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的余温只持续了一个夜晚。
第二天清晨，布朗博士的紧急通讯把我们所有人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出大事了。”博士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难看，“你们最好立刻回来。”
传送阵的光芒亮起时，斯坦坚持要跟来。
“宿命世界暂时安全了。”他说，“而且，我想见见那个博士——还有，我想知道那个‘收藏家’到底是谁。”
七个人挤在传送阵里，光芒吞没我们的瞬间，我看到了斯坦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
好奇，警惕，还有——
某种我说不清的悲伤。
枢纽世界的实验室里，布朗博士的脸色比通讯画面中更差。
他的黑眼圈深得吓人，头发乱糟糟的，手指在控制台上不停地颤抖。
“博士，到底怎么了？”连问。
博士没有回答，只是调出一组画面。
第一个画面：永恒世界。
利德和法拉倒在血泊中，周围是无数魔物的尸体。他们身边，站着一个黑色的利德，手中握着滴血的剑。
第二个画面：仙乐世界。
罗依德单膝跪地，柯列特躺在他怀里，双眼紧闭。一个黑色的罗依德正在远去，背影融入黑暗。
第三个画面：宿命世界。
里昂。
他站在一片废墟中，周围是燃烧的建筑和倒下的魔物。他的剑插在地上，双手垂在身侧，头低着，看不清表情。
但他身边——
漂浮着十几件发光的服装。
那些服装上，都带着熟悉的气息。
露蒂的。
斯坦的。
还有其他宿命世界勇者的。
“这是……”斯坦的声音卡住了。
“三天前。”博士的声音很轻，“就在你们和收藏家战斗的同时，其他世界同时遭到了攻击。”
他放大第三个画面。
里昂抬起头。
他的眼睛——
是黑色的。
完全的黑色，没有眼白，没有瞳孔。
“里昂他……”斯坦的声音在颤抖。
“被控制了。”博士说，“或者说，被替换了。”
他调出另一段画面。
那是里昂被控制前的最后影像。
他独自面对收藏家，剑指对方，眼神决绝。
“我不会让你伤害他们的。”
收藏家笑了。
“你？就凭你？”
里昂没有退缩。
“哪怕只能多争取一秒钟。”
他冲了上去。
然后——
画面黑了。
再亮起时，里昂已经站在废墟中。
黑色的眼睛。
漂浮的服装。
还有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斯坦盯着画面，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他的声音沙哑，“他是为了阻止收藏家……为了保护我们……”
“我知道。”博士说，“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他调出更多的数据。
“里昂身上，有至少二十件被收藏的服装。每一件都代表着一个勇者的全部力量。现在的他——”
博士停顿了一下。
“比收藏家本人更危险。”
“为什么？”连问，“收藏家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找到了更有效的方法。”时间守护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走进实验室，银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之前，他亲自操控那些被收藏的服装。但那样效率太低，消耗太大。”她看着画面中的里昂，“现在，他找到了载体。”
“载体？”
“有足够强大的意志，却又足够脆弱的心灵。”她说，“里昂·玛格纳斯——宿命世界的天才剑士，永远活在阴影中的男人。”
她转向斯坦。
“他恨你吗？”
斯坦愣住了。
“他……”
“不用回答。”时间守护者说，“我知道答案。他不恨你。他恨的是自己——恨自己不够强，恨自己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恨自己永远只能站在阴影里。”
她指向画面。
“收藏家利用的就是这个。他把所有被收藏的力量注入里昂体内，用他的恨意、他的自责、他的绝望作为燃料。”
“然后呢？”
“然后——”时间守护者的声音很轻，“里昂就成了一个行走的收藏库。一个活着的武器。”
“我要去救他。”
斯坦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他是因为我们才变成这样的。因为想保护我们，才被收藏家盯上。因为——”
他的声音终于出现波动。
“因为一直以来，我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握紧那把银色的剑——黑暗斯坦留下的剑。
“另一个我消失前，让我看到了很多东西。”他说，“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有些话，不说出来，就永远没机会了。”
他看着画面中的里昂。
“这一次，我要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
斯坦沉默片刻。
“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
传送阵再次亮起时，我们七个人变成了八个。
克雷斯、敏特、阿芝坚持要来。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克雷斯说。
铃音站在我身边，手中握着那块紫色的结晶。
她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经常看它了。
但它一直在那里。
就像另一个她，一直在那里。
“悠人。”她突然开口。
“嗯？”
“如果里昂……”
她没有说完，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如果里昂也像黑暗连、黑暗铃音、黑暗斯坦那样，在最后一刻消散——
我们能承受吗？
“不知道。”我老实回答，“但不去的话，连‘如果’都不会有。”
铃音看着我，然后轻轻点头。
“也是。”
传送的光芒吞没了我们。
宿命世界，里昂城。
曾经繁华的城镇，如今只剩一片废墟。
燃烧的建筑，倒塌的城墙，满地的魔物尸体。
还有——
城中心的高塔顶端，一个孤独的身影。
里昂。
他站在那里，黑色的眼睛俯视着我们。
“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主人说，你们会来。”他从高塔上跃下，轻盈地落在我们面前，“他说得对。”
斯坦上前一步。
“里昂——”
“闭嘴。”
里昂抬起手。
他身边那些漂浮的服装同时发光。
露蒂的拳套，斯坦的披风，还有无数其他勇者的武器——全部对准了我们。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里昂说，“不需要你的理解。不需要你的——”
他的声音卡了一下。
“你的任何东西。”
斯坦没有退缩。
他继续向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直到站在里昂面前，距离不到一米。
“那你需要什么？”
里昂愣住了。
“你……”
“另一个我消失前，问我一个问题。”斯坦说，“他问我，为什么还能笑着，为什么还能相信。”
他伸出手，轻轻放在里昂的剑上。
那把剑在颤抖。
“我告诉他，因为我不只有痛苦。我还有伙伴的信任，还有活着的希望，还有——”
他看着里昂的眼睛。
“还有想对他说的话。”
“什么话？”
斯坦笑了。
是真正的笑。
“你不是一个人。”
里昂的眼睛里，黑色的雾气开始翻涌。
那些漂浮的服装剧烈颤动。
“你懂什么——”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你根本不懂——你——”
“我懂。”斯坦打断他，“我懂你每次战斗后独自离开。我懂你明明很强却总是站在后面。我懂你看着我们笑的时候，眼神里的东西。”
他握住里昂的手。
“我一直在等你开口。等你愿意告诉我们，你在想什么。”
黑色的雾气越来越浓。
里昂的身体在颤抖。
“太晚了……”他的声音沙哑，“主人……主人已经……”
“不晚。”斯坦说，“只要你还在这里，就不晚。”
他张开双臂，抱住里昂。
黑色的雾气疯狂翻涌。
那些漂浮的服装一件件落下，光芒暗淡。
里昂僵在原地。
然后——
他的手，缓缓抬起。
轻轻回抱住斯坦。
雾气消散了。
里昂的眼睛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他看着斯坦，嘴唇动了动。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斯坦松开他，退后一步，“因为我们是伙伴。”
里昂沉默。
然后他低下头。
“谢谢。”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斯坦笑了。
“不客气。”
远处，收藏家的声音再次响起：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的身影在废墟上空浮现。
“但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
他抬手。
天空中，新的裂缝开始出现。
更多的黑色光点涌出。
每一个光点里——
都有一个人影。
莉赛特。
敏特。
连。
铃音。
斯坦。
里昂。
还有——
我。
无数个我们。
“这才是我真正的收藏。”收藏家的声音响彻天地，“不是力量。不是服装。”
他笑了。
“是你们最珍视的——羁绊本身。”
战斗，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