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7年10月20日13:21,示拿隔离墙外,珊哈拉地区。
不计消耗全速赶路的莫丽娅在靠近这一带的时候终于强迫自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不再使用污秽,并且安静地从远处看这片被示拿人扣上怪物聚集地帽子的土地,毕竟这样,示拿人才能心安理得地屠杀被他们赶出去的原住民。抱歉,忘了把珊哈拉人算人了。即便示拿人的土地已经被吃成大胃袋的非利士五城联合随手吃掉了,但并不意味着珊哈拉人的日子好了多少。
即使非利士人卖给珊哈拉粮食,但人肉市场还是在珊哈拉存在了一段时间,直到第一批人被转化到污秽之地外,人肉市场才开始被取缔。虽然在污秽之地外面的军工厂睡绳子的珊哈拉人一样没过什么好日子,但至少温饱问题被解决了。看得出来梅兰和其他弗朗斯帝国派来的人没少教给他们东西,不然也不至于让这帮前不久还在被逼无奈吃人肉的难民学会因为工人猝死而罢工。
莫丽娅到现在也不知道帝国怎么解决这帮珊哈拉人的粮食问题的,毕竟能让二十二万人吃饱的粮食可没法凭空变出来,更何况这还是教廷十年前利用科西嘉大结界实控下来的科西嘉岛的一部分,严格意义上算敌占区。
她只要在一线发出承诺就好了,后勤要考虑的事情可就多了。
好在他们还是完成了这个奇迹,不管是制造让这个规模的人口得以离开污秽之地的装置,还是让出去的人有工作有东西吃有地方住,只是不管是污秽之地外部偶尔传来的炮声,还是现在自己所看见的世界,都在说明一件事情:
奇迹是珍贵而脆弱的。
伸出有些颤抖的手,莫丽娅打算为没有瞑目的托蒂合上眼睛,但为了不把已经白晶化的他碰坏,终究没能这么做。
他在死前最后一秒还拿着一柄魔剑,在死撑着一个弧形的结界,这是极其明显的两色地板可以推断出的。他,和珊哈拉的剩余军人,都保持着死前的姿势,站着。在他们背后的弧形地板上,污秽之地凶神恶煞的花草摇曳着,有几株被逃离的人们踩烂了,它们和依旧属于黑色的大地上,留着密密麻麻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十字架的另一头。在十字架的另一头,数个奇异的金属造物拔地而起,逃离的脚印通向其中。
转过身,莫丽娅看向了这一切灾难的缔造者。那个少女有着和她一样的蓝紫眼睛,梳着和她一样的发型,有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只是身上披着莉卡的破旧斗篷。
对方没有攻击,于是莫丽娅发起了自己的抗议:
“干嘛顶着我的脸干这些缺德事?你这个出不去污秽之地的废物。”
远处的少女张开双臂,高高举起。
“何必这么见外呢?我不听话的武器。看看你不听话的下场吧。虽然你失去了托蒂,失去了辛将军,失去了梅兰和佐伊,失去了莉卡,还失去了1,但你还有我啊。”
托蒂确实死了,但别人都不干不净的,莫丽娅不信他们能死得这么容易。
抽动着嘴角,莫丽娅摇了摇头,藏着一只手在身后,难得冷笑起来。
“你可不是附身我的那位大人物,虽然她告诉你的东西确实不少。跟我介绍下自己吧,小棋子儿。”
“吼???”顶着莫丽娅的脸,那个少女优雅地笑着,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托着手肘。
“你为什么不试试面对现实呢?我只是想为我们的重逢添上点鲜花和美酒。毕竟你实在太见外了,我只能想点确实能见到你的办法,看来我还是足够了解你的。”
莫丽娅挑了挑眉毛,鼻孔抬得很高: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如果是那位的话,这些人的防御结界不可能背靠着十字架,那些脚印的主人一个都逃不掉。毕竟,我和她一样,会早早堵住这个唯一的撤离点,而你不行。”
尽管注意到了对方的脸色变得难看,但莫丽娅还是没有止住话头,不如说现在,她的察言观色不是用来让大家都开心的,她没有给任何被插话的机会,继续说道:
“因为你根本不敢靠近十字架,你不是我,也不是她,你根本没法远离这一亩三分地。虽然你有着和我不相上下的污秽存量,但你是地地道道的本地人,你出去就会死。”
对面的家伙鼓起掌来:
“生气了吗?你不像是会把自己掌握的情报这么说出来的人。看来,你很在乎这些小玩意啊。你都这么知道我的弱点了,那你何必留在这里和我废话呢?转过身,跑几步,你就能跑到安全的十字架外面了,而我只能在这里面气得又哭又闹。这不正合你意吗?你这个永远只会逃走的垃圾!”
莫丽娅盯着这家伙身上的破斗篷,并且稍微花了点时间识破了这家伙隐藏外貌的污秽体系术式,看见了对方真实的面孔。
“从莉卡身上滚出来,你这个王八蛋。”
虽然只能判定到莉卡的命运之线,但莫丽娅并不是第一次处理多重附身的问题,所以她理所应当地判断,就跟柯罗诺斯附身于1的那一次一样,这次的这家伙附身在了莉卡身上,好让二者的命运之线完全重叠,来反制她剪线的能力。
鉴于莉卡此前持有疑似读心术的能力,不确定附身者能拿多少,因此莫丽娅正有意扮演着和自己完全不同的角色,甚至有意控制自己的心声和自己开口讲出来的东西一致,来藏住自己真正的目的。但她确实不确定自己能藏多少,也不确定自己名为退下的能力能不能让二者的命运之线分开。
“我为什么要滚出来?该滚出来的是你!你才应该从被你浪费的尊贵身体上滚出来!”
?
莫丽娅换了个姿势,准备舒舒服服听这家伙忽然歇斯底里。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活得这么懦弱又这么残酷!你早就想弄死我了吧?正像是你无数次想要杀人的时候。哈哈,我没有在说污秽,也没有在说命运之线,更没有在说你的亡灵朋友们。在那之前,在更早更早的时候,你早就想杀点什么了。可是你为了和这些小玩意过家家,你一次又一次地削弱着自己的本性,一天又一天地杀死自己!你这个不折不扣的叛徒!”
你在教我做事?这闸种想死了。
轻轻摇了摇头,莫丽娅·维洛切一如既往地否决了不太合适的想法。毕竟从小到大,她一直听着这样一句话,一句可以粉碎种族、身份、际遇、能力等一切作恶借口的话:
有耳可听的,就应当听。
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出离愤怒的莫丽娅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她移开视线,看向对方背后已经歪七扭八的厂房,与杂乱无章地镶嵌、悬挂、半遮半露的尸体们,终究还是开了口:
“你把生命,当成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