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沪的风光,在炫彩斑斓的霓虹灯的照耀下,在古典雅致的异国建筑的映衬下,成为了华夏民国最具特色的一隅。
而因为诸多复杂的政治背景,淮沪也被单列出来,不属于江南督军的管辖范围之内,而其督军,也必在诸多势力中翻转腾挪。
马路上,一辆轿车正飞驰着,飞扬的尘土无时不提醒着周边的路人那危险的时速。
轿车里握着方向盘的,竟是一位年仅16岁的少年。而更令人惊奇的是,他身上披着的是灰蓝色的军礼服,一道醒目的金黄如麦穗般的杠,正自豪的趴在少年的肩章上。
较车在这鳞次栉比的高楼中穿梭,冲过一个又一个街道。
“吱一一”车胎发出长啸。
在离毁灭栏杆只有毫厘的距离下,轿车终于收敛了它的躁动,颤抖着停了下来。
少年踹开车门,跳了下去。
抬头瞟了一眼饭店的标牌,和平饭店几个鎏金大字,下面的一连串洋文显示此楼的英特纳雄耐尔(International),随即昂首阔步地走上前去。
“先生。”招待员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去,帮我停车。”少年漫不经心地将车钥匙随手一抛,也没理手忙脚乱的招待员,便闪进了大厅。
一进门,两名身穿军装的士兵点跑步到面前敬了个军礼,道:“少帅。”
少年摆了摆手,口齿微张:“走吧,带路。”
“是。”
大厅上方的二楼。一双锐利的眼睛正冷冷的盯着少年。
少年也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头突然向上猛地一抬,随即却咧嘴一笑:“看来大哥等不及了。”
到了二楼大厅,来自全国各地的军政要人,绅士名媛,硬朗的或是阴沉的,端庄美丽的亦或是典雅大方的,皆是在社会上抛头露面,有背景有关系者。
而此时他们早已入场坐定,而少年却不知自己要坐哪儿,一时间感到自己十分尴尬。
“啊,来了呢。”
少年嬉皮笑脸起来,望着刚刚注视着他的男子,阴沉着脸,向他走来。
男子也身穿着军礼服,面容不过27岁,看上去并没有将士应有的杀伐之气,还有股儒雅的书生之风,但肩章上的一颗闪耀的金星,则显示着此人的不一般。
“啊哈,大哥好呀,”少年挥了挥手,“这么快就是少将了啊。”
少年再回头,有些落寞地看了看自己肩上的一道杠,不由得苦笑。
“你迟到了半个小时。”男子沉声到,脸上的阴郁让他的语气不允许一丝争辩。
而少年却好像对此非常无感,“我说大哥,你已经是一师之长了,而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少校,还是挂名,军旅之事之严谨,我是肯定做不到的。”
虽然毕业成绩是讲武堂前十。
“油嘴滑舌!”男子立马给少年定了性。
“我……”少年还想说什么,一丝威压却蔓延开来。
“父亲。”男子立马低头,恭敬的退到一边。
一旁,缓缓走出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肩上两颗闪闪的将星更是耀眼夺目。
此人便是新任江南督军冯袁章。
“老爸……”少年也有些慌乱的低下头,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
“好啦,你们两个,有没有给爷爷请安啊?”冯袁章叹了口气。
“啊,没……”少年话语未落,步伐立马迈了出去,一溜烟消失在餐桌里面。
“这孩子……”冯袁章望着背影,又叹了口气。
“毛躁,又不知道爷爷坐在那儿就跑了,罢了罢了,让他一个个找吧,反正他也精力旺盛。”
“父亲……”推到一边的男子脸色有些尴尬,“刚刚孩儿已经请过安了。”
“啊,这我知道。”冯袁章点了点头,而男子也如同大赦般松了口气。
“皇威啊,情况可还好?”冯袁章沉思了一会儿,低低的问道。
冯皇威立马立正:“报告情况,我部驻扎着省会金陵,情况总体而言还行,只是商团还是有些不太老实,各部势力也蠢蠢欲动。”
“这样啊……”冯袁章又叹了口气,“行吧,你先下去吧。”
“是。”冯皇威刚想迈步,眼睛一瞟,却发现冯袁章挥手示意了一下。
“你觉得冯皇天这家伙如何?”
“孩儿……”冯皇威眼珠子一转,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冯袁章有些纳闷。
“孩儿不敢说。”
“哈!”冯袁章原本紧皱的眉头一瞬间舒展开来,他被自家儿子逗笑了。
“这有何不敢?他只不过是你二弟呀。”
“那……孩儿不忍说。”虽然冯袁章笑得合不拢嘴,冯皇威还是神色紧绷。
“放心,他又不会吃了你。”冯袁章这时虽然话语还算轻快,但脸上却丝毫没有笑意。
“那……孩儿就直说了。”冯皇威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缓缓地抬起头,直视着父亲的眼睛:
“依孩儿所见,二弟不学无术,书房里的书都蛀虫了他也没管,还到处去各地青楼寻花问柳,每次去还必穿军装,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冯家军。前几天还有一伙商队冒犯反了二弟,结果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掏枪变打,动静不是一般的大,费了老大劲才把这事压下去,做事实在是不考虑后果。”
听罢,冯袁章则是沉思了好一会儿,随后才缓缓吐出几个字:
“行吧,我知道了。”
“是。”冯皇威瞟了一下父亲的脸色,随后缓缓地进了个礼,离去了,只留下冯袁章站在原处,眉头微皱。
冯大帅一生最不喜欢两种人,一种是不负责任的人,一种是无知无畏的人,但依冯皇威的话讲,冯皇天他这两条全沾上了。
而且自从冯皇天14岁开始, 左右就一直在抱怨冯皇天生活不检点,做事风格十分粗暴,冯皇威话语的可信度一下子大大提高。
冯皇天这孩子确实问题不是一般的大。
想到这儿,冯袁章又是叹了口气。
“老冯,老叹气干嘛?”冯袁章闻声望去,见着一名身着深蓝色军装,四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正举着高脚杯,微笑着向他走来。肩上的两颗将星显示着自己与他同级。
面对他,冯袁章丝毫不敢大意。
“李督军,能给冯某赏个面子来赴宴,当感激不尽。”
那名四五十岁的男子便是现淮沪督军,李炎鸿,李大帅。
“哎这什么话,”李炎鸿笑到,“跑到我的地盘上来摆升官宴,这是给我李某天大的面子,我自然要尽地主之谊。”
“啊,还有,”李炎鸿话锋一转,“我给你提的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啦?”
听到这句话。冯元章又是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在这件事上,还是容我再考虑考虑。”
“咦?”李炎鸿有些吃惊,“上个月不是还想说让你家小儿子开开眼界的吗?怎么,现在又反悔啦?”
“老李啊,”冯袁章神色有些难看,但最后还是说出了口:“这个你有所不知,在下小犬子心浮气躁,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让他去你那当标统,那花花世界还不闹翻了天。”
“哦?”李炎鸿吃了一惊,有在外人面前这么说自家儿子的吗?何况这还是十分要面子的冯大帅?
想到这儿,李炎鸿对冯皇天更感兴趣了。
“怕什么?我李某人还管不住一个毛头小子吗?”
“不是不是,”冯袁章苦笑几声,“只是怕他败坏的是冯家的名声。”
“诶,这好办,那你把他过继给我不就成了……”讲到这儿,李炎鸿顿感失礼,只得对一脸黑线的冯袁章打圆场:
“刚刚实在是对不住冯大帅了,只是李某膝下无儿,苦于不能传宗接代,断然不是有意而为之……”
“好啦好啦,行了行了,”冯袁章闭起自己有些疲倦的眼睛,捏了捏自己的经明穴。
“咱们都是一起扛过枪打天下的生死兄弟,但是过继一事,还是算了吧。”
对此,李炎鸿也只得苦笑。
谁都知道他冯大帅最要面子,而自己竟然在升官宴上提出过继他的小儿子,不就是明摆着让他给别人看笑话的吗?
而这时,冯袁章的心里也在琢磨。
冯皇天他的出身不好,还一直在丢冯家的脸,他也在思索,到底要不要丢到这颗定时炸弹,免得以后冯家的牌子被炸得体无完肤。
“那就先这样吧。”李炎鸿一脸苦笑地离去了。
酒宴散后,冯袁章正分咐着冯皇威,负责别人送的礼品的运送和保管。
“皇天呢?”冯袁章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实见到忙碌的打扫人员和负责搬运礼品的人员,给他四处惹麻烦的家伙却不见了其快活的身影。
“大概的确是去外面玩了吧。”冯皇威也扫了一下四周,漫不经心的回道。
冯袁章听到后,挑了挑眉,却没有在说些什么。
第二天,有人便敲响了冯家的门。是淮沪的警察局长,不是来贺昨日迟到的喜的,而是来通告大事情的。
“不好了老爷!”一名下人慌忙地飞奔来报:
“二少爷,二少爷,他在醉香楼里杀了个东瀛人!”
冯元璋大惊,一下子从太师椅上跳了下来,直接拿起电话就打给李炎鸿。
但并没有说自家二儿子肯定没错,请李炎鸿做主之类的,而是说:
“过继,对,就是过继,此事我欣然应允,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