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林陌回来，他看到袁培对着窗外的世界发着呆。只是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林陌就把目光挪回到袁培身上。
“我回来了。”
袁培快速地眨了两下眼，随后看向林陌。后者目不斜视，与袁培对视。
上了个厕所以后，精气神都不一样了......啧啧。
在内心吐槽了林陌一句，袁培正了正色，笑着说道：“那我们可以接着聊了吧。”
林陌点了点头，走向袁培。
袁培长吁一口气，又一次瞥了一眼窗外的世界，眼里不禁浮现出一抹苦涩。
“不如先说说你的看法吧，如果你想要离开，你会怎么做？”
当袁培再次看向林陌时，眼神变得坚定了许多。
“我吗？”林陌有些意外，但是没有太多奇怪。毕竟之前那种有些末日风格的气氛被他上厕所的要求毁得稀烂，如果要立刻开始之前的话题，反而是显得有些随意。
不如先让自己聊聊，也好加深对于这个世界的印象。
“我的话......”林陌看到袁培点了点头，说道，“我是没什么太大想法的。”
“我突然来到碎世，不过三十分钟上下的时间，要我找到如何离开的方法，那我还真的不知道。毕竟这么一方天地，我也不能跟开玩笑一样想出就出，想进就进。”
林陌说着，还暗中观察袁培的反应，见他表情没有什么太大起伏，就接着说道。
“如果非要我离开这里，那我只能......”
“只能尝试从那片什么也看不见的区域寻找线索。”袁培打断了林陌说的话，语气有些无奈。
林陌没有对袁培猜到自己的想法而吃惊，只是点了点头，没有接着说话。
“你啊你啊.....”袁培拍了拍额头，似乎对林陌的想法感到无语，“如果是一个正常人，要么和我说不知道，要么.....”
“就和我说在除了那片黑色地带的地方先找一下线索，再想想怎么出去。”这次，是林陌打断了袁培的说话。
袁培一愣，嘴角忍不住地上扬，他上前拍了拍林陌的肩膀，大笑道：“哈哈哈哈......林陌，你可真他娘的是个鬼才！”
“如果不是在这个时间点遇到你就好了。”
林陌也笑了，但似乎不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反而像是一种敷衍。
只是这种敷衍，没有人能够察觉到罢了。
两个人笑了一会儿，这一片诡异的世界里，似乎又多了几分属于人的气息。
袁培没有在意那么多，等到他笑声结束，他抬头接着看林陌的眸子，一时间，竟久久无语，只是那样看着。
林陌也没有说话，两人谈话的很多时间，都是在袁培对自己的凝视中度过的。
“林陌......”
袁培嘴巴轻轻吐出林陌的名字，再看袁培的眼睛，似乎有一种悲凉的情绪在涌动。但是很快，袁培又重新露出笑颜，咧着嘴巴冲林陌笑。
“其实出去的方法很简单，你刚才说什么我也不能跟开玩笑一样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对吧。”
“掌握方法以后，其实你想怎么进出都行。”
林陌闻言，摆出了一副请教的姿态。
“至于出去的方法，那就更简单了。”袁培把目光投向远方，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牵动他的回忆。
“林陌......说之前，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袁培的声音很低沉，他的目光仍然放在窗外的远景处，尽管那里什么都没有，是一片黑暗。
林陌也把看向窗外，但只看了一眼，又重新对袁培聚焦。
“你问吧。”
“林陌啊，谢谢。”
听到袁培道谢，林陌一时觉得莫名其妙，正当他想问为什么的时候，袁培又开口了。
“林陌，”袁培的目光落在了林陌身上，眼中仿佛被疲惫所充斥，“你......你的父母现在怎么样？”
林陌眉头皱了皱，心中盘算着袁培怎么突然问起了他的父母，稍加思索后，回答道：
“我父亲死了，母亲生活在外地，也好久没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袁培明显愣了一下，原本打算接着说的话突然就没味了，他又一次凝视林陌，这次，眼中带着一种林陌看不懂的情感。
林陌虽然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但绝对会给人带来悲伤。
只是林陌不能明白，袁培好像越来越失态了。
而在相处中的失态，往往对于交际者是大忌。
这不像是袁培啊。
难道......家庭的不幸是袁培的伤疤吗？
林陌眼底光芒闪烁，他看着袁培，袁培也在看着他。
对视着对视着，突然，袁培笑了起来，笑的很开心，很快乐。他捂着肚子，整个人因为大笑而颤抖，林陌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他能感受到，似乎有一种别样的气息在袁培身上翻滚。
那是什么......
“林陌......”袁培止住笑声，嘴角的笑容不复存在，“我们好像啊。”
“能说说你自己的故事吗？”
袁培的声音显得卑微，使林陌有些发蒙，林陌看着袁培的脸，问道：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吧。”
林陌不想讲自己的故事。
“那你愿意回答吗？”袁培下意识嘴角又浮现了一抹笑容。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能不能回到聊出去的方法这件事上......
林陌刚想拒绝，正欲开口，却隐隐约约感受到好像有一股力量迫使他诉说，这股力量明显不符合常理，但林陌的内心却又悄悄告诉林陌，没事，说吧。
是的，快说吧。
袁培是一个很好倾诉对象。
“我的故事很简单，或许比所谓的离开方法还要简单。”
一边想着诉说，一边想着离开，两种话一起到了嘴边，就成了这副模样。
但是，林陌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谢谢你愿意回答。”
“我的父亲，是个人民英雄，他因为救人，被火烧死了。”林陌接着说，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说的是别人的故事。
“消防员？”
“嗯。”
“一个伟大的职业。”
“我的母亲，是一名医生。她因为一场医暴，选择了离开这座城市。”
医暴？
袁培眉头轻挑，这和你与母亲分别有什么关系啊。
林陌看出袁培的困惑，于是接着说：“事实上，那场医暴只是一个导火索，她是因为患者家属的暴力行为而受到了精神上的重创。”
“什么暴力行为让他连儿子都不要了？”袁培下意识说道，可他很快发现这句话不合时宜，于是又向袁培道歉，“抱歉。”
林陌罢了罢手，接着说道：“她离开，是我的问题。”
“你怎么了？”袁培完全处于好奇问道，可一问完，他就仿佛明白了什么，他愣愣地看着林陌，就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林陌......你......
一时间袁培脑海里闪过无数有关林陌的回忆，这些回忆的交错让袁培愣神，脑中似乎有一道闪电划过，袁培的思绪来到了和林陌第一次聊天的时候。
那一次，袁培是第一次主动找林陌说话。
就在两个月前，当时班级里老师刚给同学放了一部有关动物的电影：忠犬八公。
大家都哭得泣不成声，泪水像是一片模糊的镜片，悄悄舔舐每个人的眼眶。
所有人都被八公的忠诚和电影伤感的情节所打动，袁培是一个比较感情用事的人，他的眼圈很红，鼻尖也有酸涩的红晕，班上大家的情况多是如此。
除了林陌。
他就那样看完了电影，所有人都在哭，而他，面无表情地看到了最后。
“嘿。”袁培就坐在林陌左边，他注意到了林陌的表情，于是开口问道，“林陌，你觉得好看吗？”
林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袁培知道自己碰了个钉子，也没有多说什么，一旁有同学注意到了这一幕，就悄悄凑到袁培身旁，对袁培说：“林陌估计以前看过，现在在装逼。”
这个说法和想法对高中生来说不能算错，到了高中其实会发现，很多人眼里都有攀比心理。有人和高中群体有些格格不入，那么，大家就可以帮你编故事，说你装逼。
袁培的心智比同龄人都要成熟不少，他当时没有说话，只是用红着的眼眶继续看屏幕，并没有在意旁边那个同学对他说的话。
那一次......我就应该注意到的。
林陌他......
“林陌，你是有情感冷漠症吗？”
袁培好像抓住了答案，他死死盯着林陌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眼神看出否认的意思，尽管林陌的眼神没有什么波动。
情感冷漠症。
对亲友冷淡，对周围事物失去兴趣，面部表情呆板，于其内心而言，他们无法对人产生兴趣，似乎共情的能力已经彻底消失。患者丧失责任感，不会关心人，没有同情心，常常显现的是对事物无动于衷的表情。
而这种人，对于外界，永远保持一种不信任的态度。
林陌......
你是这种人吗？
如果是这样，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林陌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袁培。
似乎对袁培这有些过激的行为有些莫名其妙，他思索了一下，反问了袁培一句：
“你一直都在观察我吗，袁培？”
当林陌的话音落下，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顿时，气氛变得很僵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