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我这是?”我把手举过额头,镣链在地面拖动的声音刺耳无比。我迷蒙的视线,穿过了指缝,投在了黝黑的穹顶上。手臂垂落,又发出沉重的杂音。
我陷入了迷茫,起先的新奇感早被一冲而散,取而代之的是隐晦的恐慌。“系统,呼出。”「现在是什么状态呢?」“……”它出现了,我的眼前浮现出了“人物”与“成就”两条选项。成就,只有之前的“斗兽之证”吧,不看也罢。我点开“人物”的视窗,首先出现在眼前的是我的还原像。他正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一脸阴郁。“主手位有‘粗制的獠牙匕首’,没有多余的介绍。”也是正常的吧。旁边有我的属性浏览,是雷达图,指标只有少的可怜的三项,“力量”、“体质”、“敏捷”,面积还挺大,跟开玩笑似的。我无趣地关闭了面板,拖着镣链站了起来——老太婆干的吧,但现在还不是我该做评判的时候,心中仅存的一丝缥缈的愿景驱动着我前进。地上陪伴着我的是一个包裹和一张纸。包裹内,我扫了一眼,应该是吃的没错。我转而取来那张纸,刚一触碰,它便裂变成光华涌入了我的脑海:
“老婆子我不会再陪你了,但你绝对要记住,你最后的疑问——那个字眼!!!任何时候都不要再触及了!神的严肃不是你能消受的。所以,请不要怪罪我顶替牠将那样的疼痛施加到你的身上。我们就分开吧。不过,这不是终点。今后若你有意,有能力,我还会在这西芥子荒原边界的山巅上等待你的到来——报复怎样的都无所谓。但你必须要承认,现在的你太过孱弱,随意的扰动就能让你消失在这世界上。所以我又将你囚禁在这黑涯,用严苛的环境越界地要求你。你的话,一定能够突破的。但是我提供给你的食物和那仅有的一把短匕不容许你的任何拖延。保重吧,洞口会有新的指引,后会有期。”
老婆婆的讯息到这里就终止了,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是《神话》的神第一次以黑色暴君的形象出现在我的脑海,虽则我已知晓令我饱尝痛苦的另有其人。我斟酌着老婆婆对我的警告,想起自己受击前最后的话语,拣出唯一的关键词语:“元素”。也即所谓禁忌,就落在了“元”“素”之间。这所谓的禁忌,仿佛就是为了愚弄玩家而生,还是说,另有意图?还是先让这两个字眼从我的字典中拔除吧。到目前为止,《神话》体现的游戏特征太少,但我希望它会在最末颁给我弑神的任务。我隐隐感觉“晚上”的夜宵是吃不成了,寻找素夭的进程恐怕也会迟缓下来。我对内外时间流速不一致这一类的期待在现在也没那么浓烈,仿佛就算这是个真实死亡游戏我也不会就此堕落。虽则我仍畏惧着死亡。
「必须中断思考,负面的情感会潜移默化地侵蚀我的意识。」“……”
“啊呼!——好嘞,不想了。先出去再说吧!”我吐出一口浊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展舒展筋骨后,将包裹挥手取来别在腰间——这全赖于我要上多出的一个皮套,出自谁之手不必赘述。“喂,另一个‘我’,你说『重拳』的要领已经掌握了对吧?”我提振了精神,微微一笑,把镣链拉直。《神话》的技能——暂且叫技能吧——并不需要模式化的前摇,身随意动,只要你判定已经预备好了,出手是一件很自由的事。“我这看上去风光的面板,你可别让我失望啊!”我右手攥紧,悍然痛击在手铐上。一声脆响,铁腕上崩开了裂口。“呵呵,差强人意吧。”我的右手抽搐着,已然大麻,但比之之前的攻击已好了不知道多少。至于那点刺痛,不过浮云。
等到恢复之后,我又尝试了两次,整个镣铐彻底断裂。“『重拳』又精进了呢。”我揉揉自己的左腕,模仿另一个“我”笑道。我现在处在一个洞穴之中,而离开的路径也毫无模糊度。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我就这样走出了某个不切实的圈子。一道隐匿的屏障以我可观测的形态溃散。同一时刻,几道瘆人的绿色幽光浮现于石壁之上。「它们寄身于岩土,正怀着极大的攻击欲望。」我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可并不慌张,纯白的匕首从皮套中悄悄划入我的掌心。刹那间,随着一声长啸,我当面的幽光拖着灰黑的硕影袭来。它的爪牙向我逼近,我瞅准时机,侧身闪避后朝它的体态中区全力一刺。它吃痛甩尾,被我闪过。「已从『刺击』中衍生出『旁位刺击』,战斗的灵活性是必不可少的。」我微微点头,发言的仿佛就是我本人。我再次迎上那怪物,剩下的两对幽光依旧在岩壁上停留着,没有加入到战斗中的意思,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我同时也做好了被偷袭的心理准备。那被我命中的怪物,没有具象,但有实在感。它那双恫人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我的攻击显然只够激怒它用的。
“诶!大家伙,再来啊,我气还没消呢!”我朝它吆喝,它只是步步向我走来。它的灰白虚影渐渐暗下来,化为纯粹遁入了虚空。
“吼!!”耳侧响起威慑的低音。“!!!”一道实在的力量瞬间降临在我的肩膀,我被毫不客气地击飞了。【侦测到致命威胁。来源:黑涯之黑。】系统罕见的完整宣告在我的心中敲响了警钟。我在空中稳住身形,提前蓄力;一股阴冷的气息倏地爬上我的脊梁。“嘶——重拳!!!”痛感先一步到来,我咬牙扭转身形,蓄力的拳势以双倍坚实的力道向背后轰去。我的拳头被黑暗吞没。我,联合着虚无,从空中坠落。远方的灰影突然显得格外喧嚣,直到空洞的流质从我的手上和被贯穿的孔洞里流下,湮没在大地里。四周回归静谧。在我还没察觉的时序里,壁上那另两道幽光已悄然隐去。
“啧,居然什么都没留下。会分身还几乎能够隐形的怪物……呃啊。”我用力按压胸口上的孔洞,以缓解痛楚。我预想的代偿机制在这种时候又不见了踪影。「黑涯之黑的攻击附带了毒性……」话音刚起,另一道温和的能量就从我的体内涌出,覆盖在我的伤口。
“修复了?!”那股力量又消失在了我的体内。我的胸口恢复原样,从它出现开始,几乎是一瞬间就完成的事情。我为这种奇异的能量感到惊奇,这是寻常的回复药剂所不能带来的冲击。当一切能够被实在还原时,在《神话》中,数字的魅力就没那么突出了。“或许,这就是前辈所说的灵子……的一种运用形式吧。”
「毒性被消除了。体内的能量依旧存在着,但是与开始相比弱化了。应该还能够再作用两次。」另一个“我”贴心地为我附加了额外信息。那能量的存在,不出意外的话,也是老婆婆先行预备了的吧。“嗐,精神饱满了啊。如果按等价时间换算,登入之后加上我昏迷的时间恐怕要够着现实世界的午夜了吧?(实际上,这是个严重失误的时间估计,可是我现在并没有意识到)”我琢磨还是饱餐一顿好了。「『重拳』的要领已确认完全,由『重拳』衍生出『冲拳』。这似乎消耗了不少体力。」哦吼?“我”的陈述令我喜出望外,看样子吃点东西确实是很不错的选择。
于是,我将包裹取下又仔细地看了一遍,发现《神话》——至少是老婆婆给我的食物配给中并没有一些小书中描述的奇异物。这正合我意。带着一丢丢的节制,我在这岩穴中大快朵颐。这之后,我又在所谓黑涯中待了不太短的时间。路上偶尔也会出现其他一些异形生物,不用说,都把我当猎物看待了,不过它们尽数被我一拳打爆。我承认我有吹嘘的成分,但系统提示的那“黑涯之黑”,或是黑涯之灰——或干脆是“黑涯”,与这地方同名——应该就是这里的王了。黑涯偶尔会有岔路,但并非四通八达,我大概了走了几个世代就出来了吧。
这里是我走向出口的现场——
前面就是光恣意泼洒的地方,我仍旧慢吞吞地走。如果有人恰巧路过的话,一定会笃定我是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僵尸并且“激动”地把我打死。幸运的是这里碰巧不会有恰巧。我摸出洞口,仰天大喊:“老夫终于重见天日啦!!!”呼——说完就瘫成一滩烂泥了。
【解锁成就“非正式考验的合格者”。】
“哈?这么快就有第二个成就了吗?估计我在所有玩家当中都能排入前列了吧。”我自嘲道。我的考虑也不无道理,《神话》中的成就系统不清不楚,而从我自己出发,成就的获取更是难上加难。虽则我没有达成成就的原始意向。一百八十度角仰望天空,我开始考虑起宇宙起源的究极问题,并躺了许久。
如前辈所承诺,确实有一张地图悬定在洞口的石墩上。我赞叹一番后将它取下。“这里画了叉的就是黑涯,也就是我现在的方位,往这边去的话就能到玛瓦隆……”我张开地图,探到了悬崖边上;脚下的岩翼轻微碎裂,落下的石子去往了寂默。我举起地图向下看,是不见底的深渊。“嗯……”朝前看去,是十丈开外,向上耸立的峭壁。“哼嗯……”“无妨,这里还有备注——”
『有物体正在靠近。』“……”我收起地图,退回安全的位置,转身进入战斗状态。黑漆漆的洞穴深处投射出熟悉的绿光——黑涯正向我走来。
“怎么,同伴死了还要来挑战我吗?我可是已经今非昔比了!”“纳依卡不会死去。我们的驱躯干孕育在岩脉之中,魂灵寄托在瑛的意志里,我们不会被轻易消除,纳依卡很快便能重生。此外,我对你并无恶意。”我一愣,压根没想到它居然会回复我。黑涯的躯体很快暴露在光辉下,同样是黑灰相间的带纹构筑的模糊虚影。然而它的模样开始变换。无端的劲风为它揭下了蒙蔽的皮囊,它真正的姿态绽放在我眼前。燃烧着阴晦的四只利足,遒劲有力的灰色四肢,嵌合在苍银黑芒点缀了的皮毛包裹的主干之下。它的头颅似狼狮协和,幽绿的光从那深邃的梭状瞳孔中射出,一样的摄人心魂。这头黑涯与它口中的纳依卡迥异,它的步态中都流露出一种优雅与高傲。包裹起它的不是**,而是王气、霸气。我为此痴迷,痴迷到它早已傲立我的跟前。
“我叫诺萨,今后我将紧随你的步伐。”说罢,他沉入阴影。
“!!!等等,你能带我离开这里吗?!”都怪我反应迟钝,人家老早远遁。诺萨的出场昙花一现,一个照面后就渺无踪迹了。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人家只说是要“尾随”我,而像他那样等级的家伙又怎么会是自愿来做我的苦力的?不加设防就已是我的过失。
我无奈拿出地图继续看完备注。
“你面前的天堑是到黑涯的必经之路,而不是我要故意为难你。不过你要是都成功突破了,黑涯的支配者们,它们一定会协助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