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超市回来以后。
王安然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拆开购物袋。
而是在终端备忘录里新建了一条记录。
【欠路林：1000元。】
记录保存以后。
那一千元安安稳稳地躺在账户里。
王安然却怎么看都觉得不舒服。
她不喜欢欠钱。
尤其不喜欢欠熟人的钱。
路林与她关系确实不错。
可关系好是关系好。
钱是钱。
不能混在一起。
接下来的几天。
王安然一有空便打开社交平台，搜索兼职信息。
方跃晚上叫她打游戏。
她头也没抬。
“赢了有奖励吗？”
“没有。”
“打游戏对学习有帮助吗？”
“没有。”
“那你玩游戏图什么？”
方跃被问得沉默了几秒。
“快乐？”
王安然继续滑动兼职页面。
“快乐不能还债。”
方跃转头看向沈墨。
“她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沈墨扫了眼王安然终端上密密麻麻的兼职招聘。
“可能是穷。”
“那不是常态吗？”
王安然抬起头。
“我听得见。”
她搜得很认真。
也确实找到不少兼职。
有声称一天能赚五百，却要求先交三百培训费的。
有招聘展会模特，却连具体工作地点都不肯写的。
还有所谓居家录入。
点进去第一句话就是缴纳保密押金。
这些信息都被王安然一一排除。
直到她在本地兼职区看到一条文旅推广招聘。
【远洲文旅集团周末推广兼职。】
【工作地点：南湾欢乐港景区。】
【负责在景区外部接待区介绍活动与套票，引导游客入园。】
【每周两日工作，一个月保底1000元。】
【每成功引导一名游客购买指定票务套餐，另计50元奖励。】
王安然坐直了。
保底一千。
正好能把欠路林的钱还上。
如果能成功拉二十个人。
又是一千。
她点开招聘信息。
反复看了三遍。
不收培训费。
不收押金。
工资结算时间也写得很清楚。
唯一的问题是距离学校很远。
乘坐公共交通，单程接近两个小时。
王安然看见这个距离。
反而更加满意。
离学校这么远。
碰上熟人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她立即打开官网。
填写资料。
上传简历。
在申请人姓名一栏写下：
安宁宁。
投递完成以后。
页面只显示四个字。
【等待审核。】
接下来的两天。
王安然每次听见终端震动，都会第一时间拿出来。
外卖广告。
划掉。
课程通知。
划掉。
方跃转发的游戏活动。
直接屏蔽。
申请页面迟迟没有变化。
王安然等得抓耳挠腮。
直到第二天晚上。
新的通知终于弹了出来。
【您的申请已通过初步审核，请于明日上午十点前往南湾欢乐港游客服务中心面试。】
王安然盯着那行字。
心里只剩一个想法。
皇天不负有心人。
一千元保底。
她来了。
第二天。
王安然提前四十分钟抵达景区。
负责面试的是推广部门的一名主管。
对方翻了翻她的简历。
“了解过旅游推广吗？”
“有一点了解。”
“做过销售？”
“做过。”
主管抬头看她。
王安然面不改色，前世做过也是做过。
主管又连续问了几个推广相关的问题。
王安然早有准备。
回答起来几乎没有停顿。
十几分钟后。
主管合上资料。
“明早八点报到。”
“试用半天。”
“表现没问题就继续。”
王安然立即问：
“试用期间的人头算提成吗？”
“算。”
“谢谢主管。”
她脸上的笑容顿时真诚了很多。
正式上岗那天。
王安然比规定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
她先沿着景区入口附近走了一遍。
看清各个项目的位置。
又问老员工要了一份当天的排队时间表。
哪些项目正在维护。
哪些项目上午人少。
哪些演出需要提前预约。
哪些套票看起来项目多，实际上有一半根本来不及玩。
全部被她记了下来。
九点以后。
景区门口的人渐渐多起来。
最开始，王安然与其他兼职人员一样。
拿着宣传页主动询问。
“您好，今天景区活动，有兴趣了解一下吗？”
大部分游客摆摆手。
有些人连停都不停。
王安然也不纠缠。
直到一对夫妻带着两个孩子，在售票牌前研究了很久。
男人皱着眉。
“这几个套餐有什么区别？”
旁边的推广人员立即推荐家庭全通票。
王安然主动上前：
“小朋友，你想玩什么？”
小男孩立即指向宣传页上的水上项目。
旁边的小女孩则想看下午的实景演出。
王安然算了一遍。
“你们不用买全通票。”
男人看向她。
“两个孩子都有儿童优惠。”
“水上项目可以买家庭组合票，下午演出单独加购。”
“比全通票便宜一百八。”
她又在地图上圈出两个位置。
“上午先去东区。”
“现在排队不到二十分钟。”
“十一点以后旅行团进来，至少要等一个小时。”
“演出从北门进去更近。”
“中间这段观光车没必要坐，走路只要七分钟。”
夫妻两人面面相觑。
发现确实省钱。
男人有些怀疑。
“你们做推广不是应该让我们买贵的吗？”
“贵的不一定是最合适的。”
王安然道。
“你们玩得高兴，下次才会再来。”
最后。
一家四口按照她推荐的方式买了票。
临走之前。
那位母亲还回头问她：
“学生票也是在这里买吗？”
“对。”
“带学生证就可以。”
“我妹妹一家也要过来，我让她来找你。”
王安然微笑点头。
没过多久。
第二个家庭来了。
然后是第三个。
王安然没有一味推荐同一种套餐。
带幼儿的家庭，她会避开身高限制较多的项目。
学生结伴，她便帮忙核对学生优惠。
遇见老人，她会提前提醒哪些路线坡度大。
她前世就是普通人。
知道一家人带孩子出门一趟，要在门票、吃饭、交通和排队时间上算多少遍。
很多人并非舍不得花钱。
只是不想花了钱还受累。
王安然介绍得清楚。
态度也不急不躁。
游客听完以后，往往当场就能作出决定。
她负责的登记数量越来越多。
门口甚至渐渐排起了小队。
旁边的兼职人员忍不住看过来。
推广主管也来了两次。
看见不断上涨的成交人数。
点了点头。
两个小时以后。
王安然的嗓子已经有些发干。
腿也开始发酸。
她拿起水喝了一口。
但再看向面前等待咨询的人群。
这是一张张会走路的五十元。
疲惫瞬间消失。
“下一位。”
王安然重新拿起景区地图。
“您好，几个人？”
就在她干得热火朝天时。
一辆黑色加长林肯缓缓停在景区正门外。
车门打开。
谢知意从里面下来。
她今天心情不太好。
早上刚因为一件小事与父亲吵了一架。
在家里待着只会越想越烦。
索性跑到自家景区散心。
刚走到门口。
她便看见不远处乌压压围着一群人。
谢知意脚步一停。
“那边怎么了？”
跟在旁边的景区负责人心里一紧。
还以为哪里出了问题。
他看了两眼。
迅速叫来推广主管询问。
主管低声解释：
“不是投诉。”
“是新来的推广兼职。”
“他介绍得比较仔细。”
“游客都在排队等他推荐套票。”
负责人松了口气。
又赶紧将情况一五一十告诉谢知意。
谢知意顺着人群的缝隙看过去。
只能看见一顶工作帽。
还有下面那张不断说话的脸。
她觉得有些眼熟。
“新来的？”
“今天第一天。”
负责人立即让人调出兼职人员的登记资料。
页面上最先出现的是照片。
然后是姓名。
【安宁宁。】
谢知意看见名字。
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居然是她。
上次那个把一个不靠谱的假男友演得惟妙惟肖的家伙看起来挺靠谱的嘛。
谢知意看着人群里的王安然。
把终端还给负责人。
“该算的提成当天结算。”
“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