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留
七点，我关掉昨晚定的闹钟，后背挺直的伸了个懒腰。
今天是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也是我妹妹成为一个高二新生的第一天。
窗外是初升的太阳，灿黄的阳光微露天边，沿着海平面洒在天地间。
我断定今天是个好天气。
走出卧室，推开妹妹房间的门，只见她还熟睡在自己的床上，被子早已被她踹的只留一半盖在肚子上。
她那缩蜷的身躯十分娇小，让人不禁产生怜爱之情。
拉开窗帘，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了昏暗的房间里，视野顿时开阔起来。
妹妹仿佛感觉到了阳光的抚摸，皱了皱眉头，很快睁开了眼睛。
她困倦的向我问好。
这到也是，突然要早起，谁也不能那么快适应吧。
“早上好。今天是开学祭，赶快起床洗漱，不要赖床！”
望着坐在床上不断点头的灵儿，我轻叹一口气。
帮她把要穿的衣服放在床边，然后下楼去厨房做早餐。
今天的早餐是我假期里新学的玉子烧加味增汤，虽说没有母亲做的好吃，但应付这小家伙那是绰绰有余了。
我端着早餐，朝餐桌走去。
“灵儿，吃早饭了。”
她放下手中的遥控器，应了一声。
灵儿拿起桌上的筷子，夹起一块玉子烧就往嘴里送去。
她不断的用舌头翻动着嘴里的玉子烧，两只手随意的摆动起来。
看着眼前慌乱的少女，我没有一点意外，因为这很符合她的性格。
“呵呵呵……慢点，没人跟你抢。”
“和向，你在和谁说话呢，为什么要摆两套餐具。”
母亲向我发问。
我觉得好笑，自己明明正在和灵儿说话。
“妈，你看，灵儿的样子多可爱。”
“和向，你……”
“妈，你看她真是一点没变呢……”
“和向！你清醒点！”
“妈，你说什么呢？你看惠灵，她不就坐在这里吗……”
母亲恼了，拉着我往一间房里走去。
那正是妹妹的房间。
房间里空无一人，仅有的只剩桌上的一张照片，遗照。
半年前的一场车祸夺走了我的妹妹，那个从小就对我撒娇，喊我叫哥哥的妹妹已经不在了。
这些我都非常的清楚。
“惠灵已经不在了，半年的时间里，你也该接受这个事实……”
母亲的声音逐渐低沉，略带些哽咽。
那一天的光景——倒在血泊中的灵儿，我这一辈子也无法忘记。
可是都是因为我啊！
虽然很想就这样对母亲大喊，但我没有这么做。
因为，母亲她说的没有错，错的只有我一个。
我一直在逃避，逃避接受事实的存在。
懦弱，使我打心底看不起我自己。
但……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也不想这样啊！
踏进这间房间只会让我感到空荡，桌上的照片只会令我感到恐惧。
我没再和母亲对峙，下意识的冲出房间，逃离这个家。
我的人生里仿佛像是少了些什么，不再完整。
……
清晨的马路显得格外冷清，过往的车辆寥寥无几，只有少数对开学充满期待的学生。
我独自在路边奔跑，急促的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没有明确的终点，只想暂且遗忘一切，获得短暂的放松。
“今天的开学考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欸？感觉不太行……”
声音渐行渐远，却在脑海里迟迟消散不去。
“哼……”我冷笑一声。
真是嘲讽啊。
明明自己在不久前也还是一位每天被学习所烦恼，充满上进心且过着平凡校园生活的高中生。而如今已经半年没有去学校了，随着时间的流逝，成为一个不堪的行尸走肉。
啊啊，我真是太差劲了，灵儿知道了一定会很失望吧。
“轰——”，一旁的小巷里发出巨大的响声。
我想大概是野猫不小心弄倒了垃圾桶。
没有过多的在意，停下脚步的双腿即将迈动，但还是朝巷子里望了一眼。
“灵……儿？！”
锈挂着淡蓝色边纹的纯白衬衫，黑色的百褶裙以及乌黑秀发上红色的头绳，这无疑是灵儿最喜欢的搭配。
只是单纯的像吗……
冷静下来的我看清了现实。
不过，少女脸上无助的表情，眼眶里不住打转的泪水毫无保留的暴露在我的面前。
再结合她身旁不善的年轻男子和翻倒在地的垃圾桶，原因也就一清二楚了。
“啧，真是麻烦。”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去管这种他人闲事，也许是出于愧疚，也许是因为那份约定。
至少，唯一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如果就这样一走了之的话，我一定会后悔。
我深吸一口气，放平呼吸，故作匆忙的朝她走去。
“你怎么还在这，再不走的话上学就快迟到了。”
“你……”
“好了，快走吧，同学们都在等你。”
我打断了她的疑惑，拉住她的手让她先离开。
少女胆怯的往前跑去，临近巷口时却突然回过头，她的嘴唇灵巧的震动着。
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通过口型大概是“谢谢你”。
我没有太多的感触，从灵儿离世的那一天起，他人的评价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一、二、三，三秒，我在原地站了三秒钟。
果不其然，看上去就不善的人发出了意料之中的嗓音。
“喂，你这小子，找死吗？”
我背对着他，仍能想象出他的表情，看来不打一架是解决不了这件事情。
不过，正合我意。
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愤懑之情终于有发泄的地方了。
我扭动手腕，拉开架势，准备转身迎击。
看来对方也是这么想的。
我用力挥动着拳头朝他打去，对方的表现却让我感到失望，不停的招架着，没有丝毫的反击，被我死死地压制住。
看来只是徒有其表而已。
几个回合下来，男子已是气喘吁吁，有些力不从心。
是时候该结束这场闹剧了。
正当我最后的拳头要碰到他时，腹部却突然传出一阵疼痛。
刀！
男子的手里出现的刀直**的腹部，血像喷泉一样不断涌出，腿部也开始逐渐乏力。
紧接着又是一刀。
我向后退去，被他一脚踢靠在墙上，身体顺着墙壁往下滑动，拉出一条血痕。
而这名男子没有显露出神气的表情，双手微微颤颤，刀从血红的双手中滑落，惊叫的逃开。
疼痛感使我只能双手捂腹，缩圈成一团，一股寒冷由内而生。
手脚开始变得冰冷，逐渐麻木，失去了知觉。
渐渐的，双眼也出现了眩晕，精神开始恍惚，一股疲惫感涌上大脑。
这……就是死亡吗……
在他人看来，死亡可能会是一个令人害怕的词语，而对于现在的我，说不定是最好的解脱。
我扯了扯嘴角，苦笑着。
“我有好好完成我们之间的约定呢，灵儿……”
至于母亲，我想，她一定会很伤心吧，有这么一个不孝的儿子……但是，她一定不会责怪我，毕竟……她是一位很温柔的母亲啊……
“哥哥，你好慢啊！”
余光里，是一位少女的笑容，她头也不回的向远处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