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初中开始不久的那一段时间开始我就辍学了,当了两年学徒,也没有什么本事,等回校拿到了毕业证,勉强考上了个还算不错的职业中学,毕业后,当了个服务生。
只是,当老板以各种“不合格”为借口开除我,那一刻我意识到,对于他们来说,我只是一个廉价的短期劳动力,一张用完即扔的一次性卫生纸。
至此以后,我四处求职,八方碰壁,毕竟雾城本来就不缺乏劳动力,那有怎么可能看得上我这种“腹中草莽,骨里荒草”的人物呢?倒也不是为了资以为谈天说的的资本,因为我的的确确没什么能力。
不过托我一个老朋友的福,也幸好字学过一点吉他,我被朋友介绍到一家轻酒吧卖唱,那种湖边的开放式的酒吧。
那种酒吧经常雇用我这样的那些落魄音乐人,唱那些情情爱爱的歌曲来烘托氛围。又时常大张旗鼓地举办些像什么“电音节”“粉红情人节”那种所谓“打折促销”的活动,因此,生意倒是火爆。
毫不客气地说,日赚斗金。
不过这本来就是一场交易。
人们像两只猴子,一个丢瓶子过去,一个丢几块金属过来,让人怀疑进化论的真实与否。就是如此枯燥的交互行为,要一直持续到凌晨,而我的工作也随着狂欢的消逝和天际线的亮起结束。
只记得我在清晨时从轻酒吧出来时,我掂量着微薄的“日薪”,我知道,我可能甚至做不了一只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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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一份正经工作的愿望终究是落空了,前面也说过了,我没有什么能力,而这个“故事”本身就只是为了“纪念”而作的,就像是记录,一种责任,一种工作,作为事件的最近旁观者(或说是当局者)我有这种使命,但当我拿起笔的时候,我无论如何也感到一种作为作家的欢愉了。
言归正传,连服务员都无法胜任,连中介公司都不需要的我只能省吃俭用,在酒吧卖唱到清晨。
后来,有个亲戚做生意赚了一大笔钱,由于长期外出,需要一名保姆来照料他们的儿子。而那个少年,就是高欧,
第一次见高欧的时候,我很难说清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只能得到一个模糊而干瘪的印象——一个阴郁沉默的少年。即便是现在,我再去回忆那个时候的他时,也只能看见一个若隐若现的幽灵。
虽说在同一个屋檐下,但一天之内,除了必要的交流,他几乎不会和任何一个人说话,气氛压抑地可怕,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在他那个年龄,冒犯地讲,简直就是个“怪胎”。
但是他与普通人不同,或者说他不是个普通的人——他对于艺术极为敏感,在鼓弄颜料方面,他近乎到达了一种痴迷的地步。他的作品,我当然是看不懂的,但是我看得到那种比交响曲还复杂的韵律,以及比狂想曲还要洋溢的激情,。
他的作品没有一部是完成的,
“达芬奇在绘制《蒙娜丽莎》的时候也是反复描绘了数年才完成。”
他瞄了我一眼,没继续说下去。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但这种将自己与达芬奇做比较的行为,一方面虽让我觉得他狂傲,另一方面让我暗自佩服其豪迈。
就是如此,相较于他的其它特点,沉默倒反而算是“正常人”的范畴了。
但是打心底里,我还是很敬佩他们的,毕竟,艺术家的本质就是“痴狂”。
有关于我的工作,与其说是保姆,倒不如说是专职司机,高欧家里雇佣了专职的保洁员,甚至就厨艺来说,连高欧都要比我优秀,所以我的工作也就相当于是接送高欧上下学,仅此而已。
至于三餐方面,从高欧要求自己做饭后,就全权交给了他。
“真是个天才!”我是如此评价高欧的。
但是高欧的父亲——高槐,我称之为高叔的人,他不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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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商场的快餐店里。
快餐店此刻正是用餐高峰,显得十分拥挤和喧哗,总有孩子跑来跑去。
烟草味,食物香味,汗味,暴发户的气味,空调机箱的灰尘和制冷剂的味道……各种各样象征着电气时代的味道扑鼻而来,很难说这算得上是进步,还是退步。也许人类摆脱了低效率以来,创造的最多的,便是混乱。
晃眼的灯光厚此薄彼的散布在桌面,反射的光泽让我的眼睛隐隐作痛,店里放着类似于《Phoenix》的高燃摇滚歌曲(我曾看过一篇文章,大概说是快节奏的音乐能让人更快地进食),让我很怀疑餐厅老板的用意,老板一定是个奸商。
但也许,应该说我更愿意相信的是——有这样一个在快餐店打工的年轻人,对音乐,对摇滚,抱有如此热情。
不过,话说回来,大城市不愧还是大城市,如此巨大的人流,放在老家县城,恐怕是大型商场都少有,更何况这里只是一个小小的快餐店罢了,而这样的快餐店,在雾城,不知凡几。
在我略带仰慕地打量着快餐店里极简化和现代化的装潢的时候,高叔正倚在软皮长椅上,他将烟盒拿出来,刚将一支烟抽出一半,又突然想起这是在公共场合,于是将烟盒关上,顺势又将打火机抽出来砸在桌子上,发出“嗒”一声脆响。
本来神游天外的我将注意力又放在他身上,
“集中注意力是一个人成功的必要品质。”像是用的告诫似的语气对我说,我分明从语重心长的语气中听出来了几分得意。
说实在话,不是因为我嫉富心理作怪,我确实没在高叔身上感觉到什么“成功人士”的气质。略大的西装,翘起的二郎腿,以及腕间的金表,都透露出一种暴发户的味道……
他嘴里的“成功学”,也无非是拿着满分试卷找答案一般——从“成功”的人生中找出所谓“可贵”的品质,用来“同类”间的互吹互擂,或是用来寻求“非同类”的赞美。
像极了身上打着“检疫合格”的标签。
而且,“在这种场合里进行说教……”我扫了扫周围来往的人群,“确定不都是为了炫耀吗?”我私底下偷偷吐槽着。
“啪”
高叔又把烟盒拍在桌子上,排在打火机旁边,他皱着眉:
“在对方说话的时候看着对方是最基本的礼貌。”
又拿出了他“上位者”的那一套
“好的,高叔。”
我无话可说了,只希望这次滑稽的“约见”早些结束。
似乎是烟瘾犯了,高叔娴熟的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多擦了几次打火机,接着开始“吞云吐雾”起来。
我微不可闻的皱了皱眉,悄悄侧了侧身以免烟灰和烟雾飘到身上。
“高叔,吸烟有害健康。”
“不错,这句话就比刚刚委婉得多。”
高叔肺部鼓起,深吸了一口烟,烟灰随之飞起,飘得到处都是
“不过……小白啊,品烟——对我来说——也是成功的秘籍啊!”
“即便折寿也无所谓吗?”我嘴快多问了一句。
果不其然,他的脸色骤地铁青,看起来就像是想把面前的菜碗扣在我的头上,只是出于“成功者”的风度,他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猛吸手里的烟。
似乎有看不见的,魔法般的空气屏障 将我们与外界隔开了。
人群光影开始扭曲,发出的声音也逐渐变得含糊,直至变成近乎魔鬼似的哀嚎,空气很沉,每吸一口气都很费力,脑子里一片浆糊,时间也流得慢了起来,高叔的嘴半张着,似乎就要吐出我不愿面对的话题,我甚至有种冲动,想用他碗里的饭团堵住他的嘴。
当然,我没敢。
“和高鸥相处怎么样?”
他缓过神来,边掐灭手中的烟边问道。
我有些惊异,他问出的问题实在是轻松得有些过分,当然。
“还不错。”
就是话都没说过几次,我心想,话都没说过几次自然就谈不上相处的问题了。
“是啊,还不错……”他叹了口气
“他和谁都能处的不错,因为谁都没法和他相处。”
高叔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疲态。
“他还在弄他的画?”
“嗯。”我应了声“您不觉得这是件好事?”
“当然不”高叔似乎带着些怒意“穷死的艺术家那是一箩筐一箩筐的装,死了才被吹上天花板,晚了!还不如和我一起做生意,我可不想资产就这么败光了,扔在水里少说还能听个响,画家……呵呵”
高叔冷笑了起来。
我没敢吭声,我也没资格评判高叔的说法是对是错,毕竟我的阅历尚还浅薄。况且,我还需要这份工作,毕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后来的对话也就以闲聊的形式展开了,为使记叙不甚琐碎,后文皆已省去,大概就是高叔一直抱怨,我在一旁随声附和,偶尔问我两个问题,我也随意应付了事。
至少此番谈话还有一个收获,应付这种无可推脱的约谈,不提出意见就是最好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