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陌。”袁培突然笑了，“其实你说不说都一样，对我来说无所谓的。”
林陌脸色一变，袁培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说和不说都一样......
他要下杀手？
“我快死了。”袁培淡淡地说道。
林陌没有吃惊，也没有疑惑，因为他现在根本不相信袁培的说的话。
“哈哈......”袁培又忍不住笑了，不知为什么，笑声中多了几分凄凉。
“我是真的没办法了啊，真的无语了。”袁培挠了挠头，用刘海把眼睛盖上，笑着说道，“真的是一点办法没有啊......”
林陌看着袁培，感觉他还在演戏。袁培一直对怎么出去避而不谈，林陌觉得他就是想要拖延时间，至于为什么拖延，林陌暂时还不知道。
有点想要逃跑，可看了一眼袁培的剑，逃跑的欲望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林陌又想到之前一下子去世的黑影，便觉得逃跑真的是下下策。
“你怎么就不好奇什么是灵具呢？问也不问，提也不提，搞得这玩意和个装饰品一样。”袁培拍了拍自己腰上的剑，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有啊，林陌，你这人嘴巴上说着谢谢，行动上也愿意表达感谢，怎么内心里就从来不愿意谢谢别人呢？”
林陌没有说话。
“说起来也是因为你这个病啊......”袁培好像想到了什么，“才把我害得这么惨。”
“你说怎么会有人一点都不把别人对他的好放在心上呢？”
袁培已经能想象到林陌母亲在经历丈夫去世，医院医暴之后，又要面对林陌那双没有安慰，没有感情的眼神，林陌的母亲会有多么绝望。
情感淡漠，不代表一点感情都没有，但是患有这个病症的人，在情感地位上总是站在一个永远漠视的高度，这会导致和他接触的人，要承受一种莫大的压力。
不会共情的人，真的太可怕了。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林陌看着袁培自嘲的样子，开始思考自己的病和袁培的联系。
直接无视了林陌的问题，袁培继续说道：
“这么一说，又突然想起我们在学校这段期间，我和你相处的日子，真你妈是种折磨啊。”
“怎么会有你这样子的人啊，跟个究极铁皮老王八似的，油盐不进。”
“对你好，你嗯哦啊，对你恶劣一点，就用一种看**的眼神看我，你这个狗贼怎么屁事这么多啊，我被你搞的是真的无语死了。”
林陌嘴角抽了抽，想开口辩解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
“唉，遇到你真的是造孽啊。”袁培苦笑一声，当他抬起头的时候，林陌看到了他眼眶旁一抹淡淡的红色。
袁培......
林陌好像明白了什么。
“不过情感淡漠也就那样，死亡来临的时候不是也会怕死的吗。”袁培呵呵笑着。
“但是也对，你只是不把身边发生的事情当一回事而已，正常的求生欲还是有的。”
“要是你连死亡都抱有无所谓的态度，那或许我都不能成为你的同学了。”
林陌知道袁培说的是之前他被黑影追杀的事。
等袁培话音落下，林陌说道：“所以你现在想和我表达什么？”
“你在和我摊牌吗？”
袁培拍了拍自己腰间的长剑，咧嘴笑道：
“你可以这么理解。”
林陌没有说话，下意识又看向了外面的世界，深邃的黑暗似乎要把他吞噬，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
“你这个人其他没学会，在搞人心态方面倒是有一手的。”袁培继续说道。
“总是把别人看得清晰，却不在乎别人的感受。”
“还是那句话，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要回答我。”
林陌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随后问道：
“回答完了你会放我走吗？”
林陌开始怀疑袁培的真实目的，袁培到底想要做什么。
“会。”
“那你问。”
“你这态度很恶劣啊。”袁培笑了笑，“讲话字数这么少，装高手？”
开了一个玩笑，却发现林陌没什么反应，袁培不禁感到有些自讨无趣。
“和你这个人讲话真的是折磨，人麻了。”
“那我问了，林陌，你可以选择不说实话。”
袁培又一次挠了挠头，只是当他的手垂下的时候，眼神变得极为深邃。
“林陌，你这一生，有对别人产生过一次，我说的是一次......”
袁培停顿了一下，笑容不再出现。
“对别人的好而产生好感吗？”
“没有。”
林陌回答得很快，似乎根本没有怎么对这个问题进行思考。
袁培也没有想到林陌立刻就对他的问题进行了回答，但诧异也只是一瞬间，因为这个回答他早有预料。
果然是这样。
袁培听完林陌的回答，表情只是一僵，随后又笑了。
袁培走到台阶旁，坐了下来，目光放在林陌身上，那种锐利的眼神与他嘴角的笑意携手，流露出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林陌......”袁培说话的声音很小，仿佛是在喃喃自语。
“我可以骂骂你吗？”
林陌果断拒绝：“不行。”
“我之前都骂了，你也没拒绝啊。”
林陌眼皮轻抬，似乎有些无奈：“你想骂人我还能管你不成？”
“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现在可以让我离开了吗？”
问题抛到了袁培身上，可是袁培的状态好像有些不对。
“都怪我之前没有选好。”
林陌皱了皱眉，问道：“袁培，你在说什么？”
“就不该选简单的......”袁培似乎还是在自言自语。
“就因为之前没有选对，我才会落到这种地步......”
选......林陌感觉袁培说的话有些不对劲。
“也该结束了，毕竟该问的都问了，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袁培的语气越来越平淡，仿佛在和自己说话，全然没有在意林陌。
袁培......你......
嗡！
林陌感觉自己的眼前一花，似乎有无数玻璃呈现在自己面前，琉璃碰撞着石英砂，空中细小的碎片横飞。林陌的脸色变得惨白，一种强烈的反胃感涌了上来，林陌忍不住恶心起来。
砰！
眼前的一幕幕如同被击碎的镜子，无论是什么都在支离破碎，碎片飞舞，划开了林陌的视线，肢解了这一片世界，林陌的瞳孔控制不住地放大，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分裂，在重组，无数光晕闪过林陌的眼眸，像是一只恶兽将林陌吞噬。
世界在崩解。
为......为什么......
林陌闭上了眼睛，空中在旋转的碎片迫使他这么做，否则他的眼睛要承受难以想象的剧痛。
林陌身上所有的细胞都在挣扎，咬了咬牙，他用尽全力睁开了眼睛，最后落在他视线里的只有一个背影。
那是袁培的背影。
“林陌，如果可以，照顾一下我的母亲。”
声音混杂在一片混沌之中。
而他不知道，那是袁培最后的遗言。
霎时，天地都在扭曲，所谓的黑暗渐渐与光芒交错，林陌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钻入自己的意识里面，与之相应的，还有一股强烈的疼痛。
他忍不住咬紧牙关，克制身上的痛楚。
好痛......
世界在变幻，光和影的定位开始重新洗牌，云层在哭喊，疾风在吹袭。
我......我要死了吗？
林陌能感受到自己的全身在变得冰冷，每根手指似乎都在一步步地僵硬，冷和痛在他的肉体里面交织，冷汗遍布了他的全身。
强烈的疼痛一触即发，像是野兽一般撕咬着林陌的理智。
那种疼痛，像是被火焰点燃才能感受到的痛苦。
“林陌？”
林陌猛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冷汗顺着他的背部流下，他的表情变得狰狞，双目通红地望向声音的来源。
“哇，哇，哇，你怎么了。”被林陌瞪着的男生被林陌的表情吓了一跳，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林陌的眼神依旧凶狠，他的双目充血，像是失去理智的人一般，神经质地环顾着四周。
好痛啊......
林陌又忍不住咬紧牙齿，全身剧烈地抖动。
这里是哪里......
看着脸色惨白的林陌，之前和林陌说话的男生犹豫了一下，问道：“同学，要不要送你去医务室，你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林陌没有回答，他的全身心仍旧在对抗着那股疼痛。
见到林陌没有回答，那个男生不禁感到头皮发麻，林陌堵在厕所门口，看起来还这么凶狠，男生忍不住为他的家中老二说了句抱歉，强忍尿意，低着头准备回自己班级。
同时，他的心里不禁波动起一阵委屈。
这都是什么人呀......
等到那个男生走后，又过了良久，林陌才缓了过来，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经湿透，林陌忍不住开始剧烈地喘气。
“咳咳咳......”林陌感到喉咙一甜，下意识咳嗽起来，并用自己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当手从脸上移开的时候，林陌这才注意到手上的血。
鲜红的血迹像是一头温顺的母牛，轻轻舔舐他的手心。林陌脸色一阵变幻，带有血迹的手开始慢慢握拳。
林陌抬起头，发现自己身处自己楼层的厕所门口，外面的天是黑的，教室里的灯光是亮的，走廊里没有多少人走动，现在是自习。
林陌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教室，双拳死死地握住。
当他来到自己教室门口的时候，透过窗户，他的目光开始扫视全班。
没有袁培。
林陌低下了头，好像在发呆，随即，他又抬起了头，表情又变得和平时一样，走进了自己的教室。
袁培......你到底有什么秘密。
林陌的目光变得暗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