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而又乏味的聊天持续到了中午,病房里面并不像外面一样寒冷,但是却弥漫着难闻的气味,是药水的气味吗?还是其他的物体散发出的气味,不过总而言之是非常特殊的气味。
我不喜欢这种气味,相信也不会有人喜欢这种气味。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该吃午饭了」
「是啊,也该吃饭了」
瑞轻声说道:
「哥哥,要吃午饭了,喂,哥哥,你是睡着了吗?」
听到瑞烦人的声音,说着吃午饭,我这才从几乎发呆的状态下清醒,回过神来重新的听着二人的对话。
并动作轻微的扭头看向墙上的挂钟,宽短的时针停在12点往后两刻的位置,细长的分针则停在4往后一刻的位置。
已经12点多了,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中午了,现在提出回去怎么样?
我看着瑞微笑着的侧脸又犹豫了。
还是下午再回去吧,现在提出来感觉有些仓促,还有我不想看到瑞露出非常失望的表情。
一旦她露出那样的表情,我就会一直在大脑里回放她表情的画面,可能会直到夜晚甚至让我失眠。
为什么?
大概是我无法容忍自己冷漠,也无法漠视自己作为哥哥的失职。
因为这个所以我不想看到瑞非常失望的表情。
「真是的,好歹说句话啊」
真是烦人,我在心里如此默念。
我没有直接插入二人的对话,只是安静的坐着。
贸然插入他们两个人的对话很可能会让气氛冷掉,而且我不擅长和瑞说话,所以我暂时不说话。
嗯,这很合理。
以上只是我为自己的漫不经心制造的借口,为了让自己没有被指责的余地,或者是避免负罪感,而产生的想法。
其实就是想逃避而已。
将吾兴致勃勃的说道:
「小瑞亲想吃什么,我帮你带」
「我想吃蘑菇炖鸡」
蘑菇炖鸡,这家伙要求还真会提要求啊,不过所幸能从这里出去透透气,等会和将吾去附近的餐厅找找看吧,找到瑞想吃的蘑菇炖鸡应该不难。
「那我就出发了」
将吾站起来如是宣告道。
我随即也站身来,想跟着他走到外面去,我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将吾也没有钱买单吧。
将吾看到我站起来并向他走了几步,连忙站在门前挡住我,看他坚定的眼神,想来是一定不会让我出去吧。
「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古谷要吃什么我帮你带」
原来是这样啊。
我迅速解读出将吾的意思,他应该只是想制造出我和瑞,兄妹之间单独相处的空间,让我和瑞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毫无顾忌的说话。
以上是我的理解,当然也许不会完全与将吾的意思相符,但是他的大概意思应该就是这样。
「帮我带一个豆沙面包,给,这是买东西的钱,加上将吾的那份已经足够了」
「又让你请客了,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没什么,别跟我客气」
将吾刚走出病房后,我就开始紧张了,不为别的只是因为病房里没有别人,只有我和瑞。
瑞似乎不在意窘迫的气氛,她伸出手指轻轻抓住自己的长发,然后又放下。
「哥哥,能帮我削苹果吗?」
瑞动作缓慢的从病床边,桌子上的一个白色塑料袋里拿出一个苹果,还有一个削皮器给我。
「可以」
我将自己的凳子移到那张桌子旁,再把垃圾桶拉到自己旁边,好方便装苹果皮。
我稳定的将削皮器在红色透亮的苹果上移动,将靓丽的果皮连着一圈圈剥下来,露出白黄色的内部或者说果实。
在削苹果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一件物品。
那是一个透明的面具下面连接一条管道,那应该就是吸氧用的面罩吧。
瑞发现了我的眼睛正在看着她的吸氧面罩,仿佛是想掩盖着什么,露出她的小虎牙微笑着说:
「我每天都会戴着它睡觉,医生说我睡觉要是没有戴上它的话就看不到第二天的清晨了,所以我总是会提醒自己晚上睡觉要戴上它,尽管护士每天晚上都会小心翼翼的这里来查看三次,就算我忘记了她们也会帮我戴上」
「但是现在我越来越离不开它了,脱下它呼吸就会逐渐变得吃力」
我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因为我想表现出伤心的样子,我应该表现出悲伤才对,以哥哥的身份在这个状况下,我必须得做出自己的身份会做出的事情。
不管是陌生人、朋友、父母、兄弟或者兄妹当然也可能是反过来的姐妹姐弟,亲戚、同学,这些身份对自己应该做的事情都有一项潜在的规定,这项潜在的不成文的规定却每个人都知道。
我想让瑞觉得我在为她难过。
虽然实际上我的心里却没有被激起任何波涛,依旧如同湖面般平静。
刚想到的安慰话语又被我压了回去。
「是吗」
「果然是哥哥会说的话呢」
几分钟后我手中的苹果切成了片,我拿出一片递到瑞的嘴边,一开始瑞还表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不过很快她就接受我这不寻常的举动。
「好吃,哥哥不吃吗?」
「我不吃,因为这些本来就是为你切的」
不一会瑞就吃完了,我随即开始削第二个苹果。
瑞则安静的看着我,眼神中的阴霾也消散了一些。
「罗曼.罗兰的《米开朗基罗传》中说过,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看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哥哥认为自己是罗曼.罗兰所说的英雄吗?」
看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我觉得是一件不简单的事情,就算是说非常困难也不为过。
不是所有人都有面对生活真相的勇气,所以才会沉迷在虚无缥缈的幻想里,让美好的谎言麻痹自己不愿清醒从而放弃思考。
瑞的问题让古谷削苹果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又马上继续削果皮。
「我想,我大概不是那样的英雄」
「那哥哥觉得自己是怎么样的人?」
我思索了一会。
「普通而又不普通的人」
「喔,好矛盾的说法,具体些呢」
「我想想……,总是以为自己是特殊的,只会逃避问题不愿下决定的胆小鬼,丑陋而又愚昧」
「普通人都有不普通的一面,这是很正常的」
「我没有勇气却装出有勇气的样子,我想变得勇敢,我也想和其他人一样拥有勇气」
「但是因为知道自己没有勇气,所以才伪装出有勇气的样子,不也是一种勇气吗?」
「是吗」
在手中的苹果剥完皮后,我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很奇怪的话,不过认真想想好像也没什么。
随即我把一片苹果递到瑞的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