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干净的木床上。
四周弥漫着沁人幽香,半透明的淡粉色纱帐如梦似幻,让他感觉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他们这些城市最底层的存在,即使每天拼尽了力气去生存,也依然无法保证还能看到第二天的风景,可到了这里,他却产生了一种往日那种黑暗压抑,早已一去不复的错觉,难道那些痛苦的记忆,都是梦嘛?
夕夜试着坐起身,来自于四面八方的剧痛,一瞬间将他拉回了现实。
剧烈的疼痛让他连起身这一动作都难以完成,肋骨,胸腔,十指,肩膀就好像有无数蚂蚁在啃噬,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就在这时屋内忽然响起开门声,一名丫鬟打扮的麻花辫女孩端着水盆走了进来,看样子也就十六七岁左右,往床上瞄了一眼,立即露出惊讶的表情。
“咦?你醒了啊!”
夕夜本来就对自己出现在这里,感到莫名其妙,此刻再看到这名衣衫白净,与自己完全就像两个世界的少女,越发感觉摸不着头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想着赶紧起身,免得招人厌恶,再被人打出门去。
结果刚一使劲,一不小心牵动伤口,顿时疼的龇牙咧嘴。
那名丫鬟打扮的少女,立即放下水盆走上前阻止了他。
“诶诶你别乱动!那天下完雨我们发现你倒在门外,是明夫人下令将你救了回来,这两天也是夫人忙前忙后亲自照顾你的,你要是有什么闪失,夫人她非要拿我问罪不可,快躺着吧,我这就去把夫人叫来。”
那名丫鬟说罢,便火急火燎的离开了屋子,而夕夜在听到是一位夫人照顾自己后,也不禁好奇起来,对方会是怎样的一个人。
大概,是一位心地善良,如同母亲那样温柔的女人吧!
带着心中好奇思考着该怎样报答对方,过了一会屋子里再次传来脚步声。
等到那名丫鬟,陪同着明夫人来到床前,夕夜一时不禁愣住。
所谓的明夫人,居然看上去比那名十六七岁的丫鬟还要年轻稚嫩,确切来说,就是一名十四岁左右的年轻女孩。
见那名孩童愣愣的看着自己,少女似是猜出了他的疑问,便扭头对身后丫鬟使了个眼色,让其先出去。
等到屋子的门再被关上以后,这才转过身来看向夕夜。
“怎么,听到了夫人二字,就以为我是名心地善良的婆娘,或者是位热心肠的大婶,结果没想到我会这么年轻?”
少女有些嗔怪的询问着夕夜,这让被猜中心事的孩童一下子慌了神。
“没有没有,我没有这么想……”
夕夜急忙为自己辩解,同时脸蛋也不自觉红了起来。
少女看他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不免觉得好笑,同时也不忍心再为难他,便走上前安慰他道:“好啦,我只是逗逗你罢了,其实我和你也差不多,也是被人救到这里来的。”
之后,少女便将自己的事情告诉了夕夜。
原来,这里是城主大人的一处府邸,而少女之前也和夕夜一样,一直过着流浪街头,风餐露宿的生活。
直到某天被几个小混混看上,想要将她拉到巷子里行不轨之事,恰巧被城主发现,于是那位城主便救下了她。还将她带到这处府邸,并告诉她若是害怕再被人欺负的话,可以留在这里,以城主夫人自居,那样以后就再也没人敢欺负她了。
她觉得这样挺好的,虽然一下子成为别人的夫人感觉有点莫名其妙,可总比朝不保夕饿死街头好了不知几百倍,于是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说到这里,少女颇有些遗憾:“那位城主大人好歹也是个美男子,本来我还有些期待的说,结果自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来过这里,不知道从一开始就没当真,还是因为我比较小的缘故,拿我当小孩子看。”
虽然无法感同身受,但对于她的话夕夜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这些没人照养的孩子,偶尔在饿急了的情况下,也会用些不干净的手段去谋生,比如偷或者骗,一群无家可归的野孩子聚在一起相依为命,耳濡目染之下,自然要比多数同龄人更早知晓这些人情世故。
“对了,你呢,你又为何倒在街上,你爹和你娘呢?”少女毫无形象的蹲在床边,一脸好奇的问。
夕夜侧头看着少女姣好的容颜,稍微想了想然后道:“我爹和我娘都被抓去了矿窑,被逼着采掘灵石矿,后来据偷偷逃回来的人说,矿洞坍塌有许多人都死在了里面,我爹和我娘也没能幸免。”
少女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问了个很蠢的问题,便连忙转移话题道:“那你身上的伤……”
“每几天就会有矿车入城,我和别的孩子就趁机捡那些路上掉落的矿石,再拿去换吃的,可是最近街上的官兵都不允许我们露面,一个小孩抗不住饿,就偷偷跑出去找吃的,结果一不小心闯了祸,官兵们非要把我们赶出城去,还杀了好多人,我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夕夜将事情整理了一下,捡一些能说的告诉了少女。
少女听完以后,不禁对眼前的小孩心生怜悯,毕竟两人都有着不幸的经历,便伸出手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轻声安慰道:“你和我一样,也是苦命的孩子呢,不过你放心,只要来到了这里,那些官兵就不敢再拿你怎么样,接下来你就安心在这里养伤。对了,我叫紫晴,平时你和她们一样,要叫我明夫人。”
紧接着少女将脸凑近,看着夕夜的眼睛,轻笑说到:“不过私下里,你可以叫我紫晴姐姐哦!”
看着眼前少女,夕夜不禁恍惚,一股亲切之感油然而生,好像与上一次被人善意以待,已经相隔了百年千年,甚至他都要忘记这世上还有这样的笑容。
紫晴,还真是个好名字。
夕夜便也笑了起来。
“我叫夕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