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万华圣光
他在追求力量，那是一种难以平息的狂热。随着鬼神之力的觉醒，昔日那无法驾驭的力量也日趋成熟。每当静下心来，吉格总能感到体内微微串流的悸动，那是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指引它前进。
终于，那一天。
“…………”他隐藏在一片黑暗之中，吉格甚至只能够依稀辨认出他的存在。但那种能够泯灭山河的力量却清晰可辨。吉格不可置信的向后退了一步，插在地面缝隙中的长刀涌现出巨大的浮影，迄今为止自己所能驾驭的一切鬼神全部环绕在他的身旁，丝毫不受自己控制。
太古之吉格。
他是鬼神之力的最高统治者，也是自己无限憧憬的最高巅峰。力量，太古之吉格能够驾驭万象的力量深深吸引着他，而正是因为这种向往，他将自己的真名隐退，化身为“吉格”。
而此时，真正的太古吉格就隐藏在自己眼前的黑暗之中，他难以按捺心中的狂热。
“人类………”太古吉格的声音是出乎意料的低沉。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抬头仰望。
那是前尘的遗址，宿命的羁绊。
勾起的刀尖缠绕着深紫色的烟云，青紫色的刀身狭长而富有质感，深深凹陷的正面涂染着扎眼的血痕，深蓝色的刀柄凸凹有致，尾端的七色刀穗在空中轻拂。
御魂——七支刀。
当太古吉格将这把刀从黑暗之中送出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之感——一瞬间，卡卡赞、普戾蒙、萨亚、罗刹……那些被召唤出的鬼神疯狂的涌向细长的刀柄，巨大的鬼神之力倾泻而下，几乎要将地面化为无数细小的尘埃。
“你是否愿意承担你自己的灵魂。“被太古吉格赋予此刀之时，这直入心底的问句徐徐传来。
“这话……是何意？“
“追求力量所为为何？灵魂是否需要，子虚须臾的救赎。“
……………
“父王。“女孩稚嫩的声音如此甜美，身穿天蓝色百褶裙的她从书房的圆桌前站起，带着优雅的笑容微微欠身。父女久违的相逢，带着出乎意料的感动。
男子穿着厚重的铠甲，右手扶着腰间翘起的剑柄，左手臂弯下是厚重的偷窥。他站在女儿的房门口，威严的眼神中却不乏慈爱的目光。
“若云。“男子笑着。
“父王，您……”若云放下手中的羽毛笔，向前走了几步。很显然他对男子的装束感到诧异。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男子平淡的说道，“你要坚强，不能让其他人替你担心。”
“您……”若云想要说些什么，但余光却看到了窗外排成两队整装待发的骑士团。
男子还想说些什么，但身旁的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之后，他便立刻转身准备离开。
“父亲！”
然而，男子没有回头。
这样简单地道别，竟成为永恒。
……………
“啊——“男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口中的鲜血从嘴角溢出，缓缓滴落在直插入心脏的长刀之上。
“…………“太古吉格站在男子的面前，这场两位帝王的荣耀之战，就此落下帷幕。沾染鲜血的长刀刀尖释放出黑色的怨灵，那黑色的怨灵宛如干枯的朽木，繁密的褶皱立刻爬满了他全身的每一寸皮肤，黑暗吞噬着他的理智，而手中紧握的荣耀之剑开始摇晃，帝王不朽的意志，开始动摇。
“………“太古吉格狰狞的双目此刻终于泛起一丝情感的波澜，紧握着刀柄的手略有僵硬。他在等待着，由自己释放出的魔法——那丑陋的黑暗，正在残忍的咬弑这个人的内心。
“追求力量所为为何？灵魂是否需要，子虚须臾的救赎。“
这是他现在，唯一思考的东西。
慢慢地，力量消散了。那象征着万古荣耀的帝王，终于倒在了他的面前。而仍然悬在空中的长刀，此刻也终于变了模样。再次将他握紧，体会到的却是别样的沧桑。
这是一个帝国的终结，也是一个时代的毁灭。
————
崩溃，离别。这个昔日辉煌的古都，在瞬间遭受了毁灭性的破坏。俨然的宫殿楼宇变为了呛人的尘埃与瓦砾。过着祥和生活的居民被无情地杀戮，黑暗的鬼神所带来的，只有不甘的呐喊。
血流漂杵。
吉格默默地站在高空，凝望着这一切。隐藏在万象背后的面容无人能够解读。
她的身影。
若云的身影，在翻到的楼宇下，是如此的无助。
“…………”再一次的，太古吉格攥紧了手中的长刀，而被命名为“御魂”的它，竟然发出了悲哀的鸣响。
————
圣歌，嘹亮。
深紫色的铜钟仍然在颤抖，吉格靠近的瞬间，那隐藏在御魂刀之中的回忆竟然再一次跃入自己的脑海。一瞬间，太古吉格挥舞长刀所驾驭的千万鬼神、古老帝王手中长剑的荣耀之光——一次次的攻守交换，等待、寻找、突进、周旋，那足以震撼天地的战斗在此刻清晰地浮现在吉格的脑海之中。
莫非，就是此处？
手中的御魂刀，那是故王的灵魂所凝结成的不甘的呐喊，而这已经被囚禁了千年的诅咒，竟在此刻重燃。
“御魂侧畔，镇心于殇。“这是太古吉格将御魂刀赐予自己时，最后的忠告。
睁开双眼。突然之间，晦涩的阴暗瞬间消散，而那被锁链缠绕的铜钟竟然出现了巨大的裂痕。一时间大地颤动，这脆弱的甲板立刻变得风雨飘摇。
“王——“
像是咆哮，却也是不甘的呐喊。铜钟崩裂的瞬间，形如枯槁，半身白骨半身腐肉的他从里面摇摇晃晃的走了出来，失去瞳孔的苍白眼仁流发出惨白的光芒。
女孩歌声，带着颤抖，那是因为恐惧，也是因为已经濒临极点的伤悲。她仍然跪坐在地面上，唱着象征着古代帝国不休荣耀的圣歌，而湛蓝的瞳孔之中，流下两道澄澈的泪痕。
“不要！“吉格猛地冲到了女孩身旁，双手撑着御魂刀，他化作枯骨的右手将长刀一把抓住，紫色的雾气瞬间扩大了一倍。
“萨亚、卡洛！“要保护这个女孩！这是吉格此刻心中唯一的念头，冰霜鬼神从御魂刀中蹿出，一个圆形的蓝色法阵倾其全力在镇压面前这愤慨的恶魂，而环绕在吉格身旁的冥炎卡洛则是将阴沉的火焰凝聚于刀尖。
“鬼影闪。“吉格紧闭的双眼睁开的瞬间，穿过萨亚冰霜之阵的同事宛如奔腾的雷光从他面前直直的贯穿。然而还没有结束，原地站定的他突然转身，御魂刀上积蓄的火焰在此刻完全爆发，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辨。
“父王——“女孩惊讶的呐喊着，竟然疯狂的想要冲向那恶气滔天的亡魂。
“你……你疯了？！“吉格瞪大双眼，但是女孩似乎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被火焰灼烧的亡魂突然之间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右手的枯骨化嘎吱作响，魔爪伸向泛着泪光的女孩。
“离开这里！“吉格的呼喊，仍然无济于事。
右手的枯骨，近在咫尺。
而就在触碰到女孩的霎时，一切，仿佛在此刻被彻底冻结。
————
帝王温暖的手掌，放在了若云轻柔的肩上。
“父王……”若云无法抑制自己的眼泪，任由它不住的流淌。
这是一个女孩为了父王守护百年的心酸的眼泪。
这是一个女孩为了父王安心沉睡的不朽的祷告。
“我一直能够听到你的歌声，我的孩子。”父王虚弱，却温暖的叹息，传入若云的耳中。
————
右手枯骨，搭在了女孩的肩上，那是已故帝王最后残存的意志，是以为心怀愧疚的父亲对女儿最深沉的爱。
下一秒，仍然被恶灵缠绕的，魔化的左手突然伸出，贯穿了女孩的胸膛。
“………”
————
“为什么非要这样！”若云不情愿的嘟起嘴，右手撑着桌案，十分不悦，“好好说话不行，非要唱歌！那么多次还这么难学！”
“这是你必须承担的责任！”帝王看着他，义正辞严的说道。
“我不同意！”若云转过身去，赌气似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父王……”他已经离开了整整一年。不光是他，整个骑士团，杳无音信。
今天，若云又像平常一样，微微仰面，双手合十，虔诚的跪在女神像前，为父亲一遍遍的祈福、祷告。
“父王……女儿在等您。”
然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却是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低下了头，这位征战四方的帝王，恐怕再也无法回来。
“女儿……在这里等您……用最威严的歌声……迎接您的凯旋。”女孩断续的声音，久久回响。
————
“混蛋！”吉格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去，带着愤怒高高跳起，自上而下朝着他平局的左臂全力斩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时拥有的这番力量，竟然硬生生的将恶灵的身子斩去半截。
“啊……”女孩的眼神变得有些模糊，她呆呆的跪坐在地面上，胸前的伤痕渗出黑色的血迹。
“…………”望着正在眼前濒死挣扎的恶灵，吉格的呼吸不由得加快，手中的御魂刀，也在不住地颤抖。
这就是……太古吉格将御魂刀赐予自己时的用意吗？
这场绵延百年而未释然的战争，将由我来画上句点？
吉格疯狂的摇着头，口中再次发出低沉的怒吼，向那恶灵发出最后的进攻。
……………
————
“你……赢了。”
再一次的，御魂刀刺入了恶灵的胸膛。一直沉寂的刀柄终于焕发出释然的光辉。僵硬的、残缺的恶灵肢体再次剧烈的一颤，那没有牙齿、缺少下颚的口中，发出刺耳的怪叫，而唯有吉格，却能够听懂其中的含义。
“抱歉。”吉格的呼吸，缓缓归于平静，“我未曾参透其中的意义，无法真正的驾驭御魂刀，让你受了这么多的煎熬。”
“胜败……我早已心无挂碍。”那声音已经放下了一切，“当年不甘落寞的诅咒，竟会绵延至今。只是苦了……”
“不，她很幸福。”吉格却打断了他的倾诉。他能够感受到对方细微的情感变化。
“……………”
“你没有察觉吗？那是女儿对父亲的，最崇高的爱与敬意。”吉格回答道，“她的灵魂，为你而忧、为你而笑。百年以来，她不愿转生，只为陪伴在你身边，为你高歌。”
“若云……”
“甚至最后的一刻，她都想要回到你的身边。因为她知晓你的存在，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你的痛苦。当听到歌声，诅咒将会变弱，这是她多年来一直在重复的，也是最足以印证她内心的事情。”吉格缓缓松开双手，插入他胸膛的御魂刀此刻释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辉。
百年了，太古吉格当年因为惧怕这股恶灵反噬而立下的封印诅咒，这个让他无法超度载入轮回的诅咒，在此刻即将消散。胜负早已分明，帝国也早已没落，那么这位迟迟未入轮回的帝王，也应得到安息。
“她从不曾悔过。因为她的歌声，能让即便深遭诅咒的你，得到短暂的慰藉。”最后的时刻，吉格望着他，笑着说道，“安息吧，曾经的无名帝王，我在此向你致以崇高的敬意。”
“谢谢你。”他苍白可怖的严重，竟然闪烁着晶莹的泪痕。
“古老的王——荣耀的光——“
歌声。依然不改的，威严的歌声。
回头望去，跪坐在地面上的女孩，用手捂着伤口，口中却仍然在高歌那古老帝国引以为傲的圣歌。
“这是她献给你的礼物，是最美的歌谣。“
诅咒消散，他也即将回归大地的怀抱。
女孩的双眸，凝望着站在原地的帝王，她似乎能感觉到，父王在对自己微笑。百年的坚持，百年的守望，在这最后的时光，令人怜爱的灵魂得到了最美的升华。
光芒消散，一切，也都画上了句点。
御魂刀的光辉，更加璀璨耀眼，而不同的是——它代表的不是诅咒，而是庇佑。
吉格俯下身，将它缓缓捡起，再次插入刀鞘。
“走好，无名的王。”
……………
古老的王，荣耀的光。
你为何而来，为何而迷茫？
臣民拥戴，百花齐放，
你征战南北，光耀四方。
那是你不朽的业绩，千古的辉煌；
清风为你歌颂，孤魂不在流浪。
大地向你朝拜，臣民走向安康。
一切受到你的庇护，那象征着不朽的——
歌唱吾王，万华圣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