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存在与否，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如果问我神存不存在，大概会说“存在”的吧……
芙雅抬起头，泪水早已泛滥，“神……需要人们的不幸吗？”
推了我一把，大叔吹着口哨退到了远处。
芙雅扑在我怀里，泪水浸湿了我的制服。
抚摸着她的后脑勺，我说：“那些家伙只不过是，利用信仰来逃避罪行罢了。”
“如果神存在的话，一定是希望芙雅幸福的。”
抽泣没有停止，芙雅沙哑着说：“但是，离开家两年，我见过很多人的死亡……他们死得都毫无意义……”
“……芙雅，生命的意义不是由我们来评判的。或许有的人死得很卑微，但是他也许曾经幸福过。世界上有很多不幸，但也有很多幸福。”
“……我之所以会受伤，是因为我想好好体验一下弱者的心情。但是我还是不能明白！为什么，生命能够这么脆弱？”
脆弱的生命吗？
沉默了一会，我说：“芙雅。强者能够肆意剥削弱者，但是身为弱者的我们，也有我们的生存之道。”
“那么告诉我！失去了家庭的我，我该去哪里？”
“我们难道不是家人吗？”
“我知道了……但是，很奇怪诶。”
“怎么了？”
“明明你那么弱，为什么还安慰起了我？”
“因为我很在乎你。”
呜啊，我说了什么难为情的话啊！
“真的吗？我也一样，明明认识不到一个月，却感觉……”抬起头，芙雅浅浅地笑了。
“大概是因为有着相似的灵魂吧！”
快停下，我的嘴！我到底在说什么？
“嗯，这就是爱！”
“噗！”大叔喷掉了嘴里的烟，“你们两个也太……算了。那帮小鬼来了哦！”
芙雅离开了我的怀抱，从挎包里拿出一朵黄色的风信子。
那是前几天买的啊……
好像不太合适吧。
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芙雅解释说：“你不应该用最喜欢的花祭奠亡者吗？”
“一般来说，是要用白色的花，而且就算不是白色的花，也要用逝者最喜欢的花啊！”
“可是我不知道啊？”
也对，她能来出席这次葬礼，已经足够了。
况且，我也不知道他喜欢的花。
“石赭哥哥，我们来了。”
“嗯。”
……
晚风拂过每个人的面庞，吹来了天边的彩霞。
随着棺材缓缓合上，大家的神情变得严峻，把手里的花放在棺材上，悼念着告词。
我翻动着铁锹，将挖出来的泥土填进去。
很快看不见了棺材顶，接下来是花。
一簇簇百合和一朵黄色的风信子。
花朵被泥土掩埋，掩埋在棺材之上。
很快，土坑被填平了。
老板叫人运来了墓碑，问道：“墓志铭写什么好？”
我摇摇头，“……不用了”
死人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经历过战争的我深有体会。
可是为什么？还是会感到心痛呢？
原本的孤儿院是有二十多个人的。
但是现在只剩下十几个人。
……
小小的身影们一言不发，静静地凝视着墓碑。
萝拉抬起头，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破旧的斗篷下，一双没有神采的眼睛盯着我。
“石赭哥哥，我们以后都会死吗？”
“我会保护好你们的，绝对不会再这样了。”
握紧了拳头，心中暗暗起誓。
过惯了和平的日子，却忘记了世界真实面目。
这个世界并不是光鲜亮丽的，光明之下伴随着阴影。
即便是人族的首都亦是如此，更何况更加偏远的地区呢？
“石赭？”芙雅双手握住了我的拳头，“你很悲伤吗？”
“啊……大概吧。”
确切地说，是愤怒。
愤怒自己的无能，愤怒自己的得过且过。
要是我，再……
“事情已经发生了，小子。珍惜好你眼前的事物吧！”靠在栏杆上的大叔取下烟，看着墓碑说。
人已经死掉了，作为生者的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逝者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
“大家，回去吧。”
“嗯……”
破旧的斗篷们缓缓走出了大门，他们的背影让我感到痛苦。
我终究什么也没做到。
“小姑娘，等等，还有附带的那个小子。听我讲一个故事吧。”身后传来大叔的声音，有些嘶哑。
我和芙雅转过身，一齐看向了大叔。
又吐了个烟圈，大叔把烟掐灭了。
“原谅大叔吧，不讲讲故事，大叔我会很难受的。”
点点头，芙雅说：“嗯，请讲吧。”
“十几年前，我还不是守备队长。那个时候来了个任务，让我们去清理别的城市来的奸细。”
“是一群小孩。为了城市的安宁还有我那刚出生的女儿，即便有些难受，我还是接受了队长的邀请。”
“奇怪的是，那次任务要求我们全程录像。大概意思是，不让我们放走一个吧。”
“那群孩子主要在福利院周边活动，晚上便会回到福利院的据点。我把这个珍贵的情报，报告给了队长。我可是大功臣呢。”大叔笑了一下。
“但是队长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问我：‘你有妻儿的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呆呆地点点头。”
“队长又说：‘我没有。我不是很明白。你能明白吗？’”
“这是个没头没脑的问题，我只能回答不明白。”
“队长挥挥手，让我出去了。”
“执行任务的时候，我是负责拿摄像机的。就是那种老式的，又大又沉的。”
“然后呢……那天晚上，我们就来到了福利院。不是很大，又破又旧的。”
“队长小心地推开门，吩咐我们跟上。”
“进去的时候，大家愣住了。”
“他们正在吃饭，与其说是吃饭，倒不如说是喝水。”
“大锅里没有什么东西，只有几块红薯。”
“那群孩子很戒备，躲在一个成年人后面。”
“我们这才注意到，这群孩子是混血种，那个成年人也是。”
“队长很快反应过来，掏出枪，命令着他们跪下。”
“孩子们乖乖照做了。队长大声呵斥着，询问他们的底细。”
“有一个很小的孩子哭了，一个女孩子问，她能不能哄哄他。”
“队长朝天开了一枪，命令他们不许动。”
“然后队长朝那个孩子开枪了，孩子的哭声停止了，但是又出现了新的哭声。”
“那个成年人站了起来，嘶吼着朝队长扑了过去，同行的另外两个人瞬间击毙了他。”
“队长的手微微颤抖着，接下来他亲自处死了每个孩子。而我完整地录下了整个过程。”
“没有人逃跑，只是低着头哭泣着。”
“对，每个孩子都被我们处死了。”
“奇怪的是，那天之后，队长也消失不见了。我至今也没能找到他。”
“没了，这就是我要讲述的故事。”
大叔转过身去，看向了栏杆外破旧的房屋。
“快回去吧，抱歉啊，让你们听了大叔的无聊往事。”
低矮的树叶摇曳着，落日的余晖透不过缝隙，大地一片昏暗。蝉鸣戛然而止。
“是吗，那可真是皆大欢喜啊，他们一定会幸福的。”
“啊，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