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安府特殊武力厅的日常工作,可以凝练为三个冰冷而精准的词:转运、镇压、收容。
当世界某个角落发现异造体,而当地设施又无力承担其收容风险时,一套全球协同的应急程序便会启动。由国联提供专机发现方提供场地,将其护送至具备更高收容能力的区域性设施。离安府,作为全世界安全等级顶尖、收容体系最完备的堡垒,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大多数高危异造体的最终归宿。
按照组织定下的相关程序,常规大小的异造体将由运输机先行运抵离安府的前哨——俄里思基地。在那里稍作补给后,然后从基地起飞穿越危险的雪域山脉,共三个小时飞抵离安府地上空军基地,抵达后,异造体将接受国联安全检查小组的最终核查,确认无误后,由重型车辆押运,送入那座深埋于山体之下的钢铁墓穴——收容区【热法特】。
从卸货、核查到转运入库,全过程被严格限定在九十分钟内。一旦超时且未收到转运车队的例行报告,安全部将即刻判定为 【可能发生转运脱离事件】 。届时,刺耳的二级警报将响彻全基地,由安全部派出混编应急小组前去检查。
按章程,唯有标记为 【凯尔级】 的最高威胁异造体,才需特殊武力厅亲临现场监督转运。然而今天,破例了。文件上仅标注为“例行转运”,但特殊武力厅却一次性出动了四人——Enjle,棂、十号与白夜。基地内部通讯频道里暗流涌动,所有人都在猜测:今天这架运输机的货舱里,究竟藏着什么,需要如此反常的阵仗?
雪域山脉迎来了一个罕见的晴日。持续五日的狂风暴雪终于止歇,铅灰色的云层被无形之手撕开缝隙,稀薄而锐利的阳光泼洒下来,为远处连绵的雪峰镀上一层幻彩般的辉光——这是高海拔地区特有的“染山霞”奇观。
虽然是难得的晴天,但因为离安府所处的地理位置这里常年最高气温都不会高于10℃,在最冷的二月平均气温更是多维持在-30℃以下。所以驻扎在离安府外围空军基地里的工作人员日常都是穿着暖和防风的防寒服,在这里使用的所有设备都要经受得住寒冷的考验,机场的物资除少数由离安府提供以外,多数都要依靠外面一周两次的补给。
机场里,落雪的跑道早已被清扫干净,轮胎堪比两人高的特种卡车在机库与跑道间隆隆穿梭,运送着各项物资和人员。在机场一个偏僻的角落,驻扎在这里的国联安全部队已经专门为运输机清理出一条跑道和卸货区,在卸货区周围还部署了六台新式炮塔,以防在卸载异造体时发生突发状况。
Enjle站在全副武装的士兵队列前,双臂环抱,暗红色的长发在凛冽风中飘动。她的左侧是面无表情的白夜,右侧则是安静陪同的棂,再旁边是穿着厚厚特大款防寒服的十号。以这四人为中心,半径十米内形成了一个奇特的“真空地带”——原本整齐列队的士兵们不自觉地微微侧身,将他们孤立在中间,疏离清晰可辨。
这次转运任务在文件上标明的只是一次寻常任务,但任何人光从配置上都可以看出今天的戒备比以往森严了许多,安全部队和炮塔的数量都是往常的两倍,连特殊武力厅的那群怪物都一次性来了四个。所有人都在猜测这次会送来的是什么怪物,是不是危险到足够配得上现在的戒备水平。
跑道上的保安员们个个心情紧张,他们不仅要守卫机场,更要在舱门打开后,成为第一批踏入那个可能装着任何东西的货舱的人。没人知道,今天会不会是自己最后一次看见雪山反射的阳光。
另一边,在离隔离区千米之外的塔台中,一位穿着蓝灰色军服的军官正站在窗户后面举着望远镜向隔离区这边张望。
“国联特种作战03营150人,国联机场安全部队150人。新式中型声波炮塔6台。X1主战坦克10辆。安全部保安员100人,还有离安府特殊武力厅的四个怪物。搞这么大阵势,今天飞机上下来的会是什么东西呢?”
“文件上写的是会送来三个在奥地利发现的异造体,危险级别均S和C(Safe-安全和Cautious-谨慎)和旁边控制台前还坐着一名同样穿着的军官,看起来颇有些无聊的靠在椅背上。“比以前见过的E(Euclid - 欧几里得 行为不可预测 中度威胁)还低,真不懂为什么要布置那么多炮灰。”
“大概是信息隐藏吧,文件上记下的虽然都是低级,但其实里面装的是更高级的东西。比如K(Keter - 凯尔 高威胁或极高危险)?想想还真有点兴奋啊,说不定今天我们就要死了。”拿着望远镜的军官毫无惧色地说着丧心病狂的话。
“是啊。如果我们脚底下的离安府陷落,这片山区就会在数次超强攻击下被夷为平地永绝后患。反正到时候应该是毫无痛觉的,管他呢。”坐在椅子上的军官说着,拿起话筒开始做起了和运输机的定期联络。他边说边拉过通讯话筒,语气切换为标准的管制腔调:“俄里思8-1,俄里思8-1。雷达已捕获你方信号,进行最终确认。报告当前位置与状态。””
通讯频道里只有电磁噪音的嘶嘶声,持续了漫长的五六秒。
随即,一个冷静平稳的男声响起:“离安府塔台,这里是俄里思8-1。机上一切正常,预计两分钟后抵达,请求降落许可。”
“俄里思8-1,许可降落。欢迎来到离安府。请使用三号跑道,地面引导频道特405。降落完成后,严格遵从地面指挥。”
“收到。俄里思8-1开始最终进场。”
山谷里渐渐响起了引擎的轰鸣,声音由虚无到清晰。伴随着声音一起的还有一个银色巨大身影,它突然从离安府机场背后的雪峰飞出,脱离山峰的阴影后阳光从斜向方落到飞机银白的机身上,让空中那架巨大的钢铁堡垒看起来好像一颗飞行的钻石,耀眼的反光让人无法直视。
阿特拉斯级战略运输机。希腊神话中泰坦族的顶天巨神。人类工程学与航空学结合后诞生的空中巨兽,国联战略空运力量的终极体现。它拥有无可比拟的载重与航程,兼具全地形起降能力和顶尖的隐身性能,其建造与维护成本,足以拖垮一个小型国家的经济。
运输机逐渐降低高度贴近机场,其庞大的外形此时更加直观的呈现在众人眼前。来自旧时代的技术结晶安-225的超级升华,充满科技感的钢铁之躯,强壮有力的机翼,流线体十足的机身,从山峰后飞出在Enjle他们眼前缓缓划过半圈后,缓慢而优雅的转身。机身下方,粗壮得惊人的起落架缓缓探出。伴随着一阵低沉压抑的撞击声与压缩空气的嘶鸣,这个重达数百吨的庞然之物稳稳咬住了跑道,开始向着隔离区平滑减速。
从运输机出现到滑行至隔离区停止,白夜的目光一直好奇地注视着这个庞然大物。和Enjle、棂不同,这是他第一次来机场做转运任务,也是第一次见到阿特拉斯级运输机。往常和白夜搭档最多的都是二号机库里的大海雀侧旋运输机。
“白夜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吧,它确实有种……超越工具的优雅,就好像风尘外物的翩翩君子一样。我第一次来机场的时候也被它震撼到了呢。”一旁的棂注意到白夜的表情,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打趣道。
“除了上面装的东西从来只有死亡罢了。”Enjle忽然不解风雅的开口打破了刚刚塑造出的美好景象,常来参与转运任务的她见识过太多危险至极的异造体被移入脚下的离安府,还有个别异造体在路上就出现了变化,将运输机变成了死亡航班。
他们赖以生存的离安府不光是一个监狱,还是一个撑满的火药桶。这个火药桶随时都会将这个脆弱的世界炸的粉碎,而他们却无处可逃。
就在这三人各自抒发着自己的思绪时,端着枪的安全部队已经迅速离开了原位,一百多人的队伍分成了三部分,分别去检查机头、机身和机尾部分。
检查机头的安保士兵大概有三十几人,他们从四面环绕包围了机头,所有人的步枪都是高位警戒,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队伍中一名士兵走到机头外窗的位置,向里面的驾驶员做出“Check”的手势等待回应。
驾驶舱的飞行员在看见外面的手势后,同样高举右手向外回应“Safe”的手势,表示驾驶舱和监控画面里的货舱无异常,可以开门检查。
“机长我是国联特种部队的Rap下士,欢迎来到离安府。按照离安府安全管理条例,现在俄里思8-1全部机组成员都要接受我方管控,你明白吗?”机头的那名士兵摘下腰上额外的一部对讲机,通过特405频道询问道。
“明白,下士。”
“感谢配合。现在请回答我,安全核对码:序列55987520,对应的动态码是?”
“875852。”
“核对通过。请开启尾部货舱门。在收到我方‘转运完成’信号前,所有机组成员不得离开飞机,保持待命状态。”
一阵低沉的液压运转声响起,运输机巨大的尾部舱门如同巨兽缓缓张开的颚,向下翻开,形成了一个可供车辆驶入的斜坡。全副武装的士兵立刻组成战术队形,谨慎地踏入那片被内部灯光照亮的、幽深不明的货舱空间。他们的任务是进行最快速的目视与仪器扫描,确认那些被重重锁定的收容箱处于稳定状态。曾经飞来的几次死亡航班都因为运载的异造体在半路发生了异变,有一次甚至让整架飞机变成了移动肉块,最后国联部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不触发其他异造体的前提下用大火将肉块航班化为了灰烬。
“从运输单上看,这次运来的异造体只有三个,机舱剩下的地方全都装的是补给物资。”棂目送着安全部队登上运输机机舱,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旁边的Enjle。“但这样不符合安全操作规范啊,因为死亡航班的得名,所有异造体运输都严禁混载其他物品,最大限度减少不可预知的交互风险”
“哼。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如果一切都按规范来,我今天根本不需要叫上你们三个。”
她没有看棂,也没有看白夜,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洞开的货舱深处,仿佛能穿透金属箱体,看到里面真正的东西。
“我看过真正的运输清单,在两天前。”Enjle的声音压得很低,仅容身旁二人听见,“上面详细记录了这次来的三个‘东西’,以及它们的部分已知特性。”
她终于侧过头,赤红色的瞳孔中映出白夜和棂的身影。
“今天叫你们来,是因为我们要接的那个‘家伙’……很特别。特别到,有它在,货舱里另外三个玩意儿,反而会‘安分’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