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街道上,天刚刚亮,雾气尚未消散,一辆小巧的战车缓缓驶近,在一座高大宏伟的白色建筑前停了下来。罗杰下了车,默念着建筑顶端金光闪闪的七个大字——圣豪斯特治疗所。
时候尚早,正门依旧紧闭着,一名穿着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从角落里走了出来,态度恭敬地把西提娅和罗杰引入了侧门。西提娅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升降梯,按下了按钮。
“你说的这位朋友,真的不会出卖我吗?”罗杰忧心忡忡地问道。
昨天,当罗杰向西提娅坦诚自己“失忆”的事实后,西提娅起码怎么也不肯相信。但罗杰的记忆和气质显然与传说中的魔王塞德里斯严重不符,相处得稍微久一些,也就由不得西提娅不信了。不过,西提娅不愿意轻易放弃好不容易到手的猎物。她声称自己有一位密友,乃是帝都埃卢瓦城数一数二的治疗师,开办着一家规模颇大的治疗所。就算罗杰真的失忆了,此人也有办法治好。于是乎,罗杰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在杂物间睡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就被西提娅拎了起来。
“放心吧,梅蒂娅绝对不会出卖我。”西提娅似乎对她们之间的友谊很有自信。
“她不会出卖你,不代表不会出卖我。”罗杰提醒,“我可是被整个安提托斯亚通缉的要犯。”
“你和我现在站在同一条船上,出卖你不就等于是出卖我吗?”
这话倒也没错,但罗杰相信任何一个精明干练的人都能想到至少十种方法把自己交给官方而不殃及西提娅。不过这话没有必要说出来,毕竟就算是西提娅本人,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也会毫不犹豫地抛弃罗杰。眼下他受制于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升降梯到了顶层,出来以后他们站在一条幽深的巷道里,巷道尽头有一扇宽大的门。西提娅毫不迟疑地走到门前,敲了敲门。
“进来吧。”
一个听起来很年轻却又流露出一丝沧桑的女人声音从门里传了出来。
“你先等在外面。”西提娅说完,便推门走了进去。
房门很快就被关了起来,除了白色墙壁以外罗杰什么也没有看到。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以后,西提娅带着兴奋的眼神出来了,额头上还多了两三个红色的印痕。
“你的额头,是被人用指节敲过了吗?”除此以外,罗杰想象不出别的可能性。
“不用你管。”西提娅瞪了他一眼,“快进来。”
这是一件长方形的办公室,两条长边上靠着柜子,柜子里放着各式各样的仪器和卷轴、书籍。靠近门的短边上挂着油画,离门较远的短边上则建有窗户,不过目前是紧闭的状态。窗户的前面摆着一张狭长的办公桌,办公桌的两侧则设有座椅。那个女人就坐在座椅上,背靠着窗户,目光如炬地注视着从门外缓缓走近的罗杰。
“你就是魔王塞德里斯?不得不说,你与我想象中的形象大相径庭。”
罗杰的回应脱口而出:“你也是……”
眼前的女性身形娇小,面目稚嫩,若非那双深邃的眼眸和成熟的语气,罗杰绝不会认为她的年龄超过二十岁。
“这位是埃卢瓦帝国首屈一指的治疗师、世袭侯爵、圣豪斯特治疗所的主人,梅蒂娅·希尔女士。”西提娅轻松自如地走到梅蒂娅的身后,亲密地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别看她长得年轻,实际上她已经超过一百岁了。”
梅蒂娅拍开西提娅的手,嗔怒地说:“不要提我的年龄。”
“如你所见,梅蒂娅不愿意别人提她的年龄,所以先给你提个醒,希望你不要触怒她。”西提娅把手重新搭上梅蒂娅的肩膀上,这一次没有被拍开,“快求一求梅蒂娅,让她把你治好,把记忆和魔力都找回来吧。”
“找回记忆的事情我可以帮忙,但找回魔力的事情就恕我不插手了。”梅蒂娅用不客气的眼神看向罗杰,“无论如何,你都是魔族之王,手上沾满了人类的鲜血。虽然我暂时不会把你的行迹告诉官方,但如果你敢对西提娅有任何伤害,我一定会千倍百倍地讨回来。”
“如今的我手无缚鸡之力,哪有能力伤害任何人呢?”罗杰无奈地说,“而且,我觉得我的记忆不可能找得回来。”
毕竟罗杰并非真的失忆,而是借由塞德里斯的身体穿越而来。有女神索菲亚这么喜欢恶作剧的神明在暗中监视着,他不觉得自己能够轻易得到魔王级别的知识和力量。
梅蒂娅没有说话,但脸上的神色更加难看了。或许在她看来,这是在轻视她的治疗术。罗杰正想解释,却见她举起办公桌上的褐色魔杖,隔着办公桌指向了自己。
“你想干什么?”罗杰惊得后退了好几步。
“为你检查而已。”
一条极其细微的银白色丝线从魔杖的尽头缓缓溢出,如发丝一般延伸到了罗杰的面前后,它一分为二,分别连接上了罗杰的两处太阳穴。
如同夏日时喝下第一口冷饮一般,一股透彻全身的凉意从大脑灌注到了罗杰的全身。他放松着身体,任由梅蒂娅检查自己的大脑。
倏地一声,梅蒂娅收回了银色丝线,但魔杖却依旧指向罗杰。她一把将不知所措的西提娅护在身后,神色紧张地对罗杰说道:“你的大脑完全没有收到损伤,你根本没有失忆!说!你究竟想干什么?”听了朋友的叱问,西提娅也从长袍中取出魔杖,一起指向了罗杰。
没想到这里的治疗师可以检查大脑是否受到损伤,这令罗杰措手不及。他一边举起双手以示自己没有恶意,一边全速开动大脑思考着对策。
怎么办?直接把穿越的事情告诉她们?不,这种说法恐怕很难让她们相信。罗杰一直认为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此时此刻,或许正面强攻才是唯一的对策。
于是,罗杰夸张地叹了口气,以无限惋惜的语气说道:“梅蒂娅女士,我对你太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