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玛瓦隆远郊区的一个小山村里,人们有一天突然听到,从他们附近的高山上传来了异常轱辘声。它由远及近,愈演愈烈,那声音的主人,似是在狂暴地践踏着土木。人们都以为是山神发怒了,就慌慌张张地修建起了一座祠庙,每日前去供奉,祈求牠能够息怒。所有人都没有发现,那不过是一个比较头铁的人棍从山顶滚到山脚所引发的声响罢了。在异响终结的地方,你会发现一个杂糅了木叶、石屑、花草的血色怪物,偶尔还会发出咕咕的叫声。我跨过天堑了,自然。而我穿越的历程也可以简单明了地由两个成就概括:“信仰之跃”“卓越的攀岩者”。话说来,当我打开成就面板的时候我真的惊呆了,我无法想象自己的解锁的成就竟比我预想的要多得多,更想不到天杀的系统居然会把几个问号往我成就里塞。可是现在这个血色怪物它莫得感情,它的脑子里除了吃别无它物。「过载的饥饿把主意识镇压了啊,桀桀!!」
我极富敌意,我的听觉贯彻万里!桀桀,有猎物临近,我潜伏前行。
“栗子大叔,我们今天能抓到屰丘吗?要是再不交差的话,我们又要睡大街了!”一个把握着邋遢木杖的时髦女郎在后面嗔怪道。“别慌啊,圆圆。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再结合雇主提供的资料,我敢担保这个时候屰丘肯定会在这片区域活动——你要相信一个猎户的直觉!”“知道了啦!”女人嘟嘴不满。簌簌!簌簌!
男人停住脚步,伸手挡住了圆圆的去路。“又怎么了?”“嘘——”他示意噤声。是个大家伙!男人的神情凝重起来。
簌簌!簌簌!!
“快躲开!”男人暴喝一声,把圆圆推了出去。一道血色身影倏地从两人闪躲的狭缝中穿过。“哎哟,”圆圆一屁股坐在地上,她看向那恐怖身影,脸上满是惊愕,“这!这是?我记得屰丘不是长这样的啊!”“废话!”栗子大叔在对头大骂,“它要是这么个鬼东西我怎么会接这任务!”“……”
“栗子……你说,他会不会是个人……”
孙立飞速地瞟了那血色怪物一眼,矢口否认道:“不会!这应该是丧尸那一类怪物。”
“桀桀桀!”他们好像自顾自聊起来了呢,是当我不存在嘛?那就把他们全吃掉好了。
“小心,它又要来了!”栗子大叔从背后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弓上,“圆圆,掩护我!”“收到!哼,让你瞧瞧姐姐的厉害,『灵子射线』!!”女人摇动起她的法杖,一团耀眼的能量凝聚在她的杖端。“去吧!”流光闪烁,打在了我的旁肢上,瞬间熄灭。
貌似是有什么不长眼的虫子撞身上了。我做出如此判断。
“怎么可能!徐立,我的攻击对它没有用!”“别愣住,圆圆,继续攻击!”居然遇上这么个大麻烦!大叔心里暗骂。“『飞羽矢』。”箭离弦,似有劲风之势,与寻常箭相比多了一股不赖的力量。我轻松避过,花里胡哨的流光接踵而至。“啧!”栗子大叔与我的距离逐渐拉近,我猛地一扑,预谋将其一击毙命。“还没完呢畜生!”大叔突然冲我滑铲。壮汉与猛兽此刻空地相视。“『狙击』,去!”弓矢近距离爆发,直冲我的脑门。佣兵的胜利之声好像要摆脱沉寂了。
我的右爪瞬息挥出将箭矢折断,把隔壁的胜利之音怼回了寂默里。闪着血色的落地甩尾激起一阵飞尘,当是时大叔已经回到了女人身边。圆圆浑身一软,瘫倒在地,“不会吧,连这都……栗子大叔,我今天不会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吧?”她的眼角闪着泪光,惹人发怜。栗子大叔也无可奈何了,他长吁一口气,把手搭在她的肩上,深情款款地望着她:“圆圆,对不起……”女人心里一怵——这熟悉的场景——好像预感到了将会发生什么,她激动起来,乞求着:“不,不要这样。大叔,我们可以走的,可以一起逃掉的,一定!你不要,你不用的!…………!!!等等等下,你翻我包干嘛?!——喂!!我的午餐肉啊!!!”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女人还没理清楚现状。她绝望地看着自己特意准备的午餐肉飞向了天空。
我,在奔向他们的途中突然嗅到了不妙的气味。是心动的味道!我凌空转体,一脚把油腻大叔蹬飞出去,投身向我的美味。“吧唧”,一瞬间,某人的心都碎了。
“就是现在,我溜!”大叔翻了几个筋斗,揪起圆圆撒腿就跑。“孙立!我跟你没完!!!”“这是身为猎人的直觉,我救了你,你该感谢我!!”“我直觉你个大头鬼啊!你还我午餐肉呜呜呜——”两人的叫嚣声渐渐远去,我因为嘴里的美味,身心都充实起来,也没了追击的欲望。
啊呜。我咽下最后一口肉,舔舔嘴皮子,意犹未满。一只兔子体态的小动物,这时从草丛中蹦了出来,我俩四目相对。“丘?”小家伙歪了个脑袋,萌得我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
另一侧,杯粗你的二人组还在为生存而奔波着。“呼,到这里,那个怪物应该不会追上来了吧?”大叔停下来,被圆圆推开。她的口中失了魂似的重复着“午餐肉”三个字,独自蹲到一边画起了圈圈。“……?圆圆,过来。雇主来通讯了。”徐立拿出借来的通信池,上面奇特的涡旋标志了来讯对象。“午餐肉,午餐肉……”圆圆失魂落魄,压根不理他。徐立只能独自面对雇主——料想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有些生疏地提起了通讯,一个贵气的胖大男人的虚影浮现在通信池之上。那人眉头紧缩,语言中带着一丝火气:“我的助理刚刚侦测到午沂林的屰丘生命波动消失了,是怎么回事?”“消失了?”徐立同样疑惑。“你不知道?!我没记错的话今天就是你们交货的最后期限了,到现在你居然跟我说你不知道!”从对方的语气,徐立知道这次任务实打实的是泡汤了。他还想挽救下。
“我们遇到点麻烦……是一个人形的怪物——它太强了。”“我不要听你找借口!你们的任务就到此为止,也别想从我这里拿走一分钱!”他冷哼一声,拳头大的石头倏地飞来,穿透了虚影;胖大男人惊得连连后退,直接把自己撂倒在地。“你干什么!”他暴喝,为自己的丑态怒意空前。一束流光又飞速穿过。
“你神什么呀!!不就是一个NPC嘛,你神气什么呀!!!”圆圆陷入魔怔,手中的木杖不停地挥动着,无数的流光一道接一道打去,如流水般不息。孙立也被吓傻了,他连忙把通信池一丢,躲得远远的,生怕她把自己误伤。圆圆的咒骂通过通信池一字不差地传到了男人的耳中,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紫。“女人,你好胆!!”
“闭上你的臭嘴吧!”圆圆来到了通信池的边上,她咒怨的眼神与胖大男人对峙着,超越常规的灵子柱瞬间湮没了虚影。 在光华殆尽之际还依稀可以听到对面的咆哮声。“!——圆圆。”孙立一把把就要倒下的她抱在怀里,发现对方其实已经晕厥过去。他一想到方才的场景就有些后怕。“居然都过度透支了。她这些可怕的技能又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居然都没告诉我。”大叔非常伤脑筋,一方面又一阵轻松。寻找屰丘的任务因为那怪物以及雇主的坏消息已经走到了绝路,而自己怀里的宝贝更是嚣张,把绝路给炸了不说还顺手拔起一座通天屏障。就好像两人和这任务从未有过一丝瓜葛。至于被炸掉的通信池,实际上就是胖大男人给的。等圆圆醒了还是不跟她提起这件事了吧,大叔默默打定主意。正如圆圆所说,没了这次赏金他们就得睡大街了,那么便干脆不回镇子了,大叔决定在附近的村子落脚。他们也是《神话》的玩家,在进入后才结伴。不似我这般悲催,两位走的都是正常路线。尽管他早些时候已经认识到了《神话》的奇妙之处,或者说诡异之处:在这个虚构世界里,玩家与人物好像是平行关系;在这发生的一切,都像是真实生存。可是孙立并不会觉得自己两人因为“失业”流离荒野,他们这一辈子就算玩完了。毕竟,他们是玩家。在所有人的眼中,玩家都是游戏中最活跃的因子——这是通识。
于是巧合而又必然的,我与两人组的纠葛并不会就此完结。沂林村的再遇,才是我们纠缠的真正开始。
不过,活跃的不仅仅是我们……
西芥子荒原。
老态的身影,老态的步伐,在沙飞尘舞的衬托下显得尤为孤单。那人儿从生命所在之处走来,来到了这片鲜有生机的终末滩。厄难的阴霾无时无刻不盘旋在她的灵魂之上——她是被神宣判罪恶的忠实信徒,她的眼中泛着超脱形貌的忧伤。她曾是那样的信徒,但渐渐地,到现在,她终于决意背弃她的主。她恳切主宽恕她的堕落,这是她告别牠的最后愿景。
于是她远离了高高在上的神明,涉尘在这莽荒之地。虽死寂之地亦寄宿着尊贵;那个牠正观测着女人的到来,来到这不为人知的生命终止之地。她跨过了边界,牠从暗寐中觉醒。肤浅的蒙尘无法禁断牠出世的势头,恐怖之音却在牠的意志下惟在这一方天地里回响。牠从大地崛起,却连神明都无法触及牠的臂膀。牠是西芥子的王,是荒原的绝对支配者。牠,就是迎接着她的深渊!
女人止步,她的厄难在此时因恐慌那滔天的黑影而遁于无形;可她不畏惧。
“芜兆,”女人仰面向牠,轻柔地诉说着,“那位大人的从者出现了。神话,很快就能被改写……”
滔天的黑影聆听完她的告辞,发出空灵的尖啸。
似在悲哀,似在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