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的声音。
海浪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天空中似乎还有海鸟的鸣叫和扑腾翅膀的声音。带着咸味的潮湿空气一阵阵袭来,让人感觉鼻子痒痒的。
这到底是哪里呢?
只记得刚才被吸进波塞冬之魂里,然后就迷迷糊糊地坠入了梦乡。
“啊——哈——”一边伸着懒腰打着呵欠一边爬起来的我向四周打量。
海?!
没错,是大海。
脑袋一闪忽然想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紫苑呢?我的担心仅仅维持了一秒——被担心的对象此时正在我脚下酣睡,嘴里似乎还在喃喃地说着什么。
她蜷着身子,错落有致的身躯看上去是那样娇柔可怜。想不到睡着的时候她还是有一点可爱嘛。从我刚才躺的角度看我们在睡着时正好是面对面躺着的情景——
我咽了口口水,凝视着她白皙的脸庞俯身把脑袋凑过去——我只是打算听听她做梦时说些什么而已,绝对没有恶意, 一边这样告诉自己一边小心翼翼地把头凑近。
忽然,她微微张开红润的嘴唇:“我真的吃不下了啊,哈哈哈哈……”
……
海风吹过,我感觉有点冷。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时候。我必须弄清楚波塞冬之魂把我们送到什么地方来了。
很快,我就发现我们眼下的情况非常不妙,绝对不妙——我们在一艘堪堪能容下两人的小木船上,破旧得只能勉强保证不漏水的小船孤零零漂流在海面上。远处虽然能看见陆地的影子但是要靠这艘连桨都没有的船划到岸边?恐怕在那之前我就要饿死了。
饿死?
想到这强烈的饿意从空虚的胃部涌上来。
“咕——”任何一个尝过饥饿滋味的人都熟悉的响声,但不是来自我的肚子。
声音的主人正在离我不到半米的地方大惑不解地揉着眼睛:“明明刚才还很饱来着。”
那只是你的梦而已啦,拜托快醒过来吧!
“咦?这是什么情况?”紫苑好像终于发现了我们所处的境地。
“我怎么知道,醒来时就在这里了。应该是波塞冬之魂把我们送来的吧,谢天谢地,它至少还给了我们一艘船。”我自嘲地笑着。
“啊”说到波塞冬之魂紫苑一脸惊惶地翻着口袋,然后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太好了,还在,刚才我还以为弄丢了呢。吓死我了,它是我们接下来的希望呢。”
“希望啊”我用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躺下望向天空,看着飘动的白云忽然产生一个奇妙的想法,“那——你能用它变出点烤鸭啊,蛋糕啊什么的吗?”
“你白痴啊?”紫苑不耐烦地回答。
“那烧饼,馒头什么的呢?”
她干脆懒得回答了。
其实我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只是不说些无聊的话来打发时间的话会更加难熬。
“咕——”
“看什么看!”紫苑忽地脸红了,虽然摆出生气的样子但害羞的时候还是意外地可爱啊。
可惜可爱不能当饭吃,“咕——”我的肚子也响了。
我躺着,她站着,两人相对而视良久。
“哈哈哈哈哈哈——”就好像是遇到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一样,我们大声笑起来。
“喂,看那边!”紫苑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指向我背后。
我扭过头去:“什么也没有啊?不对,那是……”
远方,划破海浪朝我们这边驶来一艘大船——
船速飞快,没过多久我已经能依稀辨认出那黑色的木质船体,巨大的风帆,还有——一面画着骷髅头的旗帜……
“喂,你看见上面的那个,那个骷髅旗了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抖得不是那么厉害。
“废话,我又不是瞎子。”紫苑看来心情也很差。
“喂喂,不妙了,海盗船好像发现我们了,朝我们这里开过来了。”
“谁说他们一定是海盗了,人家只是挂了个骷髅旗而已。”
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也希望紫苑那怎么听都像自我安慰的说法是真的——可惜,人生总是与愿望背道而驰。
“船长,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一个水手模样的大胡子从黑船上看下来并向后方大喊着。
那个被叫做船长的人很快下达了指示:“哦?把他们带过来我看看,呵呵呵呵。”
如果说是像大胡子那样粗犷的声音我也许还会好受些,但眼下这个船长的声音阴惨惨地,让我眼前出现了一条不断吐着信子的毒蛇。我看了眼身旁的紫苑,她也毫不掩饰一脸的厌恶之情。
“哟霍霍,欢迎来到毒牙菲利斯的海蛇号!”面前的男人夸张地拍着手掌,两手的皮质手套相碰发出沉闷的声音。
细窄的三角眼中黄豆般的眸子滴溜溜地转着,夸张的笑脸露出两颗尖牙,下巴上一撮浓密的黑色胡须——这个男人简直就像潮湿的洞穴中的一条张开大嘴,不断向待宰的猎物喷出毒气的蟒蛇。
被海盗打劫这种事情绝对是我平淡人生的初体验,我偷偷瞥了眼旁边的紫苑,看得出她在努力使自己能够镇定一些——很明显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船长先生,请问——”过度的紧张让我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反而变成了中气十足的大声提问,现在周围的海盗都把目光朝我投来,包括坐在前面椅子上一脸虚伪笑容的毒牙菲利斯。
我只能硬着头皮问下去:“请问,你打算对我们做什么呢?”
“扑哧——”海盗群中似乎有人憋不住笑了出来。
菲利斯把脑袋转向那个方向,微微点了点头——很快我就明白这是对其余海盗的一个许可信号,周围的人群都像极度缺氧的人一样长大嘴巴迫不及待地发出猛烈的笑声。
“嘻嘻——呵呵哈哈——呼哈哈哈哈——嘎嘎嘎嘎嘎……”
“喂,我刚才说了什么好笑的话么?”比起落在海盗手上命运未卜的紧张,我眼下更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嘲笑气氛感到气恼。
“哼,我怎么知道——”紫苑不屑地抚弄着自己的头发,看上去神情比刚才镇定多了。
“好了好了”菲利斯扬起双手,难听的手套相击声响起的瞬间,所有海盗都停止了笑,“看来我们这里的两位小朋友还很不了解我们啊。
“不过,看见远处的陆地了吗?你们很快就会了解到,自己将会参与到怎样的一场——”菲利斯用指头敲打着椅子的扶手,似乎正在认真考虑用辞,“嗯,一场PARTY中了。你们会喜欢的,我保证。呵呵呵呵呵……”
阴惨惨的笑声再次响起,我头皮一阵发麻。
“喂,那边那个蛇男,你嘴里说的PARTY到底是什么?”毫无疑问,能用这样语气说话的是终于从最初的紧张感中恢复过来的紫苑。
“蛇男?”菲利斯蛇一样的眼珠死死盯着紫苑,紫苑也寸步不让地瞪大眼睛盯回去。
如果让我这个第三者来评价的话,其实这两人眼神凶恶程度实在是在一个水平线上——至少都能让我感到害怕。
“呵呵呵呵呵,有意思的小姑娘。”菲利斯终于把眼神微微错开了,紫苑也毫不客气地以得胜者的姿态“哼”的一声扬起脸孔。
“很久没有人能让我这么开心了。真是期待PARTY的到来啊,不过在这之前还是保持一点神秘感会比较好。好了,卡洛,把他们带下去!“
“是,船长!”应声而出的正是最早向菲利斯报告我们状况的大胡子。
“跟我到这边来。”强壮的肌肉和魁梧的体格似乎在告诫我最好老老实实按他说的做,何况我已经迫不及待地从菲利斯那条摄人的毒蛇眼前逃开——
我们被带到的是船舱下层的一个黑暗的屋子——不,在仔细辨认过这个屋子的布局与构造后我发现称其为牢房更为合适。
厚实的铁门,唯一一扇窗户是方形的,只有一张棋盘大小,依靠从窗户投进来的光线可以勉强辨认出地上凌乱地铺着的几张草席,其中一张上似乎还躺着一个人。
“喂,大个子,你们抓来的人都不用手铐脚镣什么的吗?”紫苑忽然扬起眉毛问叫做卡洛的男子,“你们就不怕我们逃了吗?”
“逃跑?小姑娘你是说逃跑吗?”卡洛一边摸着自己的大胡子一边仰头发出洪亮的笑声,“我劝你们最好还是不要有这种想法,否则——总之不要有这种想法比较好。”卡洛回身走出去,我听见随后传来的“咔嚓”的铁门上锁的声音。
“切,什么嘛!我们一定要逃出去给他们看看!”紫苑像被羞辱了一样一脸的愤愤。
这时,一直躺在黑暗中的人翻了个身坐起来,眼睛直直地盯着我们。
“那家伙怎么回事?”紫苑低声问我。
我并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地把身体挡在了紫苑前面。
眼前的家伙缓缓站起身来,从小窗投进的一缕光线刚好照在他的脑袋上——戴眼镜的中年男子,凌乱褶皱的白色衬衣,一头栗色乱发和下巴上的胡子渣都表现出他邋遢的生活状态。
“多么漫长的岁月啊,多么漫长的等待啊,终于又有人来到了这里“他狂热的神情让我心生戒备,正想回头告诫紫苑,右手已经被紧紧握住——温暖的触感传递过来的信念根本不需要再用语言去确认。
对面的大叔忽然张开双臂,在一缕灰尘舞动的光线下显得神圣的同时,更有几分搞笑。
“年轻的旅人们啊,欢迎来到这无限的时间”我心里一跳,被握住的右手也明显加了一把力,“欢迎来到这艘幽灵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