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永远不知道在这片森林里,下一秒会遇见什么。”
这句话被用来形容这片永夜森林的危险程度,这也是母亲在她的最后一课中所告诉她的内容,像是在冥冥之中妄图改变她不太坚定的想法。
但是白邪并不在乎。
最少身为这个国家(月氏国,所有土地被不知名的拥有纵向纹路的坚硬树木枝叶所覆盖,曾有过月亮,但是已被当地的神明所陨落)的居民,她掌握着一些最基本的求生法则,这些有用的知识大多数也是从母亲哪里得知的。
“永远不要相信死人所说的话”
这是最为重要的一条,月氏国的神明使月氏国的子民死而复生,尸体不会腐烂,并且能够像生前一样拥有自己的意识(最可怕的是能够变得和生前一模一样,但是绝对会有极小部分的记忆缺失),但是会对还活着的人产生很强的攻击意识(死人使用骗术,并不会直接袭击,并且脱离月氏国会失去行动能力而变成一副躯壳)。
如何辨认这些活着的死人呢?
“对于自己是否活着这一点死人不会说谎”
如果你对他说出这个问题他会如实回答或是选择沉默,亦或是转移话题,也或是用一些特别的字眼替代回答。如果阴谋败露,他们会召集同伴,发起近似疯狂的进攻(尸潮)。强力的攻击并不能直接杀死它们,但是一定的攻击强度会使它们丧失一段时间的行动能力。
“…………”
白邪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半个身子倚在水井的木桩上,抬头仰望,目光所接触到的只是一片漆黑。这里曾经有过星星是吗,除了黑色以外,有的只是遍地的荧光。
“就好像是梦一样,天上的光明垂落于大地,不复存在了。”
她的双眸中闪耀着同样的光芒,清澈而透亮。
有人曾告诉她,她是星星的女儿。
“所以我才会追求黑暗以外的世界是吗?”
白邪原本苍白的皮肤在这些光芒的接触下变得越加苍白,变得与身上纯白的洋装一模一样,丝带与花边成为这份纯洁中之一的点缀,最显眼的仍是那像宝石一样折射水蓝光芒的双眼。
这样离开,会不会有些突兀?或许母亲已经发现那封书信而在森林里仓皇的寻找她。但是……白邪所想的,或着说所期望的是寻找到梦中的少年,她的意志告诉她,那个少年一定在世界的某处。或者他是在等待,或是梦里的场景注定将要实现。
“他是谁?”
白邪轻声念出这三个字,脑内开始胡思乱想,像是爆发了一场战争,差一点让她踉跄摔倒。
她大概是忘了什么。
“走吧。”
白邪放下举在胸前的手,瘦弱不堪的双腿交替前行,伴随双手轻微的摆动与细致的脚步,身影消失在蓝荧飘忽的夜幕里。
“希望你……”
这句话并没有说出口,银发的少女在白邪身后的树干后悄然出现,身着银白的宽衣,宽大的毛绒尾巴转过一圈,化成星星点点,消失不见。
深蓝色的蘑菇菌群布满了前行的路面,提供了良好的光源。这是母亲亲手种植的“路灯”,这些“路灯”生长的点位大致形成了两条弯弯的线,铺成了一条幽僻的小路。
这条路的尽头,是母亲经常拜访的好友,雀氏所开设的商店。
白邪还小的时候,母亲经常因公将她托付于雀氏,所以雀氏相当于白邪的半个姐姐。
在离开这个地方以前,白邪想跟雀氏道个别,(其实主要是想让她占卜一下有关于那个梦的事,而且有一定的风险,因为是偷跑出来的,很可能会被抓回去。)
如果不是毫无头绪,她也不会去冒这个风险。
在这暗无天日的国度生活了数十载,外面的世界有的只是听说,茂密的树林遮蔽了一切。这不是耸人听闻,传说有无数不甘于此的人死在了逃跑的路上,成为新的活尸,参与剥夺生者的生命。
但是这么多年,究竟谁是死是活会有人清楚吗?说不定大家都已经死去,没有人活着,也没有人能够逃出这里。
囚笼
白邪轻舒一口气,看见姐姐家的灯还亮着,伸手敲了敲门。
这座矮小的单层木屋,利用夜光类的植物装点,嘈杂凌乱,深色的木板有一股菌类的气息。
门开了,是那张熟悉白皙的脸,眼角的一颗泪痣最引人注目,接着便是淡蓝色的眼瞳,微眯着,目光静悄悄而落,伴随着飘舞的淡紫色长发。
她的脸上十分安静,没有丝毫的波动。
“白邪,你怎么来了?”
看上去像是故作此态。
“妈妈让我出去一会儿,因为顺路就来探望一下姐姐了,嘿嘿。”
白邪露出毫无邪念的天真笑容,按照正常流程来讲,下一幕应当是习以为常的被摸头,但是,
“荧把“心”给你了吗?没有“心”的话可是走不出这片林海的。”
白邪收起了笑,转变为几乎要吸吮手指的疑惑。
这所谓的 “心”是什么,为何她从未听闻,是什么藏起来的秘密吗,神秘,神秘到不可告人?总之先糊弄过去再说吧。
“给了,那个……白邪想向氏姐姐请教个事。”
“什么?”
“白邪最近经常会做同一个梦,想问问姐姐,这个梦有什么预示吗?”
雀氏摇了摇手,招呼着白邪过来。
“闭上眼睛”
她将双手放在白邪的眼睛上,掌心舒适的温度让白邪逐渐放松下来,适应了原本紧张的黑暗氛围。
“回想一下梦的内容。”
………………
刺眼的阳光……
睁开眼,体验了短暂的失明后,眼前的世界变得有些朦胧,像是近视?眼前的一切事物都有了一层看不清的轮廓。
仍旧是那个祠堂,那个在哭泣的少年。
梦中的场景重现在这里,但是这次,白邪可以自由行动。
哭声拥有摄人心魄的能力,能让周边的一切都染上相同的情绪色彩,受到雀氏力量的保护,白邪没有被这独特的气场压迫,很快就来到了少年的面前,这次她看清楚了,他的嘴角有许多红色的线头,血一滴一滴的从线上滴下来。
少年的身体突然开始颤动,发出蛇吐信子一样的嘶嘶声,他的背部缓缓穿出了四根黑色的,触须一样的不明物体,上面有许多颗红色的眼珠。
白邪的双腿有些微微的颤抖。
少年低着头,借助这四根触须像蜘蛛一样立了起来,长发垂落,露出了鬼族一样的长角和从耳后开始延伸末端尖锐且高出头顶的曲角。
读过典集的人会明白,这是恶魔的象征。
如果说世界有许多不同,但至少对恶魔的看法一定会是相同的,这自古以来被视做人类危害的物种早在许多年前就灭绝了。
所以这个梦中的少年,可能不是恶魔的眷属。
“离开”
他的嘴角微动,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来。
四条触须像凝结了一样析出了坚硬且乌黑的角质外壳,像是倒挂的镰刀,那些眼珠逐渐被这外壳包裹。
长发丛中,一点细微的光直冲而来,这不详的红光让寒冷刻进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你是谁?!”
白邪用颤抖的声音回敬,努力维持着身体平衡,像是被什么压住了胸口,呼吸也变得困难了起来。
那四条触须开始抖动,没等白邪反应过来,少年就已经跃到了她的面前。
他过来的一瞬间,原本拥有一层模糊的一切突然炸裂,色彩斑斓的结晶碎块横飞,庇护在白邪身上的力量就这样被强硬的摧毁。
现在应该是怎样的心情,恐惧?不,就算他再强大终究也只是梦境的产物。
少年扑到白邪身上,紧紧的抱住,声音有点痛苦,有点哀伤:
“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好吗?你闭上眼睛数到120,然后来找我。”
白邪的头脑突然剧烈疼痛,耳畔尽是聒噪的尖锐鸣声,迸出的眼泪让她什么也看不清楚,最后像是有人抓住了她的后衣领,扔出了梦里。
醒来之后,雀氏一脸阴沉的坐在白邪躺着的床前。 除了雀氏以外,还有一缕白色的发丝在门框边飘舞。
“如果你还是要选择离开的话,“前方尽是危机”是给你的最后忠告。”
星星点点,忽明忽现,是她离开后最好的形容词。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倒不如说是放下了心中的一点牵挂,换来了一个拥抱,来自雀氏或是母亲。
模糊的双眼,像是失去了光明,被黑暗覆盖,看不清,只有柔软的触感和出现在额头的温热。
“该走了,在这个不会留念的最佳时间段内。”
听不见,看不清,失重感不断袭来。
晕眩
摘下双眼的绷带,还是似曾相识的清澈透蓝,却失去了光彩。
“那家伙的影响力太过强大,希望你能顺利到达哪里。”
雀氏摊开放在胸前的双手,掌心内是那双熟悉的蓝色眼瞳,光彩夺目。
“这是最好的藏品,前提是它属于我的话。”
雀氏将白邪从床上扶起,再次蒙上白邪的双眼,指缝间溅射出相当惊人的黑色烟雾,在一片尖锐的啼鸣声中飘散了。
那些烟雾在不远处再次聚合,渐渐的汇集成了一个人形。
一个少年,黑发红瞳,曲着身子,嘴角残留着蓝色的液体,用不屈和狂气来形容他最为贴切。
身着纯黑色的风衣,脖子处围着破碎的黑色丝巾,左耳朵上有一个黑色的圆形挂坠,肤色如死人一样惨白。
“怎么,舍得出来了?”
雀氏闭着眼,依然捂着白邪的双眼。
“说吧,你是第几个。”
“七,悲悯”
少年抹去嘴角的液体,挺直了腰。
…………
“言危,这个名字合适吗,被人称作“危险的存在”。”
悲悯背后被灯火衬出的影子露出了不易被人察觉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