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丝站在空旷的房子里张头望脑,对于小小的她来说这儿太大了,又大又黑,什么也看不清楚。
这里是哪里呀······好可怕。
她不敢出声,声怕黑暗中什么东西听到她的动静,一下子扑过来,越想越害怕,她把长发抱在怀里,期望能找到一点安全感。
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兹克察呢?他干嘛去了,赶紧过来找我呀······
黛丝忍着眼泪,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她很怕黑,黑暗会让她想到妈妈,她现在的记忆停留在八岁,刚离开妈妈没多久,那时候也是晚上,烧完了所有的蜡烛,卧室里漆黑的看不见手指,妈妈说她离开一下,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好可怕······好可怕······
又一次只剩下她一个人,蜷缩在黑暗中死死憋住哭声,没有兹克察也没有妈妈,谁也不会来救她。
黛丝自己抱住自己,反复地想到死亡。
突然烛芯燃烧,光芒冲走黑暗,房子腾腾亮起,到处熠熠生辉。
黛丝发现她在一所无比华美的宫殿里,踏毯红如鲜血,浮雕栩栩如生,晶莹的宝石勾连成串,镶嵌在硕大的吊灯上,踏毯尽头是一尊王椅,少年坐在上面,饶有兴趣地注视黛丝。
还有另外一个人!
把黛丝吓一跳,不过她随后就安下心来,因为少年她曾见过,就是那位半个多月前央求她带他进入精灵之森的大哥哥。
此时他穿一身墨色铠甲,披风挂在椅背,右手杵着长长冰刀,傲慢得像是哪里的君王。
“你来啦。”
他语气有些疲惫,似乎等了黛丝很久很久了。
“大哥哥,你也在这里,”黛丝怯怯地同他打招呼,“这里是哪里?”
“是我的王宫哦。”
“啊?大哥哥是国王?”
“是呀,我是国王。”他轻轻地笑,“我在这王宫里等你一万年了。”
少年说着让人匪夷所思的话语,黛丝被弄糊涂了。
“一万年?咦?为什么要等我?”
某种奇怪的感觉袭上心头,黛丝下意识捂住脑袋。
“咦?咦?我好像,有什么事情忘记做了。”
“我知道你忘记了什么,那是你来到这里的理由。”
“大哥哥知道吗?是什么呀?”
“小黛丝,是来这里杀掉我的。”
少年淡淡地说。
他在说什么?比起疑问,最先涌来的是豁然开朗。对呀,我想起来了,我是来杀掉他的,黛丝在心底自言自语。有了明确的目的,迷茫一扫而空,黛丝咬破大拇指,伤口流出血液,凝结成一柄金色的长枪。
握住枪杆,黛丝朝少年走去。
“想起你的使命了吗?”
少年也不逃离,靠在椅背上望着黛丝步步逼近。
“原来‘觉醒’后的神使是这幅模样,像是被操控的机器似的,小黛丝,你现在的表情一点也不可爱啊。”
黛丝已经听不见他的话语了。
少年只好苦笑。
“最后还是会死在你手上,命运这东西真让人欲哭无泪。”
得不到回应,他便开始自言自语。
“合着我穿越到异世界是为了被杀掉的么,我倒了八辈子霉啦,本来我是我们班上进军北大的种子选手,老师常常跟我开小灶呢,以后上了大学再考托福出国,前途一片光明呀,怎么就半道被弄这儿来了。”
······
“其实,也不算倒霉啦,来到这边遇见了你们,还发生了许多轰轰烈烈的事情,在地球上很多人一辈子都碰不见一次,而我接二连三的经历了,都说人生不在长度在宽度,我想我活得有够宽的。”
······
“小黛丝,你记得我们第一见面吗,你在神谕大会上光芒万丈地出现,像是仙女下凡一样。只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吧,在此之前的之前,你早就认得我了。就是那次神谕大会啊,我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就是从那次大会开始。”
`······
“后来我知道你一直被关在森林里,脑袋一热把你带出去了,我们满大陆的瞎逛,去了理发店,去了名胜古迹,去了电影院,去了小吃街,还有许多许多地方,我都有记在日记本上,这里时光漫长,一尘不变,翻看日记,就仿佛能回到过去。”
······
“你还向我表白呢!哇塞,当时把我吓的······不过很开心很开心,还有比我更幸福的男人吗?哼,我是两个世界里最现充的存在!”
······
“后来你被掳走,我却无能为力。弱小是我最讨厌的事情,比起失去,我宁愿不曾拥有。所以我迷信了魔族的力量。我救出你,也开始堕落。”
······
“不过我从来没有后悔,一直做的都是我最想做的事情,闹会场,抢女人,打打杀杀,掀起革命,我叱咤风云过,如今也得死去了。”
黛丝走到少年跟前,举起长枪。
少年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王座一步,他离不开了,铠甲之下他的五个心脏碎裂成块,只剩黛丝给他最后一击。
“可惜到最后,我喜欢的人还是不喜欢我,”他声音越来越小,“对不起······缇娜。”
长枪贯穿王座,钉在龟裂的地板上,少年疲倦地合上双眼,宫殿开始摇晃坍塌。
黛丝从梦中惊醒,呼吸急促,汗水从下巴低落。
她确认四周,这儿是兹克察安排给她的寝宫,烛火彻夜燃烧,窗外能看到欣欣向荣的花园,月光很明朗,空气很清新,没有王座,没有长枪,没有少年。
只是梦而已。
她喘着气,背后没来由地一阵恶寒。
*
“好、好看么。”
“······微妙。”
艾丽莎猛踢我小腿,粗暴地摘下发带。
“不试啦!反正本宫戴了也没你的缇娜好看!”
“诶,不是这个意思!应该是搭配的问题,你穿的衣服和发带不相称!”
“那你别选不相称的叫本宫试啊!笨蛋!”
“抱歉······”
我老老实实地道歉,接过发带放回橱窗。
我和艾丽莎正在集市上选购礼物,人来人往繁华喧闹,随从的侍卫在稍远的地方站着,以免打扰到我们。
我今天没有带上朔雪,准确来说是不准我带,奴隶如果在公共场所佩戴武器,尤其是人流量大的地方,违反公民安全管理条例。
没有朔雪我就不安全了,为了市民我只好牺牲自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万不得已就呼唤小黑,不用担心。
“女孩子一般喜欢什么礼物。”
“珠宝。”
“买不起呀,我。”
“真逊。”
“借我点?”
“不借,又不是本宫要给女孩子送礼物。”
“也许你已经忘记了,你可曾今承诺过要回报我。”
改日本宫差人送重金至府上,什么的。
“抵消啦,你这段时间伙食费学费,保护你安全的护卫的工资,全是本宫自己掏腰包。”
这么一说我只好闭嘴。
“本宫告诉你,珠宝只是一般论,女孩子其实很好对付,只要你送的礼物能看出来你花了很大心思,人家一定会高兴的。”
“——前提是她对你有意思。”艾丽莎转口说。
“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我不就是想通过送礼物赚取好感度,让缇娜开始对我有意思嘛。
“换言之,如果人家完全不喜欢你,你送多么贵重的东西也没用。”
“呜哇,我一下子好绝望。”
“哼,你加油。”
“艾丽莎艾丽莎,替缇娜试试这个发卡吧?我觉得还挺不错的。”
“不要,反正你又会说本宫戴着不好看。”
“不会,这次我仔细考虑了整体风格。”
让我看一下嘛,我多次催促。艾丽莎犹豫一会儿,不情不愿地接过发卡,别在她的刘海上。
她保持着不高兴的表情,脸颊却微微泛红。
“······怎样啦。”
“······唔。”
“你不用说了!看表情就知道!本宫再帮你试戴就是超级大白痴!”
艾丽莎的发质不适合戴这些东西呀,有点干枯,保养得不甚好的样子。
明明是公主。
原计划是上午买完东西就回学校,结果我们东转西转,过了晌午还没选好买什么。
“怪本宫无论戴什么穿什么都不好看。”
“没这回事。”
只是没那~~~么好看,自从拉着黛丝把有名的服装店逛了个遍,我的审美就变得太过高了。
艾丽莎趴在餐桌上,没有接过话茬,只是望着橱窗外发呆。
“二位的点餐好了,这是附赠的饮品。”
“多谢。”
“请好好享用~”
服务员放下餐盘离开,我拿起刀叉,牛肉烤得正是火候,切下去流出浓郁的汤汁,芳香无声地炸裂开来。
“嘿嘿嘿。”
“你傻笑什么。”
“吃到好吃的东西,不自觉就笑了。”
“笨蛋一样。”
“你怎么不吃?”
“本宫不饿。”
艾丽莎拿起玻璃杯含住吸管,小口小口地喝着。
“离校申请里时间写的是只到中午。”
“怎么办,明天再来?”
“今天买好吧,学校不会说什么,只是不能乘坐校车(学校的马车)回去了。”
“你知道去哪叫私人马车么外地人。”
“不知道啊本地人,回去你带路。”
“好。”
我拾起餐巾擦拭嘴角。
“离开一下。”
“嗯?”
“我去趟厕所。”
“哦。”
“所以你帮我把铁链解开啊。”
在大街上被栓了一上午,超丢脸的。
艾丽莎放下水杯,身子越过餐桌,拿钥匙帮我开锁。咔擦一声轻响,我重获自由。
“别死在厕所里了。”艾丽莎打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