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艾尔眼皮上挑,犹豫了一会儿,撤走身上的毯子从沙发上滑下,绕过桌子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卡斯媞娜殿下,那……那个……”
在别人迟疑不决的这一刻,希娜从被子里伸出头来,炽红的长发铺满枕头,脸蛋却陷在柔软枕头里,小声地说道:
“希娜,叫……希娜啊!”
“啊噢……希娜……那那那……那个……我该怎么搞……”
艾尔挠着鬓角吞吞吐吐不知道该说什么,既有紧张又有害怕,思绪乱成蜂巢,而且还伴有嗡嗡嗡的噪音在耳廊里回荡。
“……随便你!你……你想怎样就……就怎样啊!”
颤抖的声音像是从希娜的头顶发出的一般,毕竟很难想象只靠嗓子能让声线的颤抖频率达到如此之高。扯着被子往里挪了一下,给艾尔腾出了点空间,如此说道。
“咦呀咦呀……怎么感觉这种说法很奇怪呐!”
艾尔苦笑道,背后像是有股无形的力量再拉扯着他的身体,让他无法再进一步靠近眼前的床。
“快……快点啊!明明……明天还要上课呢!但……这种事我实在没有经验……”
“什什什……什么!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事情!?”
嘴巴好像阻断了从大脑传出的神经一般不受艾尔的控制发出声音,希娜对他的话八成是有什么误解。
“……受不了你了,睡觉呀,笨蛋笨蛋笨蛋!”
希娜紧紧抱着被子卖命嘶喊,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装到被子里的感觉。
“喂喂喂……别这么大声啊,会吵到别人的!”
“大笨蛋!”
“……”
艾尔还在抉择的边界徘徊,迟迟没有做出决定。看着冰冷的墙壁,仿佛它的温度都让艾尔来分担,寒冷从内而外散发出来,毕竟临近冬天,立在床边的艾尔只穿了一天裤子。
放下王女架子的希娜,比想象的还要可怕许多,容易让人感觉是个性情古怪的人,但是,她的初衷不过是想和艾尔交朋友罢了!但在这方面她显然表现得毫无天赋可言,加上莫名的紧张感压在她的胸口,使她的举止和表达都显得奇怪唐突。
最终,屈于各种复杂思绪的夹击,已经走到这一步的艾尔决然选择放弃:
“抱……抱歉!恕我难以从命,杂草本就不应该粘连翡翠,我们必须保持距离呢!”
艾尔的脸上浮现藏不住的卑屈,眼眸影射出沧桑,似乎在惋惜曾经的遭遇,但如今大势已去,他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孩,身份之间不可逾越的高墙始终矗立在他眼前,甚至遮住光亮,让他仰首不胜黑暗。
他转身往沙发走去,如若没有心中追逐的模糊光点,他现在过于还浑浑噩噩日夜如归。
“艾尔……好冷……”
好冷二字由希娜口中脱出的一瞬间,这两个字突然在他脑海里产生空灵般的回音……
暗红色天际的傍晚,血液染红残衣,血泊之中,满身创口的母亲倒在他怀里时微笑着对他说的两个字——好冷!
是他母亲弥留之际最后的声音。
回想起这一画面,艾尔努力忍住欲要奔涌而出的眼泪,那般和蔼的笑靥永远封藏在记忆里,直至积满灰尘也无法打开,就算再痛苦也想让自己的孩子保持笑容的母爱。
难道这样就能忘记痛苦吗!开什么玩笑啊!
艾尔拳头紧握,痛彻自己那时候没能保护亲人,花枯树败,远去的人无法再给他们送去温暖,寒冷天气却有人能雪中送炭。
看着遮盖希娜的被子因为主人强忍寒冷而出现的断续抖动……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希娜,让你久等了!”
边说着,艾尔僵硬的身体再次靠近床铺,掀开一角被子揣怀系着理性的念想躺了进去。
“谢……谢谢!”
“现在感觉如何,这被子的保暖程度不太行呢,不如把我的毯子还在上面。”
“两个人的背部紧贴在一起能得到温暖吧,小时候母亲经常这么做。”
“嗯……记得那时候母亲背后的温度很温馨呢!”
艾尔往里面挪了一下,让自己的后背慢慢靠近对方,直至背后的皮肤传来肌肤的轻微挤压感时希娜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而她软背传来的温度却让他的脊背一阵发冷:
“……不是让你穿衣服了么?”
希娜稍加用力让两人的后背紧紧贴在一起:“艾尔的背,很温暖噢!”
冷风不时敲打着玻璃发出轻微咚咚咚的杂声,它们似乎也感受到严冬快要来临的寒冷想要躲到房间里取暖,以致于一整夜都无法停歇。
……
深夜的寒冷一直持续到清晨才依依不舍地散去,风声却依然不肯屈服于冷空气,彻夜的撞击持续到早上,或许是努力无果后感到无力与疲倦,敲打玻璃的声响像是失去信念的支撑而降低不少。
清澈的晨曦代替月光入驻寝室,一部分落在正规圆形的木桌上与地上的形成落差,如同断流一般。
艾尔只觉得鼻子吸不上空气猛然醒了过来,这一震动也同时让希娜从梦中回到现实,不顾腰上的压力低头往下看,
“哇……我也不清楚什么回事啊!”
似乎哪个手速极快的画家瞬间在艾尔脸上涂了白色染料,脸孔一时间苍白如灰,紧忙抽出搂在希娜蛮腰上的手臂慌慌张张地滚到床下,咚的一声后脑勺撞到了桌角,疼的他龇牙咧嘴。
“没……没事吧!”希娜赶忙问道,同时甩开被子走下床去扶起艾尔。
“额……应该没事!”
“哼……有必要这么大的反应吗,本小姐又不会吃了你!”
“但是……”艾尔睁开眼睛看向抱着他的希娜瞬间又转了过去,“非礼勿视!”
“反正你要对我负责,休想赖账!”
“什……这算是霸王条款么?”
“你已经摸过我的身体了,又……又和我一起睡同一张床,难道这……这不是夫妻才能做的事情么?”
希娜不自然地扭捏着上半身这么说道,脸上悄悄爬上两片红色斑印。
“太随便了吧!我不过是一个平民,夫妻什么的也讲究门当户对呀!”
完全想不到身边的这个女孩在这方面竟是一无所知,难道贵族女孩都这么单纯么!?
太荒唐了吧!
“我不管,还……还有……”希娜抬起头,少女的青涩一扫而空,“既然你能战胜我就说明你有这个资格,本小姐绝不允许第二个男人侵占我的身体,绝对!”
“……侵占!?没……没到这种程度吧!”
事情为什么突然发展到这种地步!
艾尔嘴上和心里同时发出呻吟,强大的意念一次又一次把从窗户跳下去的冲动按压下去,出乎意料的是身旁的这个人貌似比赛西卡还要难缠许多!
“本小姐可不关心这些,总之你给我的印象不讨厌!”
“嘛……没想到向来严肃的殿下也这么爱开玩笑呢,果然是有着一颗藏在冷酷面具下活泼可爱的少女嘛,这样的公主也不会有人讨厌吧!”
艾尔堆笑道,强行摆脱目前的窘境。
“什……!?”
艾尔灵敏地察觉到希娜似乎呆愣住了,趁机起身去洗脸,剩下希娜呆呆地坐在铁灰色的地板上,而呆滞甚至像是恍惚的漂亮脸孔上却流露出惊讶。艾尔的话如同一道带有温暖的冲击波贯穿希娜的心脏,心灵深处的枷锁仿佛被打开了一般,锁在心底的积雪也跟着慢慢溶解。
……
宿舍楼与教学楼中间隔着一团树植,被金黄色的矮墙围在一起,沿着路边种着一排排的阔叶树,落叶如蝶,飞舞的叶片飘飘落落,歇息在平坦的石灰色地面,脚下踩过被带走水分的黄叶发出沙沙沙的声响。
食堂背着宿舍建造,两人沿着宿舍中间的小路踩着落叶往食堂走去。
教学楼上的大钟显示是早上七点二十分,日常八点开始上课,早晚两节课一共四节,每节课四十分钟,理论课与实战课交叉。这个时候后学生们来往相对频繁,随处都能看得见男女结伴同行的场景,欢言笑语穿插双耳。
“艾……艾尔!”
“怎么了?”
艾尔回应走在右边的希娜发出的叫唤。
“不好意思,让你感到为难了!”
“没事噢,这种事情我完全到不放在心上啦。但是呐,希娜如果能一直维持放下架子后的活泼,敞开心扉与别人交谈,接触不一样的人,那样会更好吧!”
“什……本小姐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希娜双手叉腰,傲娇地说道。
“哈哈哈……真是有趣呐!”
“要是敢把这种事说出去,本小姐第一个宰了你!”
“啊哈……能不能别老是说这么可怕的话,这么快就被赛西卡传染了么!”
艾尔一脸苦笑,嘴角却没有隐瞒内心的恐惧。
“哼……记住了么?”
“嘛……我知道了唷!”
“诶呀……终于找到你了,我的爱人!”
路边突然传来一道充满磁性的成熟青年的声音,在听到这一句话的同时,希娜的脸上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瞬间布上了惊恐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