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地狱热法特

作者:熊本县城里的熊 更新时间:2021/9/17 17:36:19 字数:3977

在经过短暂的检查后,吹风机、老式打字机和红牛罐被交付给了离安府安全部,接下来就是要对它们进行归类收容。

离安府收容区是环绕巴别塔建造的巨型建筑群,是整个离安府的核心。但其实,最开始的设想是扩展这座巨大天然洞穴,通过挖掘四周岩壁和在岩壁上直接搭建金属结构来建造监室,外面搭配普通的开放式过道。但这如同简陋监狱一般的设计注定了异造体会很容易突破收容出逃。在经过几次大规模的异造体出逃后,离安府决定在原有基础上重新设计新的收容区。

他们围绕那几乎深不见底的巴别塔开始建造五个区域,将原先设想的普通监室建成了一个个单元。每个单元平时呈收缩状态,为整体为一个暗灰色正六面体,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正方体;需收容时,单元朝向走廊一侧会微微向外延展,露出隐藏在墙壁里的的合金门,此时它变成长方体的形态。收容结束后,延展部分再度收回回到正方体。

所有单元临走廊一侧均有一小面高强度透明玻璃,便于巡逻观察。单元内部空间可自定义隔墙,既能分割为极窄囚笼,也能改造为研究人员使用的观察间——后者已成为大多数单元的标配。

大多数单元内部的阻隔墙都会设计成研究人员的观察室。

与此同时,为了方便检修和移动收容单元,原本开放的走廊体系被继续保留。

【热法特】——这便是收容区。

作为离安府的收容区,除最高级别异造体【X (Existential - 存在性)】和【Hiemal(海马尔) / 寒冬型】外,绝大多数异造体无论危险等级皆收容于此。工程档案显示,【热法特】目前拥有 3000 个监室,其中 1902 个处于使用状态。尽管半数空置,扩建工程却从未停止,安全部、科学部等重要部门设施不断环绕那个【坑】,巴别塔向外延伸。

“坑”仅是俗称,其正式名称为 中央环形监狱——【巴别塔】。但其实它并不是一座人造产物,而是一个T (Thaumiel - 撒米尔)级异造体,和Enjle、白夜等异造体一样他们都是用于收容或对抗其他异造体的特殊异造体。其使用本身具有极高风险。巴别塔的外形是一座向地心垂直延伸的圆柱体建筑,它本身并不是专用于关押,只是其特殊的特性以及近乎无限的内部空间,人类将其发展为一座最强监狱。它的数据一概列为机密。获准进入者寥寥无几,与之相关的传闻却从未断绝。普遍认为,【巴别塔】中关押着许多可以灭世的异造体。

那里如同核电站的反应堆核心,需被绝对隔绝、严密看守。

每名被分配到收容区的安保员工作都是单调且危险,他们一边要监视异造体的情况,一边还要协助科学部的疯子去研究那些极度危险的异造体。每当有接触性实验的时候,最倒霉的往往是当天某个安保员。

今天的值班安保员约克就负责收容部D区。在这么多分区里,D区大概是收容部里面最鱼龙混杂的地方了,这里看似安全,收容的全都是些危险级别很低的异造体,但这里同样是一个分类区,所有新运来的低危险异造体都会在这里进行一些必要测试,以鉴别它是否真的低危险,此次送抵的 吹风机、打字机和红牛罐便被暂时安放于此。

昨夜,科学部指派的资深研究员莘寺詷博士已经来到D区,对两件异造体展开初步研究。然而所有测试均告失败,异造体毫无反应。

收容室内,机械臂缓缓将015吹风机的插头从插孔里拔出,轻轻放置在原位。

“莘博士,对015(吹风机)的第57次实验已经结束,无任何反应。”

在监室隔断墙建起的观察室里,手持记录表的女助手卡桑德拉疲倦地在表格上填写着实验结果。从昨晚到现在连续八个小时她没合眼的一直在陪在这里做实验。两个异造体总共一百多次实验全部失败,这样的结果让原本兴致高昂包括女助手在内的其他研究员也不免疲乏起来了,但在莘博士面前他们不敢抱怨。

“嗯,好。”

观察室玻璃墙前,一位有着杂乱头发络腮胡茬的男人淡漠地应了一声。被无框眼镜遮挡的双目里看不出像其他人那样的失落和疲倦,如定格画一样毫无感情。

“第58次实验开始,派人进去,给它的插头通电。”莘博士冷冷地命令道。

“派、派人?博士,现在进行人体接触是否太早?我们连它百分之一的特性都还未掌握,贸然送人进去可能——”

“无妨。正因不了解,才需进一步了解。联络安全部,让他们送‘小白鼠’进来。”

“这……是,这就联系。”

金色自然卷发的女助手迟疑了一下,仓促进行接触实验的后果是什么他们都知道。但莘寺詷博士在这里他们根本无权质疑,几秒后,女助手还是拨通了安全部的连线。

“安全部说他们会马上派人送两个‘小白鼠’来,大概需要二十分钟……”

“嗯,休息二十分钟。”莘博士点点头,淡然地撂下一句话后转身走出了观察室,留下房间里女助手和其他三名研究员。

待气场恐怖的莘博士走了,一位男研究员立刻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瘫软在上面劳累的长出了一口气。

“真想调组……跟他工作简直折寿。倒霉,怎么偏偏分到这组。”

他的话立刻得到了另一位坐在桌子上正冲咖啡的同事表示赞同。

“听说根本没人能跟他长期合作!今天算是见识了,活体实验说做就做,怪不得都说日本人真是疯,妈的都已经亡国灭种了——”

“这与国籍无关!”

站在玻璃窗前的女助手卡桑德拉突然打断,声音略显尖锐。她未回头,仍面向监室:“他只是……一个纯粹的科学工作者。不带感情的那种。”

女助手的突然驳斥让三名研究员彼此间哑口无言,他们没料到本应该和他们站一边的女助手竟然不同意他们的说法。随后,三位研究员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话好像带进了个人主观在里面违背了他们的科学精神,想到这三个人因吃惊涨红的脸慢慢退色下去,没有人再想和女助手去争辩这间琐事了。

“切。”喝咖啡的那名研究员看着天花板,无聊地喝了一口手里的贩卖机咖啡。“休息也没有,工资也没处花,挣这么多钱一点用都没有。好像赶紧回去见我的老婆啊。”

“咦?你交女朋友了?”

“怎么可能,VR啦VR。屋子里的系统可以提供各种VR伴侣哦,她们都好温柔。只要回家见到她,连刚实验完的心情都变好了呢。”

针对异造体的活体接触实验死亡率极高,大多异造体会无视动物等其他生命,却唯独对人类表现出天然排斥。参与活体实验的研究员们经常要目睹“小白鼠”惨死的场景,对他们来说,如何快速忘记那种场面才是每天下班最该考虑的事情。所有的研究员都不会谈论“杀人”,他们相互间只称其为实验。

“听说那个人形异造体被收容到E区了,部里和它的约定竟然是不能去研究它。为什么要和那些畜生做约定呢?”

“你说那个自称佣兵的家伙AN-T-BIO-E16-001-NE-NL是吗?听说它是个彬彬有礼的家伙哦,而且来这里的目的竟然是可以接受雇佣。说不定它会是下一个撒米尔级了。”

“雇佣?杀手那一类的吗?那怪物不就又多了一个吗?唉,不知道可不可以雇佣它去弄死我们社区的那个安保员,那个混账一天到晚的为难我;还有科长啊,要是那个家伙也能一并处理掉就好了。”

“他又刁难你了?大家都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早晚要死也是一起死,何必互相为难。”

三名男研究员无聊的拉着家常,尽情享受难得的二十分钟休息时间。四人小组中只有女助手的内心一直静不下来。今天是她第一次参加异造体的研究,初次上阵就可以跟随科学部著名的研究狂人莘寺詷博士,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遇!跟着这样一位可以被称为科学家的博士以后很可能一路高升、平步青云的进入科学部的核心工作。但今天的接触却让原本也憧憬莘寺詷的女助手打破了幻想,她没法像莘寺詷一样面无表情的看着“小白鼠”被送进监室送死,哪怕是打着科学大义之旗也不能。

走廊传来轻微嗡鸣,圆筒状无人机送来咖啡与简餐,他们在这里彻夜的研究全都靠这些东西续命。接过无人机托盘里的有盖纸杯,女助手面向走廊低着头心神不宁地坐在椅子上,她在担心一会可能会看到的景象。

就在这时,两抹浅蓝身影自走廊掠过。

她下意识的抬头,安保员已经把他们要用的“小白鼠”送过来了。

那是两名身着宽松囚服、剃着光头的男子,手铐连接腰链与脚镣,面壁静立。两名配备电击枪和手枪的安保员立于其后,神情平静。

(马上就要送进去了……愿他们运气够好。)

这样想着,女助手放下纸杯起身走出观察室。她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和那两个面壁的“小白鼠”一样吧,心如死灰,仿佛是把绝望二字写在了脸上。

(如果可以自己选择死亡方式的话,真不想选这样的死法。)

走廊上的两名安保员看见了穿着大褂的女助手,转过身面向她行了个礼,表情中看不见难过。负责押送安保员们已经度过了最开始的心理适应期,这样的事情他们见得太多了。离安府关押着来自世界各地的重刑犯,这些重刑犯在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充当实验中小白鼠的任务,小白鼠消耗极大,如果外面世界供应稳定的话,每个月都会补充新批次。

在离安府充满科技感的单人监狱中,这些囚犯根本没有机会可以逃跑,被送来这里的人早已知道了他们的命运,没有遮掩,每周一的宣讲课会清晰明了告诉他们的下场。在宣讲课中,惩教局的心理专家会根据囚犯们的反应将其一一归类,危险系数高可能会尝试逃跑的人会被先安排实验。

即便真有人奇迹般连闯数关逃出离安府,也绝无可能活着穿越外围的雪域山脉。没有防寒装备与补给,半小时内,他们便会成为冰雕。

“这是他们的资料。”一名安保员递过来一本文件夹,他用职业语气发问。“要送到哪个房间呢?”

“这间,送进来……进去就行了。”女助手阴沉着脸回答。

“了解了。你们两个!转身,齐步——走!”

在安保员冰冷的喝令中,两名囚犯木讷地转身,左右左的迈步机械般向女助手身后的观察室走去,铁镣的声音刺激着女助手的神经,仿佛是装着小白鼠的笼子在相互碰撞一样。

看着眼前的两名囚犯,女助手突然生出了一种掌握生杀大权的权力快感。但紧接着她马上就开始厌恶这种感觉。

跟随两位安保员一起走进屋子,里面的三人已经停止了闲谈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冷眼看着两个“小白鼠”。纵使他们前面怎么装着无所谓,面对两名马上就可能会死的人,现在也找不到好笑的话题了。

安保员命令“小白鼠”们面壁站好等待女助手的指令。

比预定早了五分钟。女助手看着手表上的指针,视线抬起放到观察室玻璃窗后的吹风机上,再从吹风机移动到了两个囚犯身上。她的嘴唇莫名其妙的干涸,四肢无力还略带发抖。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如同围观群众注视1793年协和广场上那位即将拉动机关的行刑者。终于,她走向桌边,握住了那块砖头般的通讯器。

“喂?博士吗?我是卡桑德拉。小白鼠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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