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狩,是一名刀客,目前正在一家镖局当镖师。
“合吾一声镖车走,半年江湖平安回。”
狩高声喊了这么一句,岂料她眼前来者竟然不买账。
来者无言,手中长枪夹紧在大臂之下,枪尖朝下,整个人的重心也微微降低下来。
狩将手中葫芦里的酒喝尽后继续别在腰间,俯下身来,双腿下扎宽马,躯干几乎与地面平行。
她左手握住刀鞘,右手拿住刀柄,开始慢慢调整自己的呼吸。
“狩,足下大名在下有所耳闻,便是金龙镖局那等强者如云的地方,也能位列银牌镖师第三席的位置,足下实力之强,令在下技痒难耐。”
狩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银牌镖师第三席么?
师父说过,刀之意不在杀而在藏。
如果刀客在战斗中流露出杀意,那么将必败无疑!
是以,她一直在藏。
如果她露出锋芒,金龙镖局就不会收她了,她才不要那样,毕竟金龙镖局的收入还是挺可观的。
“在下最是见不得阴谋诡计,但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其中缘由,在下也不便明说。只能告诉足下,有人觉得足下威胁到他了。”
“!”
“叮!”
长枪斜架在身前,来人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离他右眼只半尺的刀锋。
这就是鬼狩么?
总是听闻狩一柄长刀来去无形,形同鬼魅。
今日,长见识了!
随着交手,来人心里愈来愈心惊,这鬼狩刀刀有形似无形,速度和力量更是无一匮乏,而且还拥有十足的战斗素养,将他赖以生存的攻击距离死死压制着。
眼看自己离落败不远,来人心里不甘。
要用法术吗?
可他就会一种法术,还是超越自身等阶,用完就几乎脱力的那种。
而且根据鬼狩的传闻,哪怕是如他这般刀尖上跳舞的人,便是用了那等法术也未必能赢下来。
哔其娘之!
鬼狩见来人萌生了退意,猛得一个后跃,脱离战斗的同时也脱离了那来人的攻击范围。
狩收刀入鞘,但左右手并没有离开刀鞘和刀柄,她重新摆起了架势,整个人仿佛都与周围的环境合为一体。
来人见状,心里明镜,手印一掐,阵势将起!
但见天上乌云滚滚,黑云遮月,下一瞬更是电光肆虐,雷声轰鸣。
来人的身体渐渐浮空而起,手中长枪直指天穹。
轰!
肆虐的电光凝聚成龙形,伴着轰鸣的雷声朝着枪尖猛然砸下。
来人一头长发也随着雷电的下落而倒竖起来,渐渐变成了绚丽的蓝色。
【风语·分化】
狩的身形开始闪烁,原本驻足的地方不见了她的身影。
下一秒,以原本的驻足之地为中点,一左一右各自出现了如镜像般对称的狩。
来人看着这令人惊奇的一幕,想到狩是右手持刀,是以判断出自己左侧的狩是为本体。
【风语·无痕】
不见叶花飞落,两个狩步伐轻盈,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来人冲去。
“嗡。”
微微的一声低鸣眨眼销匿而去,两个狩握住刀鞘的手已经用大拇指将长刀自刀鞘抵出约莫一尺半的长度。
【风语·光影】
光影,顾名思义,见光为影。
凡是光照耀不到的地方,都是手中长刀可以抵达的地方。
来人不知道这些,但也下意识的察觉到了不妙,好在他的法术已经蓄能完毕。
随时即发!
【雷电·龙咬】
来人一口钢牙紧咬,这个法术对于他而言,掣肘实在是太多了。
庞大的能量几乎无法操纵,闪电的威力更是让他浑身麻痹,致使他无处借力,以至于他只能借能量将握住长枪的自己随枪身一齐甩出去。
轰隆!
长枪在来人的目光中将狩的身形击为齑粉,狠狠地砸落在地上。
“呼……”
来人借助杵在地上的长枪调整呼吸,一场战斗落下序幕,林间的流风也和煦得令人沉醉。
“噗嗤!”
来人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前倾拍落在地上。
“额…啊……鬼…狩…之名……咳咳……恐怖…如斯……”
狩自来人身后的树林漫步而来,身上不见丝毫痕迹。
“光影,见光为影,只要光足够闪耀,所有的阴影之地,在下都能无缝衔接。”
狩眼睑下垂,然后拂衣而去。
“你的光,太亮了。”
来人趴服在地,渐渐闭上了眼睛。
在他身后,一道血线自右肩掠过脊椎直至左腿大腿。
“原来如此。”
天上乌云散去,白玉盘重新开始在树林上空闪耀着光泽。
树林边河流潺潺,流水将天上的明月变得扭曲梦幻起来。
“咕嘟咕嘟……”
狩口渴了,左右找不见些许兽物,她也只能借由葫芦以水充饥。
拿着葫芦的素手娟秀修长,其皓腕上一根殷红的绒布绳上系着一只小巧精致的铜铃。
铜铃常见,但令人惊奇的是,无论狩如何动作,也不见铜铃发出丝毫声响。
狩看着手腕上的铜铃,片刻后又低头看着流水中那比天上更显温润的月亮,眼里流露出些许追忆的光芒。
“师父,铃铛想您了……”
呆坐了半晌,狩起身继续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她依稀记得,小时候师父交给她自信为何物是如何说的。
“这世间,便是自信,也要看环境啊。”
“师父,自信不就是相信自己吗,与环境何干?”
看着天上的明月,金曲寒又喝下了一口自己熬制的蛇肉汤,才缓缓开口。
“这环境不是自然环境,却是以自然环境来呈现。”
小铃铛虽然听不懂,但是依然小脸肃穆,不明觉厉。
“有人的自信位于热带雨林,寻求其间桃源的时候,一路毒蛇猛兽但且不说,便是那荆棘坎坷都能让他血肉模糊,甚至可能会被锋利的树叶或者是尖锐的树杈削断手筋脚筋,亦或者是被妖艳花朵根茎上的刺给直接毒死。”
“有人的自信位于荒漠,大漠黄沙一望无垠,端的是寂寥无比,还要独自忍受昼夜间甚大的温差,白天可以有百八十度,夜间却是零下百八十度,一个处理不慎,就会在白天因为高温缺乏足够的水分干渴而死,或者在夜间做不到有效的保暖而冷死。那些人要想在沙漠里寻得一处绿洲,谈何容易。”
“冰川雪山,哼哼,那等极寒之境便是保暖都是问题,又有多少人能够忍受住其间极寒,注意到脚下冰面的薄厚。他们稍有不慎就会脚下踩空,而且那里天寒地冻,可能人刚刚落水,水面就结冰了,相出都出不去。再想想那大雪山脉,那种地方声音稍微大一点都会不小心引发雪崩,那是可以直接把人给活埋掉的。”
“峻山悬崖,人人都想要爬上那些险要的山峰,但又有几人能够做到。有人觉得山太过高耸,想要找一座低一点山峰,等到他们左右不见称自己心意的山峰,便会直言放弃。有人刚开始爬,就开始害怕山上会不会有些石头不够结实,不足以支撑他的体重,就从山上下来了。有人爬到一半想放弃了,但是他们觉得可惜,就会不愿意走回头路,于是有人选择找结实一点的石头休息一下继续迎难而上,有些人则是满足当下,止步不前。也有人,真的被松动的大石头从极度接近山顶的地方砸落下去,尸骨未寒。”
“师父……”
金曲寒揉了揉铃铛的小脑袋,他知道现在对她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后者也几乎无法理解。
但是,他还有必须要做的事。
“小铃铛啊,所谓自信其实就是真正认可了自己,无论是怎样的自己,人们都愿意乃至做到义无反顾的带着那样的自己砥砺前行。”
“所以啊,你要相信自己,无论你将来变成什么样,师父永远都站在你这边,支持你,保护你。”
小铃铛的大眼睛越来越明亮了,她眼含希翼,怔怔地问道:“真的吗,师父。”
金曲寒眉眼柔和,就要伸手去揉铃铛的小脑袋。
“师父最好了,铃铛最喜欢师父了!”
小铃铛扑进金曲寒怀里,如一只小奶猫般,肆意撒起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