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学长

作者:MISCARE 更新时间:2021/7/12 21:22:50 字数:4600

“你认为理性是什么?”

静谧的房间里,学长倏然抛来一个没头没脑的柏拉图式问题。我从书中抬起头来,看见学长仍坐在窗前的低角写字桌上,早已停止了奋笔疾书,正望着半敞的窗外。此刻外面暮色苍茫,天际云霞交融成韫色,想必已是黄昏。在学长的房间里,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

“是一种思考方式吧。”我几乎不假思索地这么说。

学长转过身来,阴影中的脸庞唯有外部轮廓被暗光镀亮,一瞬间,我以为学长被柏拉图附身,虽然这种感觉已经发生好几次了。

“学长又要使用助产术了吗?”我双手交叉在胸前表示抵抗。

“没有没有,只是有个疑惑。”学长摇了摇头辩道。“虽然我不是很相信你,但你问吧,请。”“这就是真正的相互信赖吗?”学长脸上流露出如同小孩子般的喜悦。“不是,只是学长单方面的一席情愿,我只深知学长疑惑不解决就决不罢休,绝不行动的个性会给我打来无穷无尽的麻烦,所以才无可奈何地接受了。”我直接道出真实想法,学长像破洞的气球般泄了气。“那么,我们可以说理性是一种用理智思考的逻辑形式吧。”破洞的气球在一瞬间膨胀,我感叹着学长果然是与众不同的生物。“嗯,没有问题。”我点点头。“那思考的起点,衡量的指标呢?”“我想应该是利益吧。比如说中国有句古话叫三思而后行就是指面对事情,根据自身所处的环境,认真考虑事情的结果后才行动。”学长手摩挲这下巴,微微颔首像是认同我的说法,然后又将这个问题延伸了下去。“那利益是指群体利益还是个体利益?”“我想应该都有吧。”略微思忖后,我如此说道。“如果两者冲突呢?”“冲突?”我面露疑惑。“比如说电车难题,虽然我的个人修改版。假如两条铁路上一条上捆绑的是五个与你无亲无故且无辜的人,而另一条铁路上捆绑着的是你的男朋友。所有人都是平凡的人,你只能拯救其中一方,你会拯救谁呢?”“虽然心有不甘,我想我还是会选择拯救我的男朋友。”“对,正常人都会这么选择吧,但这种流于感情的抉择到底是理性还是感性呢?从感性的角度看,你选择拯救你的男朋友是合情合理的。但从理性的角度看,比起救五个你素未谋面的人,救你的男朋友对你的利益不是更大吗?”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原本认为的两个相悖对立的事物阴差阳错地整合在一起时总是让人晕头转向,我感觉像是看到两个天天吵架的情侣忽然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大概是觑见我满面疑惑,学长不怀好意地笑着,然后接着论证。我在心里大叫一声恶魔,却无济于事。“但是这种为了个体利益最大化而忽略集体利益的行为通常是不为人们所认同的,人们通常为这种行为简单粗暴地扣上感性的帽子。但相反过来,人们的态度却截然相反,真是令人不解。”“所以人们通常说讲的理性的衡量指标是群体利益。”如此总结后,我望向学长。他耸了耸肩说。“至少在我们这个社会是这样的。”便又转过身去,呆呆地凝视着窗外。晚风穿窗而过,冲散昏暗房间内沉闷的空气,使我的心情浮漾,我闭上眼,细细感受这舒适的清凉,然后,隐约听到学长的自言自语。“这样看来,这个社会上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不理性的。”我睁开眼,天边绯红遍布,学长俯在桌上奋笔疾书。

第一次见到学长是在大一刚入学的时候,那是九月份伊始。因初来乍到而对一切事物都不熟悉的我在社团招新处如无头苍蝇般乱逛。五花八门的社团,形形色色的人使我应接不暇。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每挪动步伐,便会有人挡住我的去路,眉飞色舞地向我讲述加入社团的好处之类的。处于礼貌,我通常佯装认真地倾听着,最后一脸歉意的回绝对方。有些是不敢兴趣,而有些只是单纯的不敢,就算停留再久也无济于事。我如同初次上阵便妄想建立丰功伟业的士兵,最后仅落得一无所获的下场。明明已入初秋天气却仍旧闷热,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逐流更使我身心俱疲。今天,疲劳将成为战士唯一的收获的想法在我心中盘踞着。我拖着沉重的身体转出帐篷遍布的道路,便是看见了学长。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学长。学长只身一人地坐在像是从某个教室偷窃出来的桌椅上,头顶没有帐篷,仅有蓊郁的行道树在摇曳。一张像是从被狗啃过边角的白纸用不透明胶带贴在前桌角上,纸上面写着以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闲谈社招新,还附带着标语——包罗万象,无所不有,尽情展开思维的翅膀在名为知识的天空中自由自在的遨游。太惨了,我不由得这么想着。从各式各样的招新社团的包围圈中刚出来的我,看到此刻的学长。联想到了购物网站上常有的销售套路——买一送一,学长是送的那个,而且是送了还被人啧啧咂嘴嫌弃的那个。明明写着社团招新却由于学长这个散发着不要靠近我的吉祥物的存在而让人愈发使人不想靠近那个领域。许许多多在此地拐角的人望见学长便自然而然地更改自己行动的曲线。如果要学长去充当路障的话,我想必定会物尽其用,实现资源的合理分配,没错,学长是错放的宝物。此刻,正常人的行为应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也学习正常人的举止,准备对学长视若无睹,扭曲行迹,匆匆走过。然而,就在我将踏出脚步时,却一不小心踩到面前的香蕉皮而滑到,学长离开座位将我拉起,我抬起了头,和学长四目相对了。“你好,你要加入闲谈社吗?”学长抬起头,眼睛从密密的刘海前露出,仿佛不习惯地笑着,一字一顿地讲请求说出口。我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然后强压着从包里掏出一块钱扔给学长的心情,从包里掏出笔以一种可怜流浪猫狗的心态填完报名表。后来我跟学长熟络后,便将自己那天的所思所想和盘托出。学长反问我他真的有那么可怜吗?我说我一眼看见他便想起了地铁站门口的流浪汉和战争年代的四处流浪的灾民。可学长却正儿八经地说道。“那也挺好,能有当流浪汉的体验也不错,大部分人一辈子都当不了流浪汉。”真是个奇奇怪怪的人,一肚子的歪理。至于那张我始终抱有疑问的座椅,学长是这样回应的。“我没有偷,教室的门是敞开的,座椅是没有上锁的,也不是某人的私有物。别人随意乱放的东西和丢弃的东西没什么区别,所以说我做的合情合理。”面对随便借用别人在小说中写下的语句的学长我不禁傻了眼,为学长的未来深深感到担忧。

闲谈社位于校园五号教学楼最高楼北面走廊的尽头。俗话说高处不胜寒,而寒冷的地方不宜生物繁殖,因此交谈社基本算是无人问津,连麻雀也不愿光临,自然不可用门可罗雀来形容。不过虽说是社团活动室,其内部倒不像是公共空间,更是学长的私人图书馆。四叠半大的活动室仅北面开有一扇窗户,透过窗户可以望见图书馆以及旁边高大的塔楼。房间各个角落都堆放着纸箱,用于堆放学长堆积如山的书籍。唯有窗户前以及房间中部的小小空间幸免于难。这两处地方各拜访着小型的桌子,一张用于学长写字,而另一张则用来吃饭。竟然能够大大方方地在图书馆里用餐,不愧是学长,当时我这么想着,偷偷在心中的学长罪行记录本上在学长不胜枚举的罪行下又填上一笔,虽然久而久之我也成为共犯就是了。“没办法,书太多了,只能放在这里。”这是我第一次到活动室即学长的私人图书馆时,从学长嘴里说出来的丝毫没有任何说服力的辩解。听到这句话,我倏然猜测到学长的某种亶无论如何,我业已成为闲谈社的一员,自己选择的道路要自己切实的走完,这是我心中切实的信念,然而对我来说,艰难的不是走路,而是选择。听学长说,闲谈社原本是由学长与他的同学一起创建的,亶由于种种因素,最后所有人分道扬镳,最后仅剩下学长孤寡老人一个。听到学长的故事,我情不自禁地联想到电视上播出的富裕人家经过各人勾心斗角,你死我活的斗争后家道中落,只剩垂垂老矣的老人独守空房的故事。想到这里,学长在我心中愈发的可怜。我心中要陪学长直到毕业的信念更加深一步。有一次在我看书看到疲倦,无法聚精会神时耳畔传来学长的自言自语。“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学长的口吻不啻一个年纪轻轻便丧夫,独守空房的夫人。受到心中的怜悯驱使,我起身走到学长身边,温柔地拍了拍学长的肩膀,学长侧过身来,我用一种近乎哀悼的口吻说。“学长,你要坚强。”只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我的善意,学长的略微僵硬的脸上流露出尴尬与歉意,我想大概是被被人听见自己窃窃私语的尴尬和让我也一同陷入感伤情绪的歉意杂糅在一起了。闲谈社,顾名思义,主要的社团活动当然就是闲谈,而闲谈的内容与其说是如同学长所虚假宣传的那样包罗万象,无所不有,尽情展开思维的翅膀在名为知识的天空中自由自在的遨游。倒不如说是踩着西瓜皮滑到哪算哪,就我想我踩的那块香蕉皮,踩着踩着,一不小心就滑到了恶魔学长的面前。刚入社的时候,学长会好心好意地向我介绍学院各个设施的作用以及生活的各种各样的小贴士,虽然我觉得如此颓废,大部分时光都在这小小房间度过的学长能有周密细致的生活小贴士的概率比他英语答题卡全部填错却仍然没有挂科的概率还低,但平心而论,学长还不是完全没有常识。在学长的介绍中,其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应该是窗外随时随地能够看见的那座高塔。“学长,那座高塔是用来干什么的。”入社不久后的某天下午,我如此问道。我像是打开了学长身上的某处开关,学长望了一眼高塔,便开始了滔滔不绝的讲述。“你知道高塔祭吗?”“不知道。”我摇摇头。“高塔祭是我们巴比伦大学特有的传统,来源久已。既然是高塔祭,顾名思义,就是围绕着高塔而举行的祭典。时间是在下学期学校放假的前一天。在这一天,就像烟火大会一样,学校各处会有形形色色的摊位,表演和活动。当然,最万众瞩目的当然就是高塔攀爬赛。””那是什么.”“高塔攀爬赛当然就是比谁先爬上塔顶的比赛,我们学校的这座塔塔底一共有六个入口,每一个入口各有一个通向塔顶的楼梯。出于安全的考虑和入口的个数,每次允许六名参赛者进入。”“那样不就是看谁的体力好谁就赢了吗?”我歪头表示疑惑。仿佛是早就预料到我会如此提问,学长露出自信满满的笑容。“你这么想就打错特错了,如果只是在体力方面一比高下,这场比赛也不会那火爆了。要知道,选手在爬高塔的时候每到一层的平台上就会一次考验,考验方式多种多样,有人说是自己专业考试试卷上的题目,有人说是反手摸到自己的肚脐眼。可一旦不通过,便会直接当作失败。所以说想拔得头筹并非很简单的事情。”“那赢得比赛有什么奖励吗?”“那当然,人类可是一种喜欢付出和报酬对等,甚至后者超于前者的生物,没有人愿意白忙活。你看,就连志愿活动不也有志愿时长这一可量化的回报吗?当然,不可否认的是也有人单纯只是因为兴趣而去报名参赛,亶大多数人都是抱有需求的。如果你赢得比赛,一是你期末挂科的那一门科目可以算你通过,二是可以增加你的个人评价的分数。你要知道,我们学校的竞争还是满激烈的,所以趋之若鹜的人数不胜数。顺便一提,在高塔的顶部有一架望远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那里了。”“学长你参加过吗?"我问道。“我?我没有。”“真的假的,我还以为学长一定挂过科呢,毕竟杂乱的头发搭在脸上看起来就像是一直在睡觉。”我以调侃的口吻道出心中的真实想法。“少以貌取人了,我的成绩还是可以的。”“那不是还可以提高个人评价吗?学长不想要吗?”我又问答。学长思忖了一会,便认真地说道。“我确实不想,亶其实没有人是想的吧。我一直认为被某种事物紧追着而奔向某样东西并不算真正的想要某样东西,理论化一点,大概就是说一切基于生存本身的理想都不算是真正的理想。”“那学长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我现在还不知道,所以我一直在看书,希望在书中找到一点苗头,然后不断地,仔仔细细地分析后,确认好自己的心意后再行动。”听到学长的话,我想说真的能够分析的完吗,说不定在你进行分析的时候,理想就跑掉了。然而,基于某种原因,我并没有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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