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吟骇然了,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瘫倒在血泊中的夜傅。
这是什么?血?
为什么会有血?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夜傅会倒在血泊里?这个女孩她又是谁?
不……
不对……这些都不重要,我早该习惯的。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此刻,我会无比的愤怒?
而又为什么,这份愤怒只是存在着。
没有任何目标与方向。
仅仅只是……存在着。
一瞬间,各种矛盾而又复杂的情感灌入白吟脑海中。白吟就这样怔怔地站立着,亦或说是,无声地愤怒着。
白今同样沉默中,漂亮的眼瞳中映照着白吟的脸庞,同时流动着奇异的情感。
夜傅是谁?夜琉的熟人…么?那么,本该与其没有一丝瓜葛的我,为什么会如此愤怒?
本该接受一切生死的我、作为暗杀者存在的我……
此刻,白吟的胸膛像是被无名的焦躁与怒火填满了。他不理解,亦无法理解自己的心情是被什么牵动着。
“是我做的噢。”
白今的双手轻轻抚摸上白吟的脸庞,微笑着再次承认了自己杀死了夜傅的事实。
白吟就这样怔怔地注视着咫尺之间的少女。
是少女。
可爱的少女。
来历不明的少女。
让自己感到熟悉的少女。
在愤怒的自己面前承认了杀人这一行为的少女。
但是,为什么?
“没有什么为什么。”
少女不知何时,整个身体都贴上了白吟,双手依旧抚摸着白吟的脸颊,贴在白吟耳畔轻声说道。
“你就保持这样就好,剩下的一切,都交给我哦?”
嘭——
在白今说完的下一秒,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伴随着巨大的声响,白吟只感觉整个世界都开始旋转起来。
不,不对,不是似乎,在自己身后确实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而让世界旋转的却不是什么碎裂的东西或是其他,而正是少女。
可爱的、让人感到熟悉的、杀掉了夜傅而又温柔地轻拥着自己的少女。
而自己现在,被少女极为利落地拥抱着着交换了位置。
白今随即轻轻松开了白吟,转而站在了白吟的面前,直面办公室的大门。
也正是碎裂声的源头。
虽说此刻,大门已经没有门的存在了就是了。
只见秦流风平静地站在门前,拳头微伸,毫无疑问,他就是破坏大门的凶手。此刻,秦流风正淡然地注视着白今。
但不同于作为门卫时的面瘫模样。此时的秦流风确确实实是流露着某种感情,像是愤怒像是悔恨。
“哎呀,还真是暴力呢。顺带一提,这扇门其实没锁哦?”
白今依旧是不紧不慢地保持着温和的微笑,毫不畏惧地与门口的秦流风对视着。
“夜今。”
并未在意白今的嘲讽,秦流风依然是那副淡然的神情,淡灰色的眸子像是遮蔽了所有情感一般没有一丝波动。
“哎呀,守卫先生的记性还真是不好呢~人家的名字可是白今呀。”
“我家小姐下命令了。”
同样是无视了白今的话语,秦流风自顾自地说道。
而在话音停止的瞬间,白今一直淡然的面庞闪过一丝讶然,笑容也逐渐消失。
“那个妖孽?”
白今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即打断了似乎想要接着说些什么的秦流风。
“够了!想也知道她会说什么,于是……”
白今顿了顿,随即妖异的红色于眸子间缓慢地弥漫着,空气似乎都冰冷起来,白今就这样冰冷地注视着秦流风。
“你是来阻止我的么?”
目睹白今的变化,白吟的身体不由得颤动了一下。
毫无疑问,那副血色弥漫的模样正是白吟在梦中窥探到的模样。不过即便如此,对现在的白吟来说,这一切都不重要了,或者说,不再重要了……
“并不是。”
秦流风并没有因为白今眸间的血色而惊讶,神情依旧平淡。
“小姐的行为,我无权干涉,但是……”
秦流风瞥了一眼白吟,随即看向血泊里的夜博,淡然的眼神中隐约流动着的感情似乎变得强烈了起来。
“但是,我是教父的护卫。”
“教父?”白今看着秦流风,神色一阵变换,“所以,你想为他报仇咯?”
“是。”
“哈……”
白今一声急促地笑声后,眸子骤然化为一片血色,伴随着一记重踏声,白今几乎是瞬间掐住了秦流风的脖颈,随即十分嘲讽地看着手中不住挣扎的秦流风。
“怎么样?动得了么?教父?报仇?在过去,我们也称呼他为教父。而就是这样的教父,毁灭了我们的生活,我们也想复仇啊,结果呢?结果就像你现在这样,无力,可悲。”
白今就这样一手握着秦流风的脖颈,即使由于身高问题,白今不得不踮着脚才能勉强将秦流风举起。但不能改变的是,这个娇小的女孩,此刻散发着不亚于任何人的极度危险的气息。
“住手。”
一道声音打断了二人。只见白吟此刻正目光冰冷地注视着面前的二人,神情中充满着暴戾。
很烦躁!非常烦躁!为夜傅的死而烦躁、为面前争吵的二人而烦躁、为过去的未知而烦躁……
为,不知道为什么烦躁而烦躁。
“哥……吟哥哥?”
白今愣了愣,连忙有些慌张地回身看向白吟,神情中充斥着局促与不安。
“放开他。”
“可是……”
“我说放开他。”
“哦……”
即使白吟的语气平淡到没有一丝要求的意味。白今还是弱弱地低下脑袋回应了白吟,随即有些粗暴地将秦流风扔了下来。
“咳咳……”
白今巨大的力道让秦流风不得不依靠着墙角,剧烈的喘着气。
“吟哥哥?”白今并没有理会一旁的秦流风,只是带着一丝忐忑看向白吟。
她害怕白吟反感自己。即便早已经做出和白吟永别的决定和准备了,但对白吟的在意也未曾改变。
“白今?”
“嗯?嗯!”
“那么,你不想让我找回记忆,是么?”
白今一愣,有些犹豫的看了看白吟,发现后者的表情并无异样,随即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却是又转而摇了摇头。
“并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白吟点了点头,并不打算深究其原因。
他早就习惯了模糊,也不介意再模糊个一时半会了。至少现在,他无法找到真实。
“那么……对不起,我一定会追回过去的。”
“为什么!”
“只是我想这么做而已。”
白吟轻轻瞥了眼白今和一旁的秦流风,转而抱起夜傅的尸体……
“还有,我不想再看到你伤害别人了。不知道为什么,我会难过……”
白吟说着,无视面前发怔的白今和一旁的秦流风,就这样带着夜傅的尸体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白今怔怔地看着远去的白吟,直到其消失在视线里。而在她心里,有些欣喜,有些无奈,更多的,却是茫然……
“这样,真的好么……”
……
超出白吟预料的,即使自己抱着夜傅的尸体,可直到自己离开学院,也没有任何人进行阻拦,一切都顺利的有些异常。
但是白吟对这一切都不在乎。现在的白吟,心中只有茫然。
自己现在要做什么呢?
为什么会这么烦躁呢?
为什么心情会如此沉重呢?
一切都不得而知。此刻,白吟只想回家。回到夜琉的酒吧。他想问夜琉关于这一切的问题,他明白,如果是现在的夜琉,一定会给自己答案。
滴答——
是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下起了雨。
雨水很快淋湿了白吟,白吟却不在意,就这样无谓地走着,向着夜琉的酒吧走去。
向着自己的“家”走去。
不过两公里的路途,即使白吟步履缓慢。也是很快的抵达了。
而在回到酒吧的那一刻,白吟却是突兀地在门前看到了一个小小的信封。
信封很小,紧紧的别在酒吧正门的把手处,出门是不可能注意到的,夜琉出任务期间酒吧也是停业的。
换而言之,这封信只有白吟才可能注意到。更贴切的说,只有白吟回到酒吧时才会注意到。
白吟愣住了,身体像是石化了一般,久久没有动弹。
“不会的……不可能的!”
半晌,白吟猛的一把抓过信封,颤抖着以最快的速度撕扯开了信封。甚至情急之中,指甲割破了自己的双手。
不过这不重要!这全都不重要!
白吟无比急迫地浏览着手中的信纸,甚至不在意夜傅的尸体被自己搁置在了一边。
“……”
白吟沉默了。
即使雨水模糊了白吟的视线,一行娟秀的小字还是清晰的出现在白吟眼前。
“好好照顾自己。”
白吟的大脑宕机了。他深知这是谁留下的,也明晓其中包括的含义,当他还是笨拙的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为什么,自己早上时没有发现?
为什么,要在现在发现这样的东西?
为什么……
为什么一切都是这样的模糊!!!
为什么我这么模糊啊!!!
雨幕中,白吟哭了,白吟全部的情绪都一齐爆发了。
委屈、迷茫、无措一时间充斥了白吟的整个躯体,哭泣让白吟喘不过气来。
白吟的视线逐渐模糊,分不清是因为雨水还是泪水。
白吟的体温逐渐模糊,分不清是冰冷还是燥热。
朦胧中,白吟的意识也随之模糊……
我是……要死了么?
“不,你不会死。”
模糊之间,有什么东西出现了。
穿透模糊,然后出现了。
只见雨幕中,一袭白裙的少女轻柔地拥抱住了摇摇欲坠的白吟。纤细的身躯,隔绝住了雨水,隔绝住了“模糊”,传递着温度。
好温暖……
“睡吧,睡吧……”
少女轻拥着白吟,在白吟的耳畔呓语般呢喃。
在少女轻柔的呢喃声中,白吟很快失去了意识……
如此,带着悲怆陷入了睡眠。
自己,已经一无所有了……
如此,在雨中茫然。
继续,在模糊中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