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光还没完全亮透。
希奥拉之家的厨房里亮着暖黄色的灯,阿波尼亚系上围裙,将长发拢到耳后。
她提起装着新鲜牛奶的铁桶,将牛奶倒入维尔薇特制的大锅,泛起白色泡沫,奶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
她拿起锅盖盖上,动作很轻,旋紧锅盖时没发出多余声响,定时到七点十五分——孩子们起床的时间,做完这些,阿波尼亚离开了离开厨房,走出了希奥拉之家。
此时的街道很冷清,晨风裹着露水的潮湿气息,阿波尼亚的裙摆在膝盖处轻轻摆动。她的步伐不快不慢,鞋跟落在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轻响。
偶尔有早起的店员拉开卷帘门,铁片碰撞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阿波尼亚在劫火烘培坊的门前停下,劫火烘焙坊的招牌还亮着夜灯模式,橘色光晕洒在橱窗玻璃上。
她推开门,风铃响了。
樱正踮着脚尖整理上层货架,樱色长发垂在肩侧,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她手上还拿着一袋未拆封的全麦吐司,看到阿波尼亚时露出了笑容:“早上好,阿波尼亚。”
“早上好,樱。”
阿波尼亚走近柜台,视线扫过排列整齐的面包架,牛角包、法棍、红豆餐包……樱把每一类都分得很清楚。
樱将全麦吐司放在货架上,走到柜台后,从柜台下方拎出一个大号纸袋,袋口用麻绳系着,里面装着刚出炉的各式面包。
她双手捧着纸袋递过去,声音不大却清晰:“生日快乐,阿波尼亚。”
阿波尼亚接过纸袋,将纸袋抱在怀里,麦香味从缝隙中钻出来,掌心感受到透过纸层的温热,她微微点了点头:“谢谢你,樱。”
“对了,阿波尼亚,你有看到千劫呢?”
樱走出柜台,继续整理货架,顺便询问阿波尼亚:“他不知道又跑哪里去了,早上时店门还是我开的。”
阿波尼亚微微侧头,浅金色的发丝滑过肩头:“昨晚希奥拉之家的莱尔发烧了,科斯魔通知了千劫,千劫在医院帮我看了一晚上,不久前才回去,现在应该还在休息。”
“这样吗?”樱点头,转身继续整理货架:“没事就好。”
既已无事,阿波尼亚抱着纸袋推门出去,风铃再次响起。
她调整了一下抱着纸袋的姿势,返回希奥拉之家。
阿波尼亚抱着那袋面包回到希奥拉之家时,厨房里的牛奶锅刚好发出提示音。
她把面包放在操作台上,关掉电源,掀开锅盖,奶白色的液体表面结了一层薄皮,她用长勺搅了搅,蒸汽模糊了视线。孩子们陆陆续续从楼梯上下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填满了原本安静的走廊。
“阿波尼亚妈妈早上好。”
格蕾修揉着眼睛走进厨房,蓝色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阿波尼亚蹲下身,帮她把头发理顺,格蕾修眨了眨眼,凑到阿波尼亚耳边小声说了句“阿波尼亚妈妈,生日快乐”。
“谢谢你,格蕾修。”
早餐是在餐厅里一起吃的。牛奶配面包,每个孩子面前摆着一小碟果酱,科斯魔坐在角落,吃得很快,吃完就安静地等着。
阿波尼亚没有吃。她站在餐厅门口,看着孩子们吃完最后一口,才转身离开。
走廊尽头的宿舍区很安静。
莱尔的房间在二楼朝南的位置,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光带,阿波尼亚推门时很轻,门轴没有发出声响。
莱尔侧躺着,被子只盖到胸口,一只手露在外面,床头柜上放着从医院带回来的药袋和体温计,窗帘半拉着,晨光刚好照在他脸上,睫毛在颧骨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阿波尼亚走到床边,弯下腰。
她的手背轻轻贴上莱尔的额头,停留了几秒,皮肤温度正常,没有昨晚那种烫手的触感。
她又把手移到他的颈侧,指腹感觉到平稳的脉搏,才直起身。
莱尔的呼吸很均匀,嘴唇也不再像昨晚那样干裂发白,被子下面的身体很放松,他睡得很沉。
阿波尼亚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一点,盖住他的肩膀。
关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莱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又安静下来。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
阿波尼亚回到一楼,经过餐厅时往里面看了一眼,孩子们已经吃完了,被格蕾修带去上绘画课了,就剩科斯魔在擦桌子。
阿波尼亚帮忙收拾,等会儿还在给孩子们上了。
……
中午时分,吃过午饭的孩子们三三两两返回了宿舍午休。
阿波尼亚也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午睡一会儿。
刚躺下,枕头还没捂热,手机就震了震。
她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屏幕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有些刺眼。
屏幕上显示着樱的头像,下方还有一行信息:阿波尼亚,千劫到现在都没回我消息,你能不能去看一下他?我这边要看店走不开。
阿波尼亚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立马她坐起身:“好的。”
回复完樱,她收起手机起床,拿过一把伞快步走出房间,走廊里很安静,孩子们都已经回宿舍午睡了。阿波尼亚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鞋跟敲击地板的声音比平时急促。
推开希奥拉之家的大门,热浪扑面而来。
正午的街道几乎看不到人影,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阿波尼亚撑开伞,伞面在头顶投下一小片阴影,她走得很快,裙摆在膝盖处剧烈摆动,浅金色的长发被风吹到肩后。
从希奥拉之家到千劫的住所需要几十分钟,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事。
路上经过劫火烘焙坊时,阿波尼亚透过玻璃门往里看了一眼,樱正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抹布,神色有些心不在焉。两人目光短暂交汇,樱冲她点了点头,阿波尼亚也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脚步。
又走了一阵,来到了一座建筑物前,阿波尼亚收起伞走上楼,在千劫住所门前停下。
门旁边的鞋柜上放着一双千劫平时外出时穿的鞋子,这意味着他在家。
阿波尼亚伸手按了门铃。
清脆的铃声在屋内回荡,叮咚——叮咚——叮咚——
铃声回荡一阵后停止,并没人来开门。
阿波尼亚皱着眉,又连续按了几次门铃,但门始终紧闭着,也没有任何脚步声靠近的迹象。
阿波尼亚侧过身,将耳朵贴在门上。同时开启魂钢身体的战斗模式,感官被极大地强化。
周围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远处街道上的车流声、知了的鸣叫、自己的心跳、还有……门板另一侧,隐约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很不正常,节奏紊乱,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拉扯什么沉重的东西,呼出的气息带着一种灼热感,即使隔着门板也能感受到。
阿波尼亚没有犹豫,她握紧拳头,对准门锁的位置,一拳砸了下去,金属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门锁的零件崩飞出来,掉在地上弹了几下。阿波尼亚伸手一扒拉,门就开了。
屋内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走廊照进来的光。
阿波尼亚打开房间的灯,快步走进去,循着呼吸声直奔卧室。
卧室的门半掩着,她用指尖推开,光线涌进房间。
千劫躺在床上,被子被蹬到床尾,身上的T恤被汗浸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勾勒出肌肉的轮廓,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色,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嘴唇干裂起皮,额前的白发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
呼吸很重,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大。
阿波尼亚走到床边,蹲下身,伸手探向千劫的额头——指尖刚触到皮肤,就感受到滚烫的温度。不是普通发烧的那种热度,而是像被火烤过一样,烫得她指尖本能地缩了一下。
阿波尼亚的手掌贴在千劫额头上,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她收回手,指尖沾着汗水,在空气中泛着凉意。
千劫的眼皮剧烈颤动着,像是想睁开又使不上力。
“千劫,醒一醒,千劫……”
阿波尼亚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呼唤着千劫的名字。
“……谁。”
千劫艰难地睁开双眼,从喉中吐出一个字,那声音像是从砂纸上刮下来的,干涩、嘶哑,几乎不成调。
“是我,阿波尼亚。”她压低声音,靠近了些,“你发烧了。”
千劫的眼睛勉强撑开一条缝,瞳孔涣散着,目光没有焦点。过了好几秒,那双浑浊的眼睛才慢慢对准了阿波尼亚的脸。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挤出一声含混的闷哼,眼皮又重重合上。
阿波尼亚直起身,立马掏出手机,对准千劫拍了张照片,发进群里。
————逐火的小家————
阿波尼亚:照片.jpg
阿波尼亚:@维尔薇,维尔薇,千劫的魂钢身体是不是出问题了?他现在出现了发烧的症状。
维尔薇:没问题,这是正常现象。
阿波尼亚:?
维尔薇:大家上次一起更新系统的时候,我在系统中加入了疾病模块。它会根据收集的身体数据提升或降低某些数值,当某个数值达到临界点后就会出现异常的症状,也就是生病。
梅比乌斯:@维尔薇!你有毛病吧,给我们加这种东西也不说一声!赶紧给我删了!
维尔薇:哎呀,没事的,梅比乌斯,你如果生病了,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梅比乌斯:谁要你照顾了!赶紧给我卸载了!
阿波尼亚:@维尔薇,那我能带千劫去医院吗?
维尔薇:不行,疾病模块目前还只是1.0版本,还无法识别各类药物并进行反应,吃药没啥用。
阿波尼亚:那我该怎么办?
维尔薇:疾病模块的持续时间只有24小时,时间到了就会停止,不过也可以通过无微不至的照顾,减少持续时间。
阿波尼亚:我明白了。
————————————
阿波尼亚退出群聊,收起手机,她低头看着床上的千劫。
他侧躺着,呼吸急促而粗重,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大,T恤领口被汗水浸透,露出锁骨的轮廓,脸上泛红似乎比刚才更重了,连耳朵尖都泛着不正常的红。
阿波尼亚弯下腰,伸手探进他的颈侧,脉搏跳得很快,皮肤底下的温度烫得惊人。
虽然24小时后就会自动好了,但千劫会发烧大概和昨晚帮自己守夜有关,自己于情于理都得帮帮他,让他在这过程中感受着。
阿波尼亚转身走进浴室,从架子上拿下一条干净的毛巾,拧开水龙头冲湿,挤出多余的水分,又折回卧室。
她在床边坐下,把毛巾叠成长条,轻轻敷在千劫额头上。
冰凉的毛巾接触到滚烫皮肤的那一瞬间,千劫闷哼了一声,眉头拧成疙瘩,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阿波尼亚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躲开:“别动。”
千劫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抗议,但还是安静了下来。
阿波尼亚把手收回,她掀开被子,发现千劫的衣服全被汗浸透了。这样捂着,肯定很难受。
阿波尼亚犹豫了一秒,便伸手去解千劫的衣扣。
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
T恤被从身上剥离时,千劫的身体猛地绷紧,一只手突然抓住了阿波尼亚的手腕。
力道很大,指节发白。
“别……碰我。”
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抗拒。
阿波尼亚没有挣开,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千劫的眼睛睁开一条缝,视线模糊地盯着她看了几秒,手上的力道渐渐松了,手臂无力地垂回床上。
阿波尼亚将湿毛巾敷在他胸口,又换了一条敷在额头上,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颊。温度没降,还是烫手。
她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端着杯子回到卧室,坐到床边,一只手托起千劫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把杯沿凑到他嘴边。
“千劫,请喝水。”
千劫的嘴唇碰到水,本能地张开嘴,喝了两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沿着下颌线滑进脖子里,阿波尼亚用手背擦掉,又喂了两口,才把他放回枕头上。
千劫咳嗽了几声,皱着眉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阿波尼亚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看着那个蜷缩的背影。
白发垂在颈侧,肩胛骨的轮廓透过T恤隐约可见,呼吸还是很重,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受伤的野兽。
她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很慢。
千劫的身体起初是僵硬的,慢慢地,呼吸平稳了一些,肩膀也松弛下来。他没说话,也没再动。
口袋里的手机不断地震动着,她抽空拿起来一看,群聊里的消息已经刷了好几屏。
————逐火的小家————
梅比乌斯:@维尔薇,我现在就去螺旋工坊找你!你别跑!
维尔薇:诶,别这么着急嘛,梅比乌斯,这功能不是挺好的吗?让咱们体验一下普通人的感觉。
梅比乌斯:谁要体验生病的“普通感”啊?
凯文:@阿波尼亚,所以千劫现在怎么样了?
阿波尼亚:烧得很厉害,我在照顾他。
凯文:需要帮忙吗?
阿波尼亚:不用,我可以的。
樱:辛苦了,阿波尼亚。
————————————
发完消息,阿波尼亚将手机调为静音,在床边坐下,安静地看着千劫。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脸上的红晕还是没退,体温依旧那么滚烫。
阿波尼亚伸手把湿毛巾翻了个面,凉的那面重新贴上千劫的额头,他无意识地向她的手蹭了蹭,像只受伤的野兽在寻求一点安慰。
……
毛巾换了一遍又一遍。
阿波尼亚记不清自己起身了多少次,每次都是同样的动作——伸手探向千劫的额头,感觉到那片烫人的温度,然后起身去洗手间拧湿毛巾,再回来敷上。
窗外的光线慢慢偏移,从正午的炽白变成午后昏黄。
千劫始终昏昏沉沉地躺着,偶尔翻个身,偶尔含混地吐出几个音节,阿波尼亚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也不去追问,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等他重新安静下来。
三点多的时候,千劫开始发抖。
不是那种轻微的颤抖,而是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牙齿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阿波尼亚伸手摸他的颈侧,皮肤底下的温度比之前更高了,脉搏跳得又快又乱。
她把被子重新盖到他身上,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毛毯加在上面。千劫还是抖,缩在被子里,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
阿波尼亚迟疑了一下,然后脱掉鞋子,在床边躺下。
她侧过身,把千劫连人带被子揽进怀里,一只手隔着被子轻轻拍着他的背。千劫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后更加用力地缩紧,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呼吸又急又烫,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
“没事的。”阿波尼亚低声说。
千劫没回应,只是抖得更厉害了。
她就这么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拍着。动作很轻,节奏很慢,像是哄孩子入睡那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千劫的颤抖渐渐平息了。
呼吸依然粗重,但身体不再那么紧绷。阿波尼亚感觉到他的额头抵在自己肩上,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她想伸手去探他的体温,手刚动了动,千劫就发出一声含糊的抗议,身体往她怀里挤了挤。
阿波尼亚的手停在半空,然后重新落回他背上。
“放心吧,我不走。”阿波尼亚轻声安慰着千劫
时间很快来到了下午5点,千劫的烧退了些,意识逐渐恢复,他睁开眼,看到自己像个小孩子一样被阿波尼亚抱在怀里,当即想要挣脱。
阿波尼亚松开手,坐回床边。
千劫撑着身子想坐起来,手臂却使不上力,阿波尼亚伸手去扶,帮他靠着床头坐着。
千劫喘了几口气,额前的白发被汗粘在皮肤上,脸上还带着潮红,只是不像先前那样烫得吓人了。
“要不要喝水?”阿波尼亚问。
“不渴。”
“那饿不饿?我煮点粥——”
“不用。”
“冷吗?要不要再加——”
“阿波尼亚。”千劫打断她,声音比刚才有力了些,但还是哑,“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你也该回去照顾那群小崽子了。”
千劫说这话时不敢看阿波尼亚,视线落在对面墙上。
阿波尼亚没动,她注视着千劫,平静地说道:“你是替我守夜才生病的,我得照顾你才行。”
千劫的眉头拧起来,倔犟地说道:“阿波尼亚,我用不着你照顾。”
“你烧到39度8的时候也说用不着。”阿波尼亚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件日常小事,“烧晕过去的时候还抓着我袖子不放。”
千劫的嘴角动了动,没接上话。
阿波尼亚起身倒了杯水倒在床头柜上,转身走进厨房,从橱柜里翻出一袋大米,她接了水淘米,电饭煲插上电,设了煮粥模式。
回到卧室时,阿波尼亚注意到床头柜上那杯水还保持着原来的水位,一口没动。她走过去,端起杯子在床边坐下。
“把水喝了。”
千劫沉默了几秒,伸出手接过杯子,指腹碰到杯壁时,阿波尼亚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还是偏高,他仰头喝完,喉结上下滚动,喝完把杯子重重搁在床头柜上,又偏过头去。
阿波尼亚接过空杯子,没说什么。
她再度起身去洗手间,拧了一条湿毛巾回来,千劫听到脚步声走近,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
“你自己擦一下,身上都是汗,黏着不舒服。”
千劫的视线在毛巾上停了一瞬,伸手拿起来,擦拭身体,阿波尼亚自觉的转过身去,等千劫擦好后才转过身接过毛巾拿去洗。
粥煮好时窗外的光线已经变成了橘红色。阿波尼亚盛了一碗端到床边,米粒煮得软烂,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冒着热气。
阿波尼亚端着碗,勺子舀起一勺粥,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
“我喂你吧。”
千劫没看她,自顾自地伸手去接碗。碗壁烫手,他指节发力时手臂在抖,粥面晃得厉害,几滴溅在手背上,好在阿波尼亚没松手,碗被稳稳托住。
“……我自己能行。”
话没说完,手腕一软,碗差点侧翻,多亏阿波尼亚另一只手及时托住碗底,粥没洒出来,千劫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白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耳尖的红不知是烧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阿波尼亚没说话,重新把勺子伸进碗里舀了半勺,又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千劫盯着那勺粥看了两秒,喉结滚了一下,他微微张嘴。
阿波尼亚把勺子往前送了送,米粥滑进他嘴里,温度刚好。她收回勺子,又舀了一勺,照例吹凉,递过去。
千劫咽下第一口,这次没再犹豫,张嘴接住第二勺、第三勺、第四勺……
他吃得不快,每一口都像在仔细吞咽。阿波尼亚喂得也很慢,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节奏,碗里的粥渐渐少下去,千劫的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喂一个吃,谁都没开口说话。
勺子碰到碗底发出轻响。
阿波尼亚放下空碗,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千劫接过来,擦了擦嘴角,没有言语。
另一边,樱见晚上没什么生意,便关店下班了,顺路过来看看千劫的情况。
在千劫家门口看着门锁被暴力破坏的门,樱嘴角抽了抽,感觉可以让维尔薇给魂钢身体加一个开锁功能。
虽然门锁坏了,但她并没有直接推门而入,而是按响了门铃。
门铃响的时候,千劫刚喝完第二碗粥,正靠在床头闭着眼养神,阿波尼亚起身去开门,拉开门的瞬间,走廊灯映出樱的身影。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樱色的发梢沾着夜里的凉气。
“打扰了。”
樱的声音很轻,换鞋时动作利落,目光第一时间就往卧室方向扫了一眼:“千劫怎么样了?”
“烧退了一些,刚吃了点东西。”阿波尼亚侧身让她进来,接过她手里的保温袋放在餐桌上:“你怎么过来了?店关了?”
“嗯,今天提早收拾了,我来看看千劫。”樱边说边往卧室走,到了门口却没直接进去,只是站在门框边往里看。
千劫半靠着床头,白发有些凌乱,脸色对比照片中好了不少,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没什么精神,他看到樱时眉头皱了一下,声音哑着:“……你店里不忙?”
“已经忙完了。”樱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确认他确实还算清醒,才稍微松了口气。
她说完转向阿波尼亚:“今晚我留下来吧,你照顾了一天也该休息了。”
阿波尼亚摆摆手:“没事的,让我来吧,你明天还要开店呢。”
“樱,她闲得慌,你不用跟她抢。”千劫的声音几乎是紧跟着阿波尼亚的话尾响起的,说完又咳了两声,阿波尼亚赶紧拿起桌上的水递给千劫,转头对樱说:“放心交给我吧。”
“可是——”
“我自己能行。”千劫喝完水,把杯子往床头柜上一搁,声音稳了一些,“而且那群小崽子可就指望着店里的面包当早餐。”
樱张了张嘴,看看千劫再看看阿波尼亚,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道:“……行,有问题再找我。”
她没多停留,走之前冲阿波尼亚点了点头,轻声道了句“辛苦了”,才推门离开。
走廊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千劫抬头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低声说了句,阿波尼亚没听清他说的什么,但也没问。她把餐桌上的保温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颗饭团,香味丝丝缕缕地飘出来。
千劫目前还吃不了,阿波尼亚就把保温袋放进冰箱,回到卧室时,千劫正撑着床沿试图站起来。
腿刚落地就晃了一下,阿波尼亚快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千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还有些烫,但比下午好多了。
“厕所。”
千劫声音还是哑的,阿波尼亚点了点头,把千劫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架着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走,千劫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在确认地面是否稳当,白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到厕所门口时,他停住,抬起手摆了摆,阿波尼亚松开手,退到门边站着。
千劫扶着墙走进厕所,门关上了,里面传来水声,然后是漫长的安静。
等了许久,门才重新打开,千劫的脸色比出去时更白了些,额角沁着细汗。阿波尼亚重新扶住他,一步步走回卧室。
躺回床上时,千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阿波尼亚转身搬来一把椅子,贴着床边放下,坐下去,双手交叠搭在腿上,目光落在他脸上。
千劫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你打算就这么看一夜?”
阿波尼亚微微点了点头。
千劫抿着唇,喉结滚了一下。他清楚这女人的脾气,劝不动。沉默了几秒,他抬手拍了拍身旁空着的位置,力道很轻,床单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阿波尼亚,过来躺着吧。别等下我好了,你给累着了。”
阿波尼亚欣然应允,起身将椅子推回原位,她走到床的另一侧,脱掉鞋子,在千劫身旁躺下,拉过被角盖好,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阿波尼亚能感觉到千劫身上那股还没完全退烧的热度。
阿波尼亚伸手摁灭了床头灯,黑暗中,两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千劫的呼吸还有些重,但比白天平稳多了。
次日,千劫从睡梦中醒来时,意识异常清醒。
身体里那股折腾了他一整天的灼热感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四肢重新恢复了力气,他的嘴角刚扬起一点——就被身旁传来的温度给定住了。
那温度贴着他的手臂,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滚烫,潮湿,比他昨天烧得最厉害时还要烫。
千劫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缓缓转过头。
阿波尼亚躺在他身旁,浅金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急促而沉重,呼出的气息带着温度,额前的发丝被汗浸湿,贴在皮肤上。
千劫直接傻眼,他愣了好几秒,才伸手摸了一下阿波尼亚的额头——烫得他指尖本能地缩了一下,39.8℃,发烧了?!
他翻身越过阿波尼亚下床,从衣服口袋里摸出手机,对准阿波尼亚的脸拍了张照片,点开群聊发了出去。
————逐火的小家————
千劫:图片.jpg
千劫:@维尔薇,喂,维尔薇,我好了,阿波尼亚病倒了,这是什么情况?
维尔薇:哎嘿,这疾病模块还只是1.0嘛,有点问题很正常的。我推测可能是你们俩离得太近,阿波尼亚被你身上的异常高温影响,导致她的疾病模块出现错误判断进而发病。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我设置了一周只会触发一次,你不用担心被传染。
维尔薇:防止其他人被感染,只能由你来照看阿波尼亚了,加油,千劫。
千劫:……
维尔薇:当然,我自然也是给疾病模块留了后门的,你要是不想照顾,让阿波尼亚开启优先级更高的战斗形态,就能强行关停疾病模块。
————————————
千劫盯着手机屏幕,眉头拧成一团,群聊里维尔薇的消息还在往外蹦,但他已经没心思看了,给樱回了条消息报平安,就将手机调为静音,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千劫低头看着床上的阿波尼亚,她烧得迷迷糊糊,眉头微微蹙着,嘴唇干裂起皮。昨天她照顾了他一整天,喂水、喂粥、换毛巾,自己昨夜本想让她休息一样,反而害了她。
千劫叹了口气,他去洗手间打了盆水,拿了条干净毛巾,回到床边放下,毛巾浸湿拧干,叠成长条,轻轻敷在阿波尼亚额头上。
冰凉的毛巾接触到滚烫皮肤的那一刻,阿波尼亚闷哼了一声,头微微偏了偏。千劫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动作比昨天阿波尼亚按他时轻得多。
“别动。”
千劫的声音不大,但很稳,阿波尼亚渐渐安静下来了,千劫把手收回,坐在床边,看着她。
屋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千劫伸手把毛巾翻了个面。
又过了一会儿,起身重新浸了一次毛巾。
阿波尼亚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但热度没退,千劫看着她,嘴角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离开卧室去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以便不时之需。
【英桀复苏篇:长光获取往世乐土记忆体数据后,以魂钢之躯容纳记忆体数据,将13英桀于现世复苏,经由天命安排,在现世生活。
凯文:天命实战训练指导员。
苏:天命医疗部门成员。
爱莉希雅:天命主播
伊甸:天命主播
维尔薇:圣1504研究所研究员
武装人偶维尔薇·百味:梅比乌斯制造的武装人偶,外形参考维尔薇,录入维尔薇·百味的人格数据。
梅比乌斯:圣1504研究所研究员
千劫:劫火烘焙坊店主。
樱:劫火烘焙坊店员
科斯魔:希奥拉之家战斗导师
阿波尼亚:希奥拉之家教师
格蕾修:希奥拉之家绘画教师。
华:神州小吃店店主
帕朵菲莉丝:食物供货商
罐头:跟着帕朵菲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