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即地狱。”
——让·保罗·萨特「禁闭」
2020年4月24日——乌云密布的早晨,我总预感这会是某恶性事件的前兆。不开灯连地上的拖鞋都看不清的阴暗程度让我怀疑现在仍是深夜。
简单的洗漱过后,径直走向厨房的大理石餐桌。桌上的早餐简约但精致:纯白的两层日本起司夹着饱满的蔓越莓果酱;一旁木质小碗中油光光的米饭上面铺着两块深色、油脂丰腴的鳗鱼,烧烤的香味和甜汁的润色让鳗鱼变得柔润无比,汁水浸润着米饭,颗颗晶莹。软滑的鳗鱼和甘香的米饭互为一体,眼前完美的鳗鱼饭让我产生了亲临日本料理店之感。即使如此,我也感觉意犹未尽……
回过头,才注意到穿着一袭黑白色相间的职业女仆装,有着性感又不失可爱的白色双马尾的纭纭正细心地转动手中的玻璃杯,使冰淇淋的上部分呈现优美的弯曲状。

完成后,纭纭激动地转身,见我已经就坐,先是一愣,然后摆出一副娇羞的姿态,声线优雅动人,“早,早上好啊!”
然后眨了一下妩媚的大眼睛,像是在期待我对这顿早餐的表扬。我缓缓起身,走到纭纭的面前,简短的四目相对后,我伸出手轻轻抚摸她微微低下的小脑袋,用自以为真诚的语气:“嗯,纭纭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真的吗?能得到您的认可真的是太幸福了!”
……
吃完饭后,从冰箱里拿了一瓶依云的天然矿泉水,我就同往常一样骑车去往学校,沿途中的破晓黎明驱散着黑暗,愈渐繁忙的交通状态也昭示着新一天的开始……

刚走出停车场,冯轩就映入我的眼帘,我们俩有一句没一句地边聊边走,没多久又看到了从另一个方向走来的周成,没等我们招呼他,周成就主动走过来。
“听说了呗?”周成对着我们小声地问。
“什么啊?”冯轩不解地问。
“昨天有人跳楼。”周成用更低沉的声音说到。
“啊?”冯轩有点震惊。我的心跳也加快了,不好的预感又出现了。
我和冯轩一齐把目光投向周成,示意他接着往下说。周成清了清嗓子,“昨天我们学校有个人跳楼,据说是个女生。”
“什么时候跳的?”我赶紧追问。
“好像是中午吧。要不我带你们一起去看看?”
“看什么?”冯轩问。
“当然是跳楼现场呗,还能是什么?”周成压着声音回答。周成直直地盯着我们,略微油腻的脸使鼻梁上的金属镜框下滑了一小截。
“算了吧,也没有什么意思,现在就算去了,估计也什么都看不到吧。”冯轩就这样婉拒了,他的行事风格一贯如此,但我没法按耐心中的忐忑,便说“好吧,我陪你去看看吧。”
于是我们三人在教学楼群前分别。我小心翼翼地跟在周成后面。跟着他,离篮球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的内心也越来越焦躁不安,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中默默祈祷……
转过那个路口,我便彻底死心了。前面是死胡同,跳楼现场肯定就是这儿了,这里夹在三号教学楼和校篮球场中间。周成一直稳健地往前走,没有察觉我的身体已经在颤抖了
……
到了。那块面积不大的区域上明显有棕黄色与红色相间的痕迹,此处已经接近这条路尽头了,往右后方望去,就能看到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少年和观众席上手拿冰镇可乐的少女。
初夏肆意盛开的香樟树遮挡了他们的视线,而我们却能一睹球员矫健的身姿和少女们风姿绰约的背影,三号教学楼上的同学一定能看得更清楚吧……
“行了,走吧。”周成叫醒了沉浸在个人世界里的我。我们一同走上最近的楼梯,绕了一圈回到教室,交完作业后听到许多同学在讨论跳楼的事,学校就是这样,越是新鲜的事传得越快,无论其本质的好坏。
我有些焦虑,应该说是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我还没来得及向同学们询问有关跳楼的更详细的信息,上课铃声就响了起来。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由于现在是总复习阶段,再加上我一直认为语文是一门玄学,所以我现在很少认真听课。一整节课我都在仔细地思考,回忆……
第一节课下课,我们学校最受欢迎的男老师——教生物的吴昊老师,主动来到我们班,然而第二节课并不是他的课——这种情况十分少见。专心和同学们讨论跳楼事件的我并未发现吴昊的到来。
“武津剑,吴老师找你。”正当我听到有关跳楼女孩本人的关键信息时,班长悄无声息的走到我身后,平淡地说了这句话。
我有些慌乱,赶紧回过头,吴昊已经在门口等我了。他面无表情,很难猜透他此时的心思。
“快去吧,快去吧,别让昊哥等太久了。”刚刚和我讨论的同学都这样说。我也只好硬着头皮往外走。
吴昊今天的穿衣风格也和之前一样,耐克的短袖和安德玛的短裤,李宁的科技跑鞋也是“爱国者”的标配。活泼的服装联动尽显他对运动的热爱。然而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赶紧叫了一句:“吴老师好!”
他点了点头:“去我办公室里说吧。”
坏了,虽然我平日和他没什么交集,但至少知道他的办公室在6楼。这就意味着,他是从6楼下到3楼,然后再带我从3楼返回6楼,若不是十分重要或隐蔽的事,他绝不会这样做。看来,就是那件事了……
我们走得不急不慢,两分钟后就到了吴昊的办公室。进去之后,他关上门,打开灯,屋里早就开着空调——真是谈话的好环境。
我低着头,不敢直视他。
沉默了片刻,吴昊开口了:“昨天有人跳楼,你知道吧?我开门见山地说了,那个女孩跳楼的时候我就在对面的篮球场跟其他几个老师打篮球,当时大概是中午12点20多,学生们差不多都离校回家了,本来我也该去吃饭的。
但我当时打得还正起劲,其他老师都想走,我还想再打会儿,老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说再陪我打十分钟。结果也就打了五分钟吧,我们就听见沉闷的巨响,我最先跑到球场门口,从左往右扫视,最后才发现那个女孩,当时她头部周围都是血,我知道人工呼吸肯定没用了,就赶紧打了120。”
虽然我已经作好了准备,但听完这些后,我的脸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我有些颤抖地说:“那个女孩还活着吗?”
吴昊看了我一眼,“据说在赶往医院的过程中,心跳就停止了,最终抢救无效。”
“啊!?”我没忍住叫出声来。
迷茫,害怕,自责...那一瞬间,所有复杂的情感都向我涌来,我真的不知所措了。
见状,吴昊给我倒了一杯水,接着说:“本来我也只是对这件事感到有些遗憾,不过,昨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脑海中突然闪过那句话,当时我吓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了。”
我也回想起了昨天上午的那件事......