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示处。
公告栏上白纸黑字清晰的写着:
各位,很荣幸能和大家共同御敌奋战,数年来有劳诸位关照了。
月某时日不多,向上级申请辞去于此处的一切职务。我一直觉得来这里工作是月某此生之幸。
请诸位谅解月某作出的决定,也原谅我采取的离别方式。
落款是皓月。
“信了吧,我还挺敬佩他的,毕竟部门的风气确实好了很多,伤亡也少了,总部那点钱都能让他守住这里这么多年。可见他确实很有能力,大好时光都牺牲在这了,一个个有梦想有抱负的人,活生生的人。”主任长长地叹了口气,“可我没那么无私,没他那么伟大,思想觉悟不如人家啊,该回炉重造了哈!”
我们这样渺小的人物也同样很伟大啊,我们的日常不就是为这些奇迹,为这位传奇指挥官所创造的神迹添砖加瓦吗。
所以啊,别这么说了。
“我请客,咱俩去喝个痛快?不醉不归!”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再去一次那家古怪的酒吧。
我拍上他的肩膀,他肩膀单边偏,差点把我摔个半死不活。
“那必须去啊,说好了诶,别玩花样到时候让我买单哈。”
“你这么信不过我啊?”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搞得好像你相信我似的,人与人的基本信任都到哪去了?这还是其中一个,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干了什么?”
他啧了声,脸上写满了委屈和抱怨。
“只是这样的大事想确认一下而已,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我摊了摊手。
“好了,赶紧走,喝酒喝酒,不要反悔,谁反悔谁狗啊!”
他推着我往酒吧赶。
倒影江上渐暗,灯光旖旎变幻。
酒吧氛围不错,典雅,韵味十足。
酒吧名是:蒙原咕嘟。
很傻气的名字,反正我自己这么觉得,想出这名的肯定脑子有点问题。
月月也带我来过这里,月月,又是月月。
“酒吧的名字奇怪吧?”他边笑边说,“照道理来说你出钱我得讲故事,虽然我不喜欢这个理,但今天就这么办吧,不能白吃你的不是?”
我装作兴致缺缺。
他看我没听的欲望,闭上嘴不说话了。
“诶,你讲啊?怎么不讲?”我翘着腿等待下文,却迟迟没反应,忍不住出声问道。
“这不是看你不爱听吗?那我讲了?其实就是谐音的意义,梦远孤独嘛,挺好理解。”
梦又远又孤独啊。
“来瓶白酒,谢谢。”他招呼道。
“您好,这里没白酒,需要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去为您买来。”
“那就不用了,谢谢,随便上瓶最贵的吧。”他摆摆手。
“不客气,为您服务是我们的荣幸。”服务生俨然将他当作上帝,印象里他对上级也是这个态度。
旁边伸出个酒瓶,给他倒满酒杯后退开了。
“你知道这家店的老板是谁不?你肯定不知道!”他端起酒杯,摇晃两下,一饮而尽,“纨绔子弟那一套我还是耍不太来。”
我确实不知道,毕竟只来过一次。
之前月月看我全然没兴致,也不勉强,只带我来过一次。
“是谁?”我问。
“是咱们的副指挥官啊哈哈哈!”
月月吗?
月月的家境并不好。
因为无法改变的事物,他总是被嘲笑,我曾经认作朋友的人说他是笨猪也想学飞,翅膀都没有。
有段时间,他想过跳河一了百了,原因什么的,我不知道。
我拽着那些垃圾,我和他们说,快来围观笨猪。
“快跳啊!”“不跳你就是我儿子~”“保险给你买好了蠢猪!”
我们不断地催促着。
看到月月踮起脚,我们欢呼起来,声音一节高过一节,比中了头奖都要激动。
我说,给猪买什么保险啊哈哈哈!
然后他走了,没有跳下去,挺好的,是真的挺好的。
以前我们都说他不行,但他现在实实在在地飞起来了,飞的比谁都高!
猪站在风口上也能飞啊,更何况他不是猪,他是那群垃圾人里面,最聪明的也是唯一聪明的人啊。
他不过是家境不好、长的不好、不爱干净,我们这群歪瓜裂枣有什么资格评判诋毁他呢?
“你知道咱们副指挥官——叫什么吗?”他尾音拉的极长,像是酒瓶里溢出来的酒花。
“不知道。”他是喝醉了吧,指挥官的名字可是贴在告示处的,怎么可能有人不知道呢?这样子说,这位酒鬼才有兴致继续往下讲,我可是白白的被他宰了一顿呢。
“诶,咱们这位指挥官可有意思了,叫月月啊,叫月月!”他砸了砸空酒瓶,笑得肆意张狂,“这名儿,娘们唧唧的,比你树懒的名还娘。”
原来说的是小名啊。
“树懒是你给我起的外号,我真名不叫树懒。”我试图据理力争。
“那都没差。”
“和你讲哈,我以前常来这,听过很多关于他的故事。”他拍拍脑袋,又说道,“这位也可以算传奇人物了,酒吧里是个人都知道这的老板喜欢写小说。”
“那他写的好吗?卖的火吗?赚得多吗?”我一个激灵,问道。
“指挥官大忙人啊,你觉得能好?咱俩兄弟也不跟你扯乱七八糟的,我就跟你说,他那出版费花的钱都比他写小说挣得多哟。”
“那他还写什么小说?”
“人家说是为了梦想,瞧瞧人家,瞧瞧你。”
“梦想一文不值。”
“所以你不如人家,势利眼,功利心,哪天把你混到那群怪物里都认不出来谁是谁了。”
“势利眼不如说您,主任,可别自个骂自个啊?”我笑着给他倒酒。
“你少来,我还不懂你啊?”
“别说我了,继续说我们的指挥官吧。”
“咱们这指挥官啊,我听说啊——他没到咱们这工作的时候,住的那小破房子,嘿,挤得要死。十平米跟个狗窝样,还得和人合租。”
“确实挺惨,那他妹妹呢?”我明知故问道。
他妹妹当初送到我这里来的。
“安置在他惟一的朋友那里了咯,你说他也真是,一起住不就好了?”
“唯一?”我咬住这个关键词,问道。
“是啊,是一个叫老许的,反正肯定不是你许树懒,跟他搭上关系你还能搁这儿和我聊天扯掰?”
是啊是啊,如果是我,怎么可能会答应他的要求呢?
“是啊,不是我。”我笑了笑,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双眼。
最后我们两人喝到了酒吧打烊,经理催着我们离开。
这酒鬼喝醉了走路都能摔倒,我好心扶他起来,他咬着我的手扯我衣服,说我绊他脚。
我衣服都给他咬烂了,不过我还是大发仁慈送他回家了。
月月啊。
我自以为是最懂你最了解你的人,可到头来甚至不如传闻般靠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