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de:2

作者:姜茶桑停不下来 更新时间:2021/7/8 11:52:33 字数:3796

“自然、生命、正义、神之光与吾等守护这世间一切,而邪神的爪牙却偷偷伸出,于暗处荼毒吾等之尊友。吾等必斩其之命,使其于黄泉得到解救。”

------《忒修斯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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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忒修斯的内陆,生活着巴特拉尔族的人。

在他们的语言内,这意味着“羽蛇之子”。

千百年前的诸神之战后,从塞特大陆前来的拓荒者,抢夺了他们的国土,把他们赶入了内陆,那片辽阔,却又充满着杀机的丛林。

人们说,那里是被诸神抛弃的领土,是恶魔聚集的彼岸。那里的植物,水源,土地会与一切拥有着智慧的生物抗争。

巴特拉尔族的族人是幸运的,千百年来,在与自然相斗争的过程中,他们稳定了政权,建立了国家——虽然还是与外部的忒修斯帝国针锋相对。

大地给了他们喘息,活下去的机会,但是也给了他们诅咒——每一代的巴特拉尔族中,都会存在一个被邪神所诅咒之子,给他的家人、同伴带来痛苦与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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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被邪神诅咒了!别过来啊!”

“我们部族没有你这样的怪物!”

“你是多余的,是我们部族的败类,你不配活着!”

“被诅咒之人为我们部族带来了灾难!必须以你的血祭奠库库尔坎,我等方得一线生机!”

“杀了他!”

少年在黑暗中蜷缩着身子。

“杀了他!”

“不!我没有!不是我!”九宫言,这位少年惊醒,大声喊出。

他急促地喘息着,意识还未从噩梦中回归,只觉一身冷汗,手臂上明晰可见的鳞片树立起来。原本青色的蛇瞳也因为梦中的刺激而略发金光。

他并不是平凡之人。

九宫言出生于18年前,是巴特拉尔王族的后裔,也是他们这一代人中,那个被诅咒所缠身的“恶魔”。

不像之前的诅咒,在被咒者30岁的时候显现,九宫言还在襁褓中时,带有邪气的紫色诅咒符文便显现在了他身上。也不像之前的人,符文缠满全身,于刺痛中死去,九宫言只有左眼下缠上了金色符文,而致死的诅咒对他却没有任何作用—反而加强了他对于魔力的掌握。

无论是人类还是野兽,都有排除异己的愿望,半人半神的巴拉尔特族人也是如此,九宫言18岁之时,脸上金色的符文变成了诡异而不详的紫色,他的族人陷入了恐慌,在他的成年仪式上,将其从部族内驱逐了出去。

“为什么……是我啊……为什么被这样的诅咒找上的是我啊……”

九宫言紧咬着牙关,泪水却止不住地流下。委屈,憎恶,愤怒交杂在一起,五味杂陈的感受让他再也忍受不了。

“明明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我会……”

雨林内燥热的风吹过他的身体,九宫言的内心又增一丝烦躁。

“我该怎么办啊,我要去哪里啊……”

东方的太阳升起来了,阳光透过雨林浓密的树叶照在了少年泪痕仍存的脸上,也照亮了远处的高墙。

“那是……他们造的墙?”九宫想起了部族内的老师传授的知识,“外面就是西方那群人的世界?”

“已经走投无路了,要不要,出去……”

少年内心中向往着外面的世界,向往着不一样的世界,虽然他仍对当年将自己族人赶尽杀绝的那群人感到恐惧,但是好奇战胜了恐惧,他催促着自己的双腿,朝着墙的方向跑去。

“外面会有我能够生存下去的地方吗……”

少年的手触摸到了墙体,冰冷的感觉让他明白,自己还活着,之前绝望,几近坏掉的内心中突然出现了一丝丝的希望。他开始向上攀爬,墙体虽然由坚固的砖块所砌,但九宫手臂上坚硬如钢的鳞片割碎了墙体,他的四肢借着这破碎的墙面向上爬去。

九宫言爬到了顶端,面前的一切让他感受到深深的震撼。

“那就是,大海吗。”不像部族生活于一旁的湖泊,也不像是小时候常常嬉闹的山上的小溪,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碧蓝,水面上映照着白云,太阳的光辉又让海面波光粼粼,清新的海风中飘来的咸味,这些都让九宫言感受到了生命的可贵----自己还活着,即使命运和他开了一个痛苦的玩笑,虽然之前想以死一了百了,但现在,他还活着,这便是最重要的了。

“咕—”胃袋挤压着空气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体力也已经消耗殆尽,“嗯?好香,这是……什么味道?”

循着嗅觉,九宫看到离自己不远处有一座村庄,心想着先填饱肚子再说,翻下了墙,朝着村庄的方向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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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首都奥斯的宫殿内

“国王陛下,教皇大人来信。”身着厚实铠甲的骑士走进宫殿,单膝跪地,右手放在胸口,低着头,正朝王座。

而坐在上面的那一位,是一名看上去十分稚嫩的少女,身着厚厚的华服,头上戴着与其完全无法匹配上的王冠。

少女的脸上突然迸发出了喜悦:“真的吗?真的吗!真的是教皇大人吗?距离上次他……”

“陛下,请注意您的言行。”

王座旁站着一个披着灰色斗篷的人,他的脸完完全全地被阴影罩住,无法看清。而斗篷的姿态极为古怪,仿佛藏在下面的是一只山羊。让人难以判断在那之下的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人”,还是什么其它怪物。

年轻的国王只知道她刚刚记事的时候,那个怪物便已存在;父母于政变中丧生的时候,他安抚着年幼的她;跟着保皇派重新夺回自己叔叔从父母那里抢走的政权时,这个怪物扶持着她登上了皇位。

虽然害怕,但是又觉得亲切;

虽然想要亲近,却被他无形中释放的压力所逼退;

虽然希望亲口感谢他多年来陪伴着自己,却不知道他接触皇室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但是少女知道:跟着他,没错。即使这个怪物想要毁灭世界,但至少他肯定不会伤害自己。

“呜……”少女咬了咬自己湿润的嘴唇,不再发出声音。

“国王陛下之后会仔细审阅教皇大人的信,你下去吧。”斗篷内传来深沉的声音,骑士领命,站了起来,向着王位鞠躬后转身走了出去。

少女呆呆地望着骑士走出宫殿,听着他身上的铠甲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声音。

“斯露德陛下?”熟悉的声音再度传来

“啊啊是的,你,不对,汝……”

“请你审阅。”斯露德虽然早已看到过他那双长满白色兽毛的手,却每每被吓到,但是依旧,为了不让忒修斯帝国国王这个称号蒙羞,她强作镇定,取过了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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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大人,信件已经送到了。”刚刚出现在皇宫的那个骑士通过念话魔力网络向教皇报道。

“嗯,你做的很好。”

“一切为了雷电与星辰的荣耀!”身着厚重铠甲的骑士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我说啊,这是私人网络,你不必那样拘谨。”

“记得有句古话叫隔墙有耳,还是小心为妙。”

“忒修斯的人能把你怎么样?当年让你过来支持支持保皇派……你倒好,半夜跑到斯露德她叔叔家里去给人全干掉了。300个精英护卫啊……”

“教皇陛下,您可别打趣我了……”

“你还想这样叫我到什么时候。”魔力网络的那头传来明显不快的声音。

“……弟弟。”

“嗯~这就对了嘛,去干你的事情吧,巴德尔,可别忘了我们来是为了什么。”

巴德尔默默关闭了通话网络。他抬起头,看到天空中飘来一朵乌黑的云,遮住了正午那明媚的太阳,奥斯城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那么,巴德尔朝着隔绝内陆的城墙走去,他明白自己的目标是什么———真好笑,我的哥哥会这么简单地下手就好咯。”

远在塞特的教皇,霍德尔推了推眼镜,那帅气却带着一丝阴郁的脸上突然绽开了灿烂无比的笑容,

“有趣的事情就要发生了呢,看看我的哥哥会如何处理耶梦加得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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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宫言醒了过来,睁开眼看到的却是陌生的天花板,而自己正躺在床上。

“我这是……在哪里?”

他坐了起来,左手扶着略微有些发疼的头,开始搜索自己的记忆。

九宫言从城墙上翻下去,跑向村庄的途中,突然阴云密布,下起了暴风雨。而他,好像是被大风挂起的石块砸中了……

“呀,你醒了?”

“谁?”九宫下意识地将右手手臂上的鳞片竖起,却突然因为头昏而倒下,重重摔在了地上。

“哦呀,小心点哟,孩子。”九宫言定睛一看,这是一个老婆婆,满脸的皱纹犹如沟壑纵横的干枯大地,她那因为衰老而弯曲的背更加凸显了她的苍老。

“昨天中午下了大雨啊,那风吹的,我这把老骨头活了这么多年都没看到过啊,然后我就出门收衣服,我看啊这天……”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话,九宫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总之……谢谢您把我搬进来……”被砸晕的后劲还没缓过来,而这个老婆婆所唠叨的更让九宫头疼。

“年轻人啊,看你这一身的鳞片还有尾巴,你也是神族吧?明明是神族,却会来到这种小地方,不常见呐。”

“神族……啊啊,对。”

在斯奥芬的大地之上,有着极其强大的神族存在。

神族的身份往往从外貌便可看出。他们大多长着非人的器官:或许是耳,又或许是角和尾巴。他们拥有比常人更加精湛的术法水平,以及更为强劲的身体。

据说,神明与人类相爱后便有了神族,又有人说,神族来自这个世界的彼方,是陨落之神复生后的产物;而又有人认为,神族的产生,是神散发的力量影响了人类——神族的存在,对现代人来说,也是个谜团。

不到全斯奥芬一成人口的神族,曾经支配了这个世界——但是却在两千年前那场诸神之战中,大量的神明陨落,国家被推翻,重组……渐渐地,站在世界顶端的神族也变成了普通人,曾经被禁止于人类通婚的他们,也从中解放。

“那你是从哪里来到这里的呢?巴欧斯吗?”

“巴欧斯?”九宫言从未从内陆的森林中走出,也从未在部族的长辈口中听到过西方大陆的事情——长辈口口声声所念叨的一直是关于千年之前战争的破败,与被外族支配命运的痛苦,以及,对他身上诅咒的怨恨,“不是的吗……我当年倒是有个朋友啊,说着什么要去巴欧斯打拼……然后出了海,却再也没有回来过……”婆婆眸中满是落寞。

“……”少年陷入沉默,他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说些什么,空气突然凝固了。

“那,年轻人,你要去哪呢?”

“巴欧斯。”九宫言很奇怪自己为什么脱口而出,但是却又有一种奇妙的向往。

“那么你就先休息几天养养身子吧,也正好陪陪我这个老婆子吧,这么多年了,你还是第一个来这的人啊,过几天我告诉你去首都巴斯的路吧。”

“谢谢婆婆了。“九宫言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无条件地相信这个人,但是他从诅咒浮现起第一次对明天充满了希冀,第一次想要看到明天的太阳。

那缠绕自己一圈又一圈的黑暗,那想要拖走、吞噬自己灵魂的邪恶存在,终将消散。

此刻,自己的命运该由自己之手,写下新的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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