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约克身边的蓝灰色影子,正是白夜。
千钧一发之际,几发精准震撼的子弹逼退了185,救下了约克。
劫后余生的约克瘫坐在地,大脑空白了几秒,才缓缓抬头看向救命之人。称他为“男人”似乎有些勉强——那张脸更接近少年,眉眼间甚至残留着些许未褪尽的青涩。然而他手里提着的那两把家伙,却与这张脸格格不入。
那是两把视觉冲击力极强的巨型手枪,枪身长度几乎抵得上短管冲锋枪,漆黑的枪体上附着复杂的散热结构与加强筋。仅仅是看那粗壮的枪口和厚重的握把,约克就能断定,这玩意的威力绝对不在大名鼎鼎的M500转轮手枪之下。M500的子弹快有他小指粗,能一枪放倒犀牛。而眼前这两把枪……约克毫不怀疑它们能撕裂185那身硬壳。
约克没见过这种武器,但他知道科学部那群疯子总在折腾新玩意儿,时不时会找“志愿者”去测试那些从异造体研究中诞生的危险装备。如果M500是手炮,那白夜手里这对,恐怕得叫“手炮plus”。
几秒钟后,惊魂稍定的约克撑着墙踉跄站起,握紧自己那把只剩一发子弹的格洛克,下意识地向侧后方退了几步,拉开距离。
感激是真的,但恐惧和警惕也是真的。眼前这个救了他的男人他认识,是特殊武力厅的人。可本质上呢?同样是异造体。科学部不过是给那些拥有人形、能勉强沟通的怪物换了张皮,好让它们在基地里“合理”地存在,根子上,它们和玻璃后面那个尼斯南特、和地上那堆废铁185,流着同源的血。每年因异造体而死的惨案听得太多,早已在普通员工心里刻下难以磨灭的芥蒂。
对于约克明显的戒备和退避,白夜只是瞥了一眼,没流露出任何情绪。他没空在意这个。不远处,被轰飞又断腿的185,正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短短十几秒,那堆看似报废的金属竟又“活”了过来。它用尚且完好的四条腿撑起身体,断裂的关节处冒出细密的金属丝,如同活物般交织、延伸、固化,眨眼间便修复如初。它活动了一下新生的“肢体”,确认无误后,伏低身体,八条细腿以更谨慎的姿态交错移动,像一只评估猎物的机械蜘蛛,缓缓逼近。
档案记载,185最初形态类似R2-D2,靠底部轮子移动,速度平平。眼前这为了“捕猎”而进化出的仿生肢体,在普通人看来固然更致命,却恰好被白夜今天带来的装备所克制。
白夜与185在走廊中对峙,空气紧绷。185伺机而动,白夜以静制动。但拖延对白夜不利。
他忽然将右手那柄巨枪插回腰侧枪套,手探进宽大的蓝灰色大衣外兜,摸出一件新装备。
那东西造型带着科幻感的简洁,本质却极其古老——一条强化合成的黑色绳索,两端连着流线型的金属配重块。
飞石索。印第安人、古埃及、凯尔特人都用过的古老狩猎工具。科学部将其复原并改造,材质升级,核心原理不变:甩出绳索,靠旋转的配重缠绕目标,束缚其行动。
白夜将飞石索从中对折,再在中折处缠绕出一个活扣圈,这样简单的准备工作便已经完成了。白夜右手抓着绕出的绳圈举过头顶开始用力旋转,两端的重物带动绳索开始一起做圆周运动,借助白夜异人臂力的加持仅寥寥几下绳索就好像直升机旋翼一样高速旋转几乎无法看清绳子本身。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185大概也做好了攻击准备,面对白夜手上对它来说无法理解的动作185做出了一个多数生物都会做出的判断。刻不容缓的主动进攻打断对手的动作。
八条腿猛地一起迈步,185圆滚滚的身体一旦动起来完全没有蜘蛛那样的灵活感,它跑起来更像是《移动城堡》里那栋会自己跑路的房子或是长了腿的托马斯小火车,虽然笨拙可冲锋起来却如山峰碾压般势不可挡。
因为忌惮白夜手上的武器185实行了多变方向的策略,直线冲锋的它向左或向右不断变化位置还不时突然攀附到天花板上增大白夜瞄准的难度。
它的策略确实给白夜带来了麻烦。但还不足以改变战局。
面对狂暴袭来的金属杀器,背对约克的白夜微微屈膝,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那道急速逼近的红黑身影。就在四副旋转的圆锯即将触及他面门的刹那,他黑色的眼瞳深处骤然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暗紫色微光。
动了!
白夜不是后退,而是向前、向右猛地侧身扑出。腰腹核心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带动身体以毫厘之差与呼啸的圆锯错开,动作流畅得近乎诡异。错身而过的瞬间,他尚在半空,身体已借着冲势强行拧转,面朝185毫无防备的后背。
毫不迟疑,手上飞石索向面前的185用力甩出。
刚与白夜擦身而过的185,正将目标转向墙边的约克,八条腿刚要发力冲刺,却猛地一绊!那条旋转的黑色绳索精准地缠绕上它的腿部关节,配重块在惯性作用下飞速绕圈,眨眼间便将它的八条腿和部分躯干捆成一团乱麻。失去平衡的185向前扑倒,纠缠的细腿让它像个笨拙的铁疙瘩,轰然撞在离约克脚尖不到半米的墙壁上。
绳索两端的配重块同时亮起蓝光,“砰”地一声,牢牢吸附锁死在地面。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再次填满走廊,几乎要撕破人的耳膜。约克死死捂住耳朵,蜷缩身体。
穿甲子弹轻松在185的外壳上留下无数孔洞,随着弹孔不断增加。九声枪响后185完全停止了活动,浑身上下闪烁着火花,像一团废铁被绳索固定在地上。白夜面向185抬起双枪枪口,两个粗壮的空弹匣被从手枪里退出掉在地上发出哐当的脆响。滚烫的枪身各处缝隙都在蒸腾着灼人的硝烟,好像里面着了火一般。
白夜看看两把手枪无奈地将它们扔到地上,又把皮带上两块备用弹匣也扔掉。科学部给他的手枪威力是大,但看起来寿命方面还需和威力更匹配才行。
扔掉手枪白夜看了一眼约克,随后视线又在玻璃窗后的尼斯南特身上停了一下才快步离开,没有言语,他转身,快步没入走廊另一端的阴影中,身影利落。
他的任务清单还很长。肃清流窜在C区和D区的异造体,时间已经耽误太多了。
白夜的出现,本身就已说明离安府进入了二级警报状态,这代表基地正在经历重大收容事故,单个或多个凯尔级(K级)异造体突破收容,并已造成重大人员伤亡或关键系统破坏。这种时候所有人都要躲入预先指定的避难所等待安全部完成镇压,安全部会投入精锐,必要时,“特殊武力厅”那些非常规存在也会被投入战场——尤其是当突破来自A区那些常规武力难以处理的怪物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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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收容区外围。
着厚重黑色复合装甲、头戴全封闭头盔的“应急响应支队”队员们,如同沉默的钢铁丛林,将出入口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是安全部的常备尖刀,平时虽然大多窝在安全部设施内深居简出只有二级战备他们才会参与镇压,可一旦动起手来可是雷厉风行,普通异造体遇到他们也只有挨揍的份。
离安府的镇压程序是,二级以下警报由负责本区域的所有安保员在军械库集结,配发相应装备后前往镇压,这些人手可以应付二级以下的多数情况,偶尔情况复杂会有应响支队协助。但像今天这样特殊的收容事故在离安府成立至今都属于首次,不同危险级别的异造体几乎同时出逃第一时间让收容区里的员工们措手不及死伤惨重。
而在他们侧翼,是另一群画风不同的存在:穿着深色作战服、外罩战术背心、头盔上带有宪兵徽记的“离安府宪兵干预特勤大队”。他们是宪兵内务局的獠牙,专司内部肃清与反恐,但在收容体全面失控的灾难面前,部门间的壁垒会被暂时放下。一条不成文的共识在管理层流转:只要能将威胁控制在内,任何部门都可以合作,哪怕只是暂时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穿重甲的安保员和穿防护背心的宪兵们一起挤在收容区的外面耐心的等待,在周围的空地上战斗机器人被不断地送到前线,各种重型装备也在有序部署。与外界的混乱和恐慌不同,这片即将成为战场的区域,弥漫着一种职业化的、冰冷的平静。这些士兵和宪兵们低声交谈,检查装备,对身旁那些造型狰狞的大家伙视若无睹。他们甚至有些放松——因为听说“特殊武力厅”那群怪物已经先一步进去了。有那些非人的家伙当探路石和清道夫,他们的工作或许能轻松点。
“所有人——注意!”
一个洪亮、带着不容置疑权威的声音,通过扩音器炸响,压过了所有的细碎声响。
一个身穿高级指挥官制服、肩章闪亮的中年男人从指挥车后走出,站到队列前方。他手里拎着扩音喇叭,目光如刀般扫过眼前黑压压的人群。
“这十五分钟,不是给你们抽烟扯淡的!找到你们的小队长,确认任务区域和应急预案!我要你们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该去哪儿,该干什么!”
他的目光锐利地划过那些戴着不同徽章的头盔,语气加重:
“别指望‘特殊武力厅’会把所有活儿都干完!他们再能打,也只是……处理某些特定问题的工具。最终恢复秩序、清理战场、确保设施安全的,还得靠我们!靠纪律,靠配合,靠战术!”
接着,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残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都给我听清楚行动准则:镇压优先,营救在后!重复,镇压优先!里面情况复杂,不排除有被A区异造体比如359号,感染的存活人员。如果遭遇此类子级‘感染体’……”
他再次停顿,确保每个人都抬起头,看着他:
“禁止接触!禁止尝试救援!遇见后必须果断处置!把私人感情给我扔在外面,你们现在是武器,是离安府的墙!明白了吗?!”
“明白,长官!”轰然的应答声沉闷地响起,在装甲与墙壁间回荡。
约拿·韩不再多言,收起喇叭,转身走回指挥车。留给钢铁洪流最后十五分钟的冰冷校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