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下,一名身穿华服表情冷峻的中年男子站在挂着“昆仑神宫”牌匾的门柱前,他的身后是一队车马。领头的马车四面丝绸装裹,镶金嵌宝的窗牗被一帘红色的绉纱遮挡,在华贵中又透着几分高雅。
“戊雍先生,已经逾期两个时辰了。”身后的仆人提醒着中年男子。
戊雍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问道:“夫人那边可有什么吩咐?”
“未曾。”
“那就继续等。”
戊雍话音还未落,石柱前那两个宛如石像般的道童便开口了,“戊雍先生久等,师祖说羽霄师兄已完成所有考验,现在正在往山下赶来。”
“如此便多谢二位小先生告知,”戊雍说着便对两个道童作了一辑,“敢问刚才是否是菩提大师的千里传音?”
“正是师尊的千里传音。”
不知何时在戊雍身旁出现了一位身穿道袍模样俊美的年轻男子替两名道童回答了他的问题。
“雍叔,好久不见。”说着,年轻男子就伸手打算将手搭在戊雍的肩上。
“三公子,王妃已在此等候多时了。”戊雍不着痕迹地躲开了玄麟伸向他的手,同时用眼神示意身后的马车。玄麟心领神会,在众人的注视下,略微有些局促地走到了领头的马车前。
“母亲大人,不孝孩儿玄麟在此向您请安了。”说完,玄麟便对马车开始行礼。“麟儿,进来吧。”帘后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孩儿遵命。”
玄麟上了马车,还未坐稳便有一双手抚上他的脸庞,“麟儿,这三年来苦了你了,你看看你的脸都瘦了。”
凰卿怜有些疼爱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三年,整整三年都见不到自己的小儿子,这让她内心无比的煎熬。如今,自己终于有机会好好地看看自己的儿子了,这让她怎能不激动 。
“你大哥做官,二哥从军,你也不省心去做什么道士,让好好的一个王府变得空荡荡的。前几年还好,我还能去山上看看你,可这三年为了一个什么仪式,却不让我们上山去探望你,若不是你爹拦着,我早就派人去将你抢回来了。”凰卿怜有些不忿地说道。
“母亲,放心吧,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再者说,通过那三年的试炼,我也不必再留在山上了,算是出师了。以后呀,我可以好好地陪在您身边了。”
“你呀。”凰卿怜用手指点了点玄麟的额头,虽知道终有一天儿子长大后会离自己而去,但听到玄麟能这样说,她的内心还是忍不住有些欢喜。而这一想法刚刚出现,她便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已经年满十六,按照景朝的法律,这个年纪已经可以娶妻生子。也就是说,她要开始为自己的儿子的婚事所发愁了。
“母亲,怎么了吗?”看见母亲脸上有些许愁容,以为家中出现了什么变故的玄麟关心地问。
“麟儿,你现在多大了。”
“啊,十六了,怎么了,母亲?”被母亲问到这样的问题,饶是他两世为人都不禁有些发懵。
“你也十六了,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龄了。”
“啊?”玄麟整个人都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的母亲思维是如此跳跃,上一秒还在对自己去修道有着些许抱怨而下一秒就跳跃到了自己娶妻生子的话题上,这让他有些无奈。
“好了好了,母亲这个你就别操心了,这种事情缘分到了自然会有的,您就别太操心了。”玄麟知道自己如果不提前终结这个话题,那么在回王府的路上母亲就会不断地在自己耳边讲哪家的姑娘怎么怎么好了,那么转移话题就成了破局的最好帮手。
“母亲,不如你给我讲讲这几年我们镇北王府的变化吧,我已经三年没有听过外界的消息了。”
“你呀,从小就是一个滑头,好吧,那我就给你说说近几年来,王府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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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王府内。
此时镇北王玄飒正躺在院内的藤椅上,旁边站着两个小厮模样的人,一个手里拿着蒲扇为玄飒扇风,另一个则打着竹伞为他遮阳。如若让外人看见威风凛凛的镇北王现在这副慵懒的模样,一定会让他们大吃一惊。
“王妃去了多久了。”玄飒问一旁的小厮。
“禀王爷,已经离开了四个时辰了。”小厮恭敬地回复着。
“四个时辰了……怪不得本王现在有些饿了,松平,你去吩咐厨房现在去准备饭菜,待会本王要用膳。”
“这……”名为松平的小厮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同僚,可同僚却只是憋笑似的将头偏去。
见自己身旁两名小厮迟迟没有动身,玄飒不禁有些诧异,“怎么,去让厨房准备饭菜还有什么难处吗?益鑫,你来说。”
“禀王爷,王妃临走前有吩咐,说在她回来前谁也不许偷偷去准备饭菜,谁的吩咐也不行。”益鑫有些为难地说。
“就算是本王的吩咐也不行?”
“王爷,王妃特意嘱托了,若是王爷您想提前用膳,那自行去厨房便是。如若没事,就等着王妃回来。”松平又补充着。
“唉,这偌大的王府本王竟不能做主。”玄飒的语气中有些许无奈,自从三年前昆仑神宫下令在仪式期间不准探望麟儿之后,王妃对自己愈发地有意见。每日和自己说话时,话中都带着刺,言语中都是冷嘲热讽。好在今天麟儿回来了,自己和王妃之间的冷战也可以结束了。但这王府外自己做主,王府内王妃做主的势头怕是要继续了。
昆仑神宫啊,若不是当初没有选择,玄飒是万万不会将玄麟送入昆仑神宫的。昆仑神宫虽贵为国教,但实际上皇帝已经将其视为了眼中钉,别人或许不了解皇帝陛下,但从小就伴在其身旁的玄飒却十分清楚这位皇帝陛下的禀性,他是决不会容忍自己掌控不了的事情存在,尤其是现在皇帝已没有了当年的热血,骨子里的多疑在近几年内展现了出来。也正是因为这样,玄飒才相信了那条预言,将玄麟送入了昆仑神宫。
“王爷,王妃和三公子回来。”从府外进来的下人打断了玄飒的思考。
“王爷,圣旨到了。”紧接着又一个下人走进来向玄飒通报。玄麟刚回来还未进府,便有圣旨来了,该说皇帝陛下是对镇北王府关爱有加呢,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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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王府外。
“夫人,三公子,恒公公来了,带着圣旨。”戊雍恭敬地站在马车前向凰卿怜报告着。
玄麟和凰卿怜对视了一眼,这个时候有圣旨到了不禁让人浮想联翩,并且这个恒公公是太后的人,而太后与王府不对付也是暗地里大家都知道的,圣旨由他来送不禁让人有些担忧。
“没事的,母亲,我今天才算是第一天下山,相信皇帝陛下是不会为难我的。”
凰卿怜还是有点忧心地看着玄麟,虽然这些年王府没有什么大的变故,但她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她也不傻,知道玄飒将玄麟送去修道自有他的用意,她与玄飒的冷战也只不过是玄飒未与自己商量便做出这样的决定所耍的小性子。在大是大非面前,她还是能明白的。
“请镇北王府三公子玄麟接旨。”马车外恒公公拿着圣旨,好似在催促着玄麟下车。
玄麟从马车上下来,正好看着自己的父亲从王府中走出,而玄飒此时也对玄麟点点头让他安心。
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地接旨吧。这样想着玄麟便到王府前等待着恒公公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镇北王府三子玄麟于昆仑山入世,容貌俊美,天资聪颖,品行端正,特此封为昆仑神使,以扬国教,钦此。”
“玄麟公子,接旨吧。”恒公公那独特的沙哑尖嗓让他那脸上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显的有些渗人。
“谢主隆恩。”玄麟双手接过圣旨,表面上面无表情,但心中已掀起了惊涛骇浪。昆仑神使,在皇帝陛下早年废除国世后,这个位置可以相当于就是景朝的国师。现在让他,一个刚刚年满十六,今天才完成昆仑神宫考验的他来坐上一个相当于一国国师的位置,这着实有些惊世骇俗。玄麟可以想象到,现在的朝堂为他这件事一定在不断地争论着,看似是皇帝对他的厚爱,实则是把他放在火架上烤。而且昆仑神使这个位置已经空置了十年之久了,现在让他去坐,其中的深意他不敢去想。
十年,等等,十年,十年前的今天自己正式地拜入了昆仑神宫,这一切是否有些许联系,不,一定有。
“恒公公,这是否有些不妥,犬子才刚入世,就让他去担任昆仑神使一职,是否有着些许不符合礼制。”玄飒走上前去表达自己的疑惑,他此时和玄麟一样,万没想到皇帝会让玄麟这个小孩去做昆仑神使,更不用说陛下还对昆仑神宫抱有着敌意,虽世人不知,但他还是能猜出一二,皇帝这样的做法让玄飒有些寒心。
“玄王爷(PS:由于异性王的原因,世人称镇北王玄飒为玄王爷。),这都是陛下的旨意,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只管照做便是,哪管它合不合礼制。再者,玄麟公子刚才昆仑神宫回来,相比王爷与公子有很多话要说,奴才也不便叨扰了,就先告辞了。”说完,还不等玄飒开口说话,恒公公扭头便带着自己从宫中带出的侍从离开了。
玄飒本想叫住恒公公,想要问个明白,但身后的玄麟拉了他一下,对他摇了摇头。“父亲,何必自取其辱呢,这个恒公公摆明了就不想告诉我们任何消息,我们也不必再去问他。况且既来之则安之,这个昆仑神使也不一定就完全是坏事。”等恒公公走远了,玄麟开口了。
沉默良久,玄飒语气中有些许凝重
“麟儿,叫上你母亲,我们回府去商量对策。”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