨恨。
“这一次——”收藏家的声音响彻天地，“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收藏。”
战斗，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